第37章 兒啊,疼就咬住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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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沐橙拍了拍衣擺。

  「帶他們來見我。」

  翠微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青石上只剩下蘇沐橙一人。

  腦子裡轉的還是那句話——蘇家在他隊伍里安了兩顆釘子。

  父親的意思,她懂。九皇子是顆剛種下去的棋子,得盯著,得量著深淺,得摸清底細再決定押多重。這是蘇家做事的一貫路數,無可厚非。

  可偏偏是唐長生。

  ……

  另一邊。

  篝火燒得旺。

  十二個兵卒圍著火堆啃乾糧,粗瓷酒碗擺了一地。

  劉全坐在一塊石頭上,左手捏著個雞腿,右手端著碗濁酒,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油脂順著下巴淌進領口。

  徐公公坐在離劉全三步外的枯草堆上。

  「將軍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劉全頭都沒抬,把紅薯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進嘴裡。

  「不急,不急。」

  「不急?」

  「要是荒州王到了荒州,我們還沒送到,你可知我們的下場?」

  劉全嚼著紅薯,含含糊糊。

  「自然是知道,無非就是誅九族。」

  他把酒碗往石頭上一頓,沖徐公公咧嘴一笑。

  「你一個太監哪來的九族?怕個蛋啊。」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對不起,忘了你沒蛋了。」

  周圍兵卒哄地笑了一片。有個膽大的拍著大腿,酒從碗裡灑出來。

  徐公公沒動。

  臉上的褶子紋絲不變,和氣得像廟裡的泥菩薩。

  等笑聲落下去,他才慢悠悠開口。

  「將軍,雜家雖然沒有九族。」

  「但是你有啊。」

  劉全的笑收了一半。

  徐公公歪了歪頭。

  「難道你沒媽嗎?」

  劉全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媽死了?」

  這四個字從一個老太監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跟問天氣似的。

  在場的兵卒全愣住了。

  劉全一時沒反應過來,總覺得這句話哪裡怪怪的,又說不上來。

  半晌才回過味——這老閹人在罵他。

  還罵得理直氣壯。

  劉全把紅薯皮往地上一甩,站起來。

  「公公你放心好了。」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柄,聲調高了三分。

  「那前朝餘孽肯定走不到荒州的。」

  徐公公沒接話。

  劉全等了兩息沒等到反應,反倒自己先繃不住了,往前走了兩步,壓低嗓門。

  「實話跟你說吧,不止一場刺殺。」

  「你以為就塢堡那一撥?」

  徐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次荒州王在塢堡確實贏了。沒辦法,以逸待勞,占了地利。」

  他的手指往前方山巒那個方向一指。

  「後面那撥不一樣。」

  「刺客占地利。」

  「他們會等著九皇子主動走進去。」

  「你怎麼這麼確定?」

  「簡單啊。」

  劉全沖身後的兵卒努了努嘴。

  「找人帶他們去不就行了?」

  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徐公公聽懂了。

  「帶」。

  有人會把唐長生往死路上引。

  徐公公沒再追問。

  追問太多,劉全會起疑。這人蠢歸蠢,但蠢人被逼急了比聰明人還難纏。

  他換了個方向。


  「既然將軍這麼自信。」徐公公把包袱往懷裡緊了緊,笑出了一臉褶子。「不如派出探子去打探打探情報?」

  劉全偏頭。

  「要是死了,我們也好分東西不是?」

  這句話戳到了劉全的癢處。

  三千兩銀票。內務府調撥函。

  要是唐長生死了,這些東西就不用送了。帶回去交差,五皇子那邊還有賞錢。

  但萬一沒死呢?

  徐公公把他心裡那點猶豫掐得死准。

  「要是沒死,我們也好趕緊出發去送,對吧。」

  劉全搓了搓手。

  不虧。

  探一探虛實,怎麼都不虧。

  「來人。」

  他扭頭一喊。兩個兵卒從火堆邊站起來。

  「你們兩個,往前方走,打探一下九皇子的動向。」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去雪豹山那邊摸摸情況。」

  兩個兵卒對視一眼,領了命,牽馬往北去了。

  天擦黑的時候,趙子常繞著營地走了三圈。

  等土匪都睡下了,他才摸到唐長生的車轅旁邊,蹲下來。

  「殿下,有件事。」

  唐長生正就著油燈的光翻那本沉崖隱劍之法。

  「說。」

  趙子常的槍桿橫在膝蓋上,聲調壓得很低。

  「周虎那幫人,我越看越不對勁。」

  唐長生合上冊子。

  「哪裡不對?」

  「他們自稱山賊土匪,可我看他們紮營的手法,是標準的軍中布局。」

  趙子常伸手往周虎那堆篝火的方向一指。

  「前哨、側翼、後衛,三個點。」

  「十幾個人扎個野營,用得著布三角哨?」

  唐長生沒出聲。

  趙子常又說:「還有那個拴馬的盤龍結。邊軍的規矩。什麼山賊會這麼拴馬?」

  「子常。」

  唐長生把冊子揣回懷裡,拍了拍車轅的木板。

  「你說的這些,我也發現了。」

  趙子常說話聲調小了一點。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們想演山賊,就讓他們演。」

  唐長生從車轅上站起來,往周虎紮營的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的篝火邊,周虎正背對著這邊,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里畫著什麼。旁邊一個手下湊過去看了兩眼,立刻被他一巴掌拍開。

  「打草驚蛇沒用。」唐長生收回視線。「他們來帶路也好、來設套也好,先跟著走。」

  趙子常的槍桿在手裡擰了半圈。

  「殿下是想將計就計?」

  「雪豹山那邊是什麼情況,咱們不清楚。」

  「讓他們帶路。如果是陷阱,他們會比我們先緊張。」

  趙子常愣了一息。

  然後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用狼當探路犬。

  狼遇到獵人夾子的時候,尾巴會先夾起來。

  到時候誰是獵物誰是獵人,一目了然。

  「殿下,屬下明白了。」

  趙子常收了槍,起身要走。

  唐長生叫住他。

  「子常。」

  「在。」

  「從明天起,讓馬達帶兩個人,貼著周虎的人走。別太近,也別太遠。」

  「誰?」

  「老六和斷臂的那個。」

  趙子常回頭看了一眼營地角落。胡老六裹著那件金絲軟甲睡得正香,口水淌了一地。

  斷臂老兵靠在車輪上閉著眼,左臂的殘肢用布條扎得緊緊實實,右手擱在刀柄上。

  「這兩個人機靈。」

  趙子常點了下頭,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唐長生坐回車轅上。

  他重新把沉崖隱劍之法翻開,借著那點月光看到第三重。

  第三重:裂石擊骨。

  以拳掌反覆擊打堅石,震裂骨面微紋,再以藥浴溫養修復。骨裂一次,癒合一次,密度增一分。反覆百次,骨硬如鐵。

  有痛感標註:初練時疼痛難忍,十人中有九人在前三日放棄。

  唐長生翻到這頁的頁腳。

  有人用墨筆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小字。

  字跡娟秀。

  「兒啊,疼就咬住,咬碎了牙往肚裡咽。你娘當年就是這麼熬過來的。」

  營地遠處,傳來周虎壓低嗓門罵手下的聲音。

  「畫錯了!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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