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也不想自己的賭場被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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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

  「能不能給朕解釋一下,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大街上騎馬的?」

  「朕是不是說過,大街上非必要不得騎馬,影響百姓生活?」

  他的聲音不重,但唐昊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你可倒好,直接堵了半條街。」

  「父皇……兒臣收到下人來報,說九弟在這搶糧,兒臣一時心急,這才騎馬趕來。」

  「兒臣是怕九弟誤入歧途。」

  這話說得漂亮。

  誤入歧途。

  五皇子的嘴是真會找角度。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硬生生拗成了兄長關懷。

  乾皇轉過身,看向唐長生。

  「小九,可有此事?」

  「回稟父皇,確有此事。」

  唐長生從門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粒。

  「不過。」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校場上那八百號人。

  乾皇的視線落過去。

  前排那個瘸腿老兵拄著拐棍站在最前頭,左腿上的綁帶鬆了一半,被風吹得耷拉著。往後看,缺胳膊的、獨眼的、白了半頭髮的,歪歪斜斜擠在一塊,連個齊整的方陣都擺不出來。

  唐長生沒刻意去描述這些人的慘狀。他只說了一句。

  「父皇您看看兒臣府上這些親衛,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跟您說的精兵,貌似有點差距。」

  乾皇沒接話。

  唐長生繼續往下說,語氣平平的。

  「兒臣以為,他們吃飽了,也能稱得上精兵了。」

  他朝米行裡頭揚了揚下巴。

  「所以兒臣才帶他們來搶糧。兒臣是奉旨搶糧啊。」

  這四個字落地的時候,唐昊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

  奉旨搶糧。

  這小子是瘋了不成?

  乾皇盯著唐長生看了三息。然後笑了。

  「哈哈,好一個奉旨搶糧。」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從那八百人身上掃過去,笑意收了一半。

  「小九你說的沒錯。這些老兵,吃飽了才能稱得上精兵。」

  跪在地上的唐昊腦子轉了一下。

  吃飽了就是精兵?八百個殘廢吃飽了就是精兵?

  父皇在幫他。

  「不過——」乾皇話鋒一轉,「朕看這人數好像有點不對。朕給你批的是三千精兵,這是為何啊?」

  唐長生垂下眼。

  「只有八百人願意跟隨兒臣。」

  乾皇沒追問是誰從中作梗,也沒看唐昊。

  「此事就此結束。」

  乾皇轉身面向唐昊。

  「小五,你給一千石糧食給小九,夠他的八百人吃一個月。」

  唐昊的牙關咬緊了。

  一千石。

  那是整整十車糧食。

  他張了張嘴,「父皇。」

  「你縱馬之事,就算了。」

  這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縱馬違禁是能上刑部的事。乾皇拿這件事換了一千石糧食的沉默,這筆帳唐昊不敢不認。

  「兒臣……遵旨。」

  唐昊的額頭重新貼回手背上。聲音啞得厲害。

  唐長生躬身一揖。

  「孩兒謝過父皇。」

  他直起身,停了一拍。

  「父皇,孩兒還有一事。」

  唐昊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那股不好的預感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竄到後腦勺。

  「你還有何事?」

  唐長生的手背在身後,手指搓了搓。

  「父皇,您覺得養兵,除了糧食,還需要什麼呢?」

  乾皇沒答。


  唐長生往前邁了半步。

  「兒臣沒有的話,可能還要奉旨搶啊。」

  馬統領站在唐長生身後三步的位置,聽見這話,嘴角抽了一下。這位九殿下是真敢說。當著皇帝的面威脅五皇子,還威脅得這麼理直氣壯。

  周統領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馬統領,兩人對了個眼神——跟對人了。

  乾皇沉默了兩息。

  「小五,再給小九白銀萬兩。」

  唐昊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差點沒穩住。

  萬兩。

  白銀萬兩。

  「父皇,這是不是太多了……」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顫。

  唐長生在旁邊開口了。

  「五哥此言差矣。」

  他的手從身後拿出來,朝西市的方向指了指。

  「你也不想自己的賭場被搶吧?」

  唐昊的腦袋嗡了一聲。

  賭場。

  他在京城還開著三家賭場。那是他大半的進項來源。要是這瘋子帶著八百個不要命的殘兵衝進賭場。

  「小九,你……」

  「我給。」

  唐昊把後面的話全咽回去了。

  他跪在那裡,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來人,把萬兩白銀抬上來。」

  唐昊的隨從面面相覷,誰都沒敢動。唐昊的拳頭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一咬牙。

  「聾了?抬!」

  四口箱子從米行里抬了出來,擱在米行門口。箱蓋打開,整整齊齊的銀錠碼在裡頭,日頭照上去白花花一片。

  八百個殘兵里有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呂安站在人群最後面,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一千石糧食加萬兩白銀加太子昨晚給的百兩黃金……九殿下今天出門的時候兜里還沒有十文錢呢。

  乾皇拍了拍衣袖。

  「小九,既然拿了糧食,就別再來搶糧了。」

  「兒臣明白。糧食已經不成問題了,絕不會再來搶。」

  唐長生躬身送駕,一直彎著腰,直到鑾駕轉過街口消失不見。

  他直起身的瞬間,餘光掃到唐昊還跪在原地沒起來。

  不是不想起,是腿麻了。

  唐昊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青石板灰蹭了一片。他的隨從趕緊上來攙扶,被他一把甩開。

  他走到唐長生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三步。

  「老九。」

  唐昊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好得很啊。」

  唐長生看著他,沒接話。

  「我們走著瞧。」

  唐昊轉身走了。

  唐長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尾。

  早知道不讓禁軍統領給他使絆子了。

  唐昊坐上馬車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句話來迴轉。一千石糧食,萬兩白銀,全打了水漂。

  米行門口。

  唐長生收回視線,轉過身。

  「趙子常。」

  趙子常從側面無聲走過來,槍桿拄在地上。

  「叫他們把糧食和銀子都給我搬去親王府。」

  趙子常抱拳,轉身朝那八百人走過去。

  馬統領和周統領已經在組織人手了。瘸腿的老兵第一個上前,一手拄著拐棍,一手去搬糧袋。旁邊獨眼的老兵一把攔住他,「你歇著,我來。」

  呂安小跑到唐長生身邊,臉上的表情還沒從震驚里緩過來。

  「殿……殿下,您是怎麼知道陛下會幫您的?」

  唐長生沒回答這個問題。

  父皇來得太快了。

  趙子常前腳出發去請駕,後腳鑾駕就到了。


  這不是被請來的。是早就在附近看著的。

  那就意味著——乾皇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要來搶米行。甚至知道唐昊會騎馬趕來。甚至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什麼都知道。

  他在看戲。

  唐長生站在米行門口,日頭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他的影子壓成了腳下窄窄的一團。

  八百人扛著糧食和銀子,歪歪斜斜地往親王府的方向走。隊伍拉得老長,走得慢,走三步歇一步。

  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唐長生跟在隊伍最後面,趙子常走在他右側。

  趙子常忽然開口。

  「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陛下既然一直在附近……那他為什麼不直接下旨撥糧,反而要看著您來搶?」

  唐長生往前走了兩步,沒回頭。

  「因為他在試我。」

  趙子常的腳步頓了一拍。

  「試你什麼?」

  唐長生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散了一半。

  「試我到底是個瘋子——」

  「還是個能用的瘋子。」

  隊伍前頭,那個瘸腿老兵忽然停住了,拄著拐棍回頭朝唐長生喊。

  「殿下!前面路口有人攔路!」

  唐長生抬頭看過去。

  路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三品武將的官服,腰佩金刀,身後跟著兩百甲兵,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來人正是今早朝堂上領了剿匪令的那名武將。

  他看著唐長生,咧嘴笑了一下。

  「九殿下,末將奉命剿匪,正好缺些糧草。您這一千石糧食——能不能借末將先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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