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果然是花馬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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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二十日,花馬池。

  蒙古各部提前紮營、提前收氈、提前整備馬匹。

  鐵匠鋪里的蹄鐵和箭頭比往年多了三成。

  王帳周圍的火把從傍晚燃到深夜,牛角號響過好幾回。

  榆林鎮巡撫衙門接連發出三道戒備令,寧夏鎮也沿著長城增加了巡邏。

  可誰也不知道蒙古人會從哪兒來。

  陝北長城上千里,處處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各地都在猜時間,有人猜臘月中旬,有人猜正月開春。

  沒人想到林丹汗選在了臘月二十。

  而且選了一處所有人都覺得騎兵沒法通過的地方…

  花馬池!

  花馬池在寧夏鎮和榆林鎮之間的長城線上,是個不大不小的關隘。

  城牆兩丈高,夯土築成,垛口上長著乾枯的蒿草。

  守軍不足五百,守將姓馬,千戶銜,在這裡守了八年。

  他來的時候花馬池剛剛重修過。

  當年寧夏鎮的官員拍著胸脯說方圓幾十里沒有水源,騎兵大部隊過不了這片乾旱台地。

  馬千戶信了八年。

  八年來他帶著守軍加固過幾次城牆,但也只是常規維護,從沒想過蒙古人會從這裡打進來。

  直到十一月二十日那天早上,他站在城牆上看見北邊天際線那一條移動的黑線。

  黑線貼著地平線緩緩推進,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越變越粗,越變越近。

  露出了前面騎兵的身影…皮帽、皮甲、彎刀、矮壯的馬匹。

  每一匹馬背上都掛著三四個鼓鼓的水囊。

  馬匹跑起來步子很勻,不像是長途奔襲之後的樣子。

  馬千戶拔刀大喊:「上牆!全部上牆!」

  花馬池的守軍不到五百人,但都是邊軍出身的老兵,知道該怎麼做。

  虎蹲炮推到垛口後面,火藥彈丸搬上城頭。

  號角響了!

  蒙古人的第一波進攻來得又快又猛,幾百個騎兵衝到城下就勒馬,翻身下地,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攀。

  他們爬牆的動作熟練得像是練過無數遍,疊人梯三五下就到了垛口下面。

  馬千戶帶著守軍砸石頭、倒滾油、捅長槍。

  城牆上血肉橫飛。

  蒙古人的屍體在牆根下越堆越高,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

  戰鬥從清晨打到午後,虎蹲炮打完了最後一發彈丸,滾油也倒盡了。

  守軍的箭矢射得一支不剩,最後只能靠刀槍硬扛。

  城牆上到處是缺口,蒙古兵從缺口往裡涌。

  馬千戶渾身是血站在城牆上,知道守不住了。

  他把剩下的弟兄叫到身邊:「再撐一炷香,讓後頭報信的人跑遠一些。」

  這一炷香又倒下了一百多個弟兄。

  太陽偏西的時候,城門被撞開了。

  蒙古騎兵湧入關城見人就砍,火光沖天而起。

  馬千戶退到最後一處敵台上,身邊只剩七八個人。

  他拔出腰刀站在敵台門口,一刀砍翻了第一個衝上來的。

  又砍翻了第二個。

  第三刀砍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刀刃劈進了他的肩膀。

  他靠在被燻黑的牆上慢慢坐下去。

  血淌進衣領里凍成了暗紅色的冰,他手裡還攥著刀,指節攥得發白。

  當天夜裡花馬池全城陷落。

  蒙古人燒了關城,搶了僅存的糧草和兵器。

  他們沿著慶陽府北邊的乾旱台地繼續南下。

  花馬池的廢墟里沒有留下活口。

  只有一個受傷的哨兵被壓在坍塌的敵台下爬出來,走了兩天兩夜才遇到路過的客商。

  消息先送到寧夏鎮,再由寧夏鎮快馬通報延安府和榆林鎮。

  等傳到延安府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二十四了。


  沈秉忠在籤押房裡讀到花馬池陷落的戰報,看了三遍才放下。

  花馬池雖歸寧夏鎮管轄,但一破之後蒙古人直面的就是延安府的北大門。

  環縣、保安、安塞,都在蒙古人的兵鋒之下。

  他想了一會兒提筆批了兩道文書。

  一道發往榆林鎮通報李卑。

  一道發往火路堡。

  給火路堡的文書措辭很緊:「花馬池已陷,蒙古大軍南下,前鋒已入慶陽府地界。」

  「火路堡即日起提升戰備,糧草自行籌措。」

  「若遇敵情可自行決斷。」

  「自行決斷」四個字寫得很重,墨跡透過了紙背。

  沈秉忠放下筆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文書封好交給信使。

  花馬池陷落的消息傳到吳嗣忠宅子裡的時候是十一月二十五。

  吳嗣忠、艾穆、劉魁三人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寧夏鎮發來的通報抄件。

  吳嗣忠看完後把抄件推給艾穆:「居然被你猜對了,蒙古人走花馬池入關,前鋒已經抵達環縣一帶活動。」

  艾穆接過抄件掃了一遍:「環縣離延安府還隔著一個慶陽府,暫時過不來。」

  「過不來不代表不來。」吳嗣忠端起茶碗,「環縣城小兵少,撐不了幾天。」

  「環縣一破,蒙古人面前就是兩條路。」

  「往南走慶陽府,或者往東走延安府。」

  他看了劉魁一眼:「你覺得他們會走哪條?」

  劉魁躬著身想了想:「回吳大人,卑職覺得他們會派人往北。畢竟從背後攻打榆林鎮比較輕鬆,他們也要給自己留一個退路!」

  「而慶陽府有叛軍,蒙古人要去進攻他們,正好狗咬狗!」

  吳嗣忠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火路堡正好卡在延安府北面的官道上,蒙古人如果往北去榆林鎮西路走必過那裡!」

  「林禾想躲也躲不掉。」

  「他在火路堡攢了那麼多家當,跑了就什麼都沒了。」

  「因此他會守,會想著像上次那樣岳和聲、沈秉忠和李卑會來救他!」

  「只可惜現在,不同往日了...」

  他看了艾穆一眼,艾穆會意地點了點頭。

  吳嗣忠又看向劉魁:「你回榆林鎮後,李卑那邊有什麼動靜及時告訴我們!」

  劉魁躬身道:「是,卑職告退。」

  ......

  花馬池陷落的消息傳到慶陽府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二十五了。

  高迎祥看完斥候帶回來的消息,眉頭緊鎖。

  慶陽府是他好不容易才占下來的地盤。

  會盟的兵馬雖然暫時四下散了,但留在他麾下的人馬還有五六千。

  加上從各地來投奔的流民和驛卒,好歹在慶陽府紮下了根。

  可蒙古人從花馬池打進來了,前鋒已經到環縣外圍。

  慶陽府北面門戶洞開。

  高迎祥立刻派人去召集各處頭領來議事。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堂里就坐滿了人。

  「蒙古人攻破了花馬池,環縣被圍,前鋒離咱們慶陽府不到兩百里。」

  高迎祥把消息簡單說了一遍,目光掃過眾人,「大家都說說吧,我們怎麼應對?」

  堂里安靜了一會兒。

  王自用第一個開口:「闖王,蒙古人打的是朝廷,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官兵平時剿咱們,蒙古人來了正好替咱們收拾他們。」

  「咱們不如趁這個機會往南發展,正好擴充地盤。」

  另一個頭領也接話:「是啊闖王,蒙古人打官兵,咱們不偷著樂就不錯了!」

  「還去招惹他們?咱們跟官兵打了這麼久,官兵拿咱們當賊,咱們何必替他們擋箭?」

  堂里不少人跟著點頭。

  高迎祥沒有表態,轉頭看向坐在下首的李自成:「自成,你怎麼看?」

  李自成站起來,朝高迎祥抱了抱拳。

  他在銀川驛待過,在古浪所當過邊軍。

  他見過蒙古人是怎麼打仗的,也見過蒙古人破關之後燒殺搶掠的場面。

  環縣那些守軍和百姓,雖然跟他是兩條路上的人,但終究是華夏的子民!

  「闖王,我有幾句實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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