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蒙古人到底會走哪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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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傍晚,原本是馬漢三製作鐵爐的工坊爐火就亮起來了。

  孫和鼎把那些泛黃的手稿攤在木桌上,燈盞擱在旁邊,照著那些褪色的墨線。

  他蹲在鐵砧前,手裡拿著一截廢槍管,眯著眼對著燈光看內壁。

  他在想那條螺旋紋路怎麼刻進去。

  一張一張翻那些圖紙的時候,手指偶爾在某一張上停得久一些,像是在辨認什麼。

  滿倉蹲在旁邊伸著脖子看圖紙,被孫和鼎呼來喝去地遞工具。

  他是被林禾派來給孫和鼎打下手。

  這等機密的事情,必須是林禾輕信的人。

  如今郭家莊最先跟著林禾的五個年輕人,狗剩和大有戰死,栓柱成了總旗,負責煤窯以及糧草後勤;石頭是林禾的貼身親衛。

  剩下滿倉一人,林禾便將他派來負責這個重要的地方。

  領先於時代的火器,將會是林禾在這個亂世立足的資本。

  這也是馬漢三那爐子工坊等來的新項目。

  火光從窗口透出來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一片。

  林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他推開自己那間的門時,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住。

  婉娘正在燈下盤帳,面前攤著三本冊子。

  糧倉、煤窯、堡丁餉銀,每一筆進出都用阿拉伯數字記得清清楚楚。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阿禾哥,我看你今天心情不錯,一直笑呵呵的,你笑什麼?」

  「婉娘,我撿到寶了!」林禾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那個孫師傅,是火器大師孫元化的兒子,他手裡有他父親留下的新式火銃圖紙!」

  「孫元化是咱們大明最懂西洋火器的人,他那套東西要是能做出來,比現在用的鳥銃強十倍不止!」

  「有了這些武器,來多少蒙古騎兵我們都不怕了!」

  婉娘放下筆看著他,雖然不知道孫元化是誰,但看林禾的表情就知道是大事。

  「那比再收一百個堡丁還值?」

  「比收一千一萬個都值!」林禾把水喝完,杯子擱在桌上。

  婉娘點了點頭,翻開帳冊新的一頁:「那孫師傅的月餉,我應該定多少?」

  「先按照總旗的標準來定,材料費另撥。另外滿倉也升為總旗標準!」

  婉娘低頭記了一筆:「孫和鼎,月餉十二兩,材料費另計,滿倉,享總旗待遇!」

  她合上本子站起來給他續水,順手把晾在爐邊的棉鞋踢到他腳下:「阿禾哥,你走路都帶風!」

  「撿到大寶貝了當然帶風!」林禾興奮地穿上棉鞋,靠進椅背里,翹起二郎腿搖了起來!

  窗外雪又飄起來了,細碎的白粒打在窗紙上沙沙響。

  爐火燒得旺,屋裡的熱氣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

  透過那層白霧往外看,工坊那邊還有光透過來,隱隱約約的,隔著一院子雪映在窗紙上。

  ......

  同一時刻。

  延安府同知吳嗣忠的宅子裡,一場秘密議事正在進行。

  吳嗣忠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換過兩遍了。

  他對面坐著延安府都司艾穆。

  門口站著一個穿便服的人,三十來歲,身形精瘦,雙手垂著微微躬背…

  正是總旗劉魁。

  劉魁剛從白洛城趕回來,臉上還帶著一路的風寒。

  一個月前,他們三人費了不少功夫,從馬漢三手下一個夥計那裡弄到了一份出貨單子。

  隨後又找了一個從王左掛手下逃出來的細作做人證,樁樁件件都指向林禾跟義軍有私下交易。

  他們把東西遞到了巡按御史李若璉手裡,等著看林禾被拿下。

  可李若璉查了一圈,最後只留下一句查無實據就走了。

  他們辛辛苦苦攢出來的那些證據,被李若璉輕飄飄地擱在了一邊。

  劉魁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吳大人,李御史那邊…真的就這麼算了?」


  吳嗣忠還沒有開口,艾穆先哼了一聲:「那姓李的也不知收了什麼好處,查了幾天就走了,連個說法都沒留下。」

  吳嗣忠擺了擺手,讓兩人安靜下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若璉那個人,雖然是劉懋的門生,可做事一向較真。」

  「他既然說查無實據就走了,可能咱們手裡的那點東西,分量確實不夠。」

  劉魁咬了咬牙:「可那些證據明明是…」

  「不夠就是不夠!」吳嗣忠打斷他,「你手裡的出貨單,上面寫的是馬漢三的名字,不是林禾的。」

  「那個人證,是王左掛手下的逃兵,朝廷未必信他的供詞。」

  「這些東西拿到李若璉面前,他能壓住不查,就已經是給了劉懋面子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艾穆沉聲道:「那咱們費了那麼多功夫,就這麼白費了?」

  吳嗣忠放下茶碗:「也不算白費。至少讓林禾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張揚了。」

  「眼下蒙古人又有了動靜,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的眼睛都在榆林鎮邊關,沒人顧得上一個火路堡。」

  「咱們就算手裡有證據,現在遞上去也打不響。」

  「風頭不對的時候動手,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劉魁很是不甘:「那…就讓他這麼安穩下去?」

  「安穩不了!」吳嗣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蒙古人那邊雖然還不知道從哪兒來、什麼時候來,但延安府的戒備令已經下了,說明邊情確實緊張。」

  「一旦真打起來,榆林鎮兵馬不夠,火路堡肯定就得頂上去,咱們等他打完了再收拾他也不遲!」吳嗣忠緩緩道。

  艾穆也是不甘心,只能悻悻道:「吳大人說得在理,眼下確實不是動他的時機,得等!」

  「可是,要是蒙古人不南下呢?」劉魁問。

  吳嗣忠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他鬆懈!一個人繃得太久了,總有松下來的時候。」

  「等他松下來,咱們再動手,火路堡那邊你繼續盯著,別讓人察覺。」

  劉魁躬身道:「是!卑職告退。」

  書房裡安靜下來。

  艾穆也站起來:「吳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艾穆走到門口,吳嗣忠忽然叫住他:「艾都司,留步。」

  艾穆回過身:「吳大人還有吩咐?」

  吳嗣忠端著茶碗沒喝,隨口問了一句:「你懂軍事,說說這次蒙古人會進攻哪一處呢?」

  艾穆搖搖頭:「這個不好說,雖然蒙古人知道寧夏和榆林鎮都調走了很多兵馬去勤王,但陝北長城千里,誰猜得透蒙古人的想法?」

  吳嗣忠放下茶碗,忽然道:「要是跟上回一樣,那就好了!」

  艾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上次蒙古人先是攻克鎮靖堡,破了外三堡的防禦。

  榆林鎮反應迅速,吳自勉率兵主動出擊,纏住了林丹汗的主力。

  而寧夏鎮那邊同時派兵來夾攻,林丹汗不得不分出一萬人去攔截,防止被兩面夾攻。

  最後,僵持之下,林丹汗派鎮守鎮靖堡的哈爾斯部出擊,意圖打破僵局。

  哈爾斯先夜襲白於山隘口,一路穿過高柏山河谷,殺到了火路墩。

  要是這次蒙古大軍直接按照這個路線殺來,林禾的火路堡無疑螳臂當車。

  守便是死,不守便是臨陣逃脫,他們立馬可以大做文章了!

  「按說正常情況下,蒙古人應該不會再走!」

  「那你覺得他們會走哪裡?」吳嗣忠問道。

  「我要是林丹汗,這一次可能選擇兩鎮之間的交錯地帶,這樣就能有奇效!」艾穆分析道,隨即他搖搖頭,「不過,這也難講!」

  「為何?」吳嗣忠很好奇。

  「那一帶除了軍堡,其餘都是荒地,壓根沒水,不帶足夠的水,難以通過,數萬騎兵,林丹汗估計不想冒這個險。」

  艾穆解釋道。

  「算了,管他蒙古人走哪裡,只要不殺到延安府來,就關我們屁事!」

  吳嗣忠擺擺手,「真要殺來,還有咱們沈大人頂著呢!哈哈!」

  「對,沈大人是知府嘛!他不頂誰頂,難道是我們?」

  艾穆也恨恨道,「我手中這一千府丁,可不能給他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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