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共讀
卡倫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他看向伊萊，沒再說話。
伊萊也從瘋狂中冷靜下來。
他嘴唇蠕動，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漏了什麼。
他所說的這些東西，已經給了長夜庭足夠的線索。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埃德蒙看著他，「霧杉巷哪裡？」
伊萊閉上嘴。
他重新低下頭，像又變回了那個臉色蒼白、安靜文雅的歷史系學生。
埃德蒙冷笑一聲，「現在知道閉嘴了？」
伊萊沒有回答。
卡倫看向伊萊，「我想，你不怕疼，也不怕審訊，對吧。」
伊萊抬起頭。
他看向卡倫的眼神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的眼神里，
不再那麼自傲，倒是帶上了些認同。
「赫爾格斯先生，你確實……」
卡倫打斷了他的話。
「你怕的是，自己其實沒有那麼接近真相。」
伊萊眼神微動。
卡倫走到桌前，「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里德沒有把真相交給你。」
「他給了你一枚紐扣，把你放進畢業典禮流程里。」
「如果我沒看出來，禮堂出事，你是直接經手人；如果我看出來，你被我們抓住，里德也得到了答案。」
卡倫俯視著他，「無論哪一種結果，他都不會有損失。」
「伊萊·莫頓……」
「里德不是讓你去看見歷史。他只是把你丟出來，看我會不會看見你。」
伊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居然笑了。
「我知道。」
這一次，輪到埃德蒙皺眉。
伊萊抬起頭，嘴角還帶著血。
「但因為是我，只有我才能做你的引路人。」
「如果換做其他人，不一定能在那麼短時間內，看出怎麼修改演講稿。」
卡倫看著他，一時無言。
伊萊不是被欺騙後還沒醒悟。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棋子，但他接受這種身份。
卡倫沉默片刻。
他接著開口，
「你已經說出了餘燼讀書會，里德，還有霧杉巷。」
「就算你不說更多，我們也能查到更多。只是那樣一來，你就只是一個被裡德用完後丟掉的工具。」
伊萊喉結滾動，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我想，我們這類人，應該最討厭被人當作工具吧。」
卡倫俯下身子，
他幾乎和伊萊面對面，眼對眼。
「我也被人當作過工具。」
「被人利用過後，一腳踢開，連帶著自己所擁有的，都被人捲走。」
「我很清楚那種感覺。」
卡倫身後，
埃德蒙隊長面色複雜，看著他的背影。
最終，
他上前，輕拍卡倫肩膀。
伊萊癱坐在椅子上，看向卡倫。
不知怎的，他漸漸對這個黑髮黑瞳的少年，有了一絲認同。
他確實不是蠢貨。
卡倫這幾句話，顯然比威脅更有效。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最後，伊萊開口道：
「霧杉巷。」
「燼頁書廊。」
埃德蒙馬上開始記錄。
伊萊繼續說：
「表面上，那是一家舊書廊。」
「白天賣舊書、殘本、私人藏書筆記，還有一些學術手抄本。」
「晚上偶爾閉門。」
「我們不叫集會，叫共讀。」
「共讀？」
「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一些心得，一些學識上的細節。」伊萊垂著頭。
「你們經常一起共讀？」卡倫問。
「並不是，沒有固定時間，大家都是等著執事通知。」
「執事？」
「執事不是里德先生，但他們很熟悉。」
卡倫點頭，
「下一次共讀什麼時候？」
「這周五晚，七點。」
「主題？」
伊萊停了一下。
他深吸口氣，「第五紀初清繳運動中的佚失腳註。」
卡倫內心微動。
第五紀初，清繳運動。
洛克伍德家族要教堂內的清繳手記，而餘燼書社，到底和洛克伍德家族有著怎樣的聯繫？
埃德蒙繼續問：
「那枚紐扣，是餘燼書社給你的，還是里德？」
「是里德。」
伊萊承認得很快。
「他在幾次共讀結束後，單獨見過我。」
「他喜歡戴銀面具，寫字常用白檀香味的墨水。」
「聲音年輕，說話禮貌。」
「哪怕是提問題……」
伊萊低聲道：「他也會讓你覺得，你不是在聽從他，而是在自己接近真相。」
這個人...很會引導別人啊。
卡倫接著開口：「你說是里德先生的試探……他安排了畢業典禮的事？」
伊萊點頭。
「十多天前，里德先生，在學校的畢業生名單看到了你。」
「他說你是個聰明人，也可能是我們的同路人。」
伊萊看向卡倫，
「里德先生沒有讓我去改你的演講稿。」
「他只是說，卡倫·赫爾格斯也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畢業典禮上，他會站在很多人面前談歷史。」
「讓我替他看一看，你是否有成為我們一路的潛力。」
「如果你的稿子只是漂亮文章，就讓它過去……但如果裡面有真正值得被看見的東西，就給你一個問題。」
伊萊自嘲搖頭，
「現在看來，其實我才是蠢貨。」
「卡倫·赫爾格斯，你不會成為我們的同路人。」
卡倫明白了。
埃德蒙臉色不太好看，「如果卡倫沒看出來，禮堂里那些人怎麼辦？」
伊萊沉默片刻，「那說明那束光真的照下來了。」
埃德蒙眼神一冷。
伊萊卻繼續說道：「歷史本來就不是安全的東西。」
「如果他們坐在禮堂里，只想聽一篇漂亮演講，那他們當然不會喜歡真正的歷史。」
「你放屁。」
伊萊沒有再笑。
卡倫問道：「里德為什麼關注萊頓大學？」
「一方面是尋找同路人。」
同路人？
呵，
卡倫暗暗搖頭，
說得真好聽。
不過是在篩選罷了。
「另一方面……」
伊萊搖頭，「里德先生提到過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洛爾斯比。」
卡倫內心一驚，「洛爾斯比？」
「對。」
伊萊說道：「里德先生說，它在第五紀初清繳運動中出現過。」
「只是後來消失了。」
「里德先生尤其在意洛爾斯比和清繳記錄。」
伊萊頓了頓，「他說，有些地方不是不存在，只是被人擦掉了。」
卡倫沉默片刻。
他立刻想到了阿什沃思伯爵講過的那些舊事。
白銀家族。
第五紀初的清繳。
以及聖陽大教堂里那本《清繳手記》。
埃德蒙繼續追問：「你平時怎麼和他聯繫？」
「燼頁書廊里還有誰？」
伊萊張了張嘴，可聲音忽然斷了。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臉色也一點點變白，嘴唇動了幾次，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埃德蒙猛地皺眉，「洛琳！」
卡倫看出不對。
「隊長。」
埃德蒙抬手，停下追問。
門很快被推開。
洛琳重新走進來。
她伸出手，日光在掌心流轉，淌過伊萊身體。
「他的記憶里有某種秘術。」
「他說不出來。」
埃德蒙看向伊萊。
伊萊低著頭，手指微微發抖。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
可他一直覺得，他至少是被認同的人，里德至少把他當作朋友。
因為里德說，他們是同路人。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什麼朋友，什麼同路人，都是狗屁罷了。
隊長沒再說什麼，他打開記錄本。
「伊萊·莫頓，萊頓大學歷史系研究生一年級。」
「舊圖書館古文獻協助員，餘燼書社成員，曾與里德單獨接觸。」
審訊室冷白燈光從頭頂落下，
落在伊萊蒼白的臉上。
「你後悔嗎？」卡倫看向椅子上的人。
「嗬嗬……」
「嗬嗬，哈哈哈……」
伊萊大笑著，卻沒有回答卡倫的問題。
「我才是，蠢貨。」
他的眼角，好像有一滴晶瑩閃過。
他看向伊萊，沒再說話。
伊萊也從瘋狂中冷靜下來。
他嘴唇蠕動，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漏了什麼。
他所說的這些東西，已經給了長夜庭足夠的線索。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埃德蒙看著他，「霧杉巷哪裡？」
伊萊閉上嘴。
他重新低下頭，像又變回了那個臉色蒼白、安靜文雅的歷史系學生。
埃德蒙冷笑一聲，「現在知道閉嘴了？」
伊萊沒有回答。
卡倫看向伊萊，「我想，你不怕疼，也不怕審訊，對吧。」
伊萊抬起頭。
他看向卡倫的眼神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的眼神里，
不再那麼自傲，倒是帶上了些認同。
「赫爾格斯先生，你確實……」
卡倫打斷了他的話。
「你怕的是，自己其實沒有那麼接近真相。」
伊萊眼神微動。
卡倫走到桌前，「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里德沒有把真相交給你。」
「他給了你一枚紐扣，把你放進畢業典禮流程里。」
「如果我沒看出來，禮堂出事，你是直接經手人；如果我看出來，你被我們抓住，里德也得到了答案。」
卡倫俯視著他，「無論哪一種結果，他都不會有損失。」
「伊萊·莫頓……」
「里德不是讓你去看見歷史。他只是把你丟出來，看我會不會看見你。」
伊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居然笑了。
「我知道。」
這一次，輪到埃德蒙皺眉。
伊萊抬起頭，嘴角還帶著血。
「但因為是我，只有我才能做你的引路人。」
「如果換做其他人，不一定能在那麼短時間內，看出怎麼修改演講稿。」
卡倫看著他，一時無言。
伊萊不是被欺騙後還沒醒悟。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棋子，但他接受這種身份。
卡倫沉默片刻。
他接著開口，
「你已經說出了餘燼讀書會，里德，還有霧杉巷。」
「就算你不說更多，我們也能查到更多。只是那樣一來，你就只是一個被裡德用完後丟掉的工具。」
伊萊喉結滾動，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我想，我們這類人，應該最討厭被人當作工具吧。」
卡倫俯下身子，
他幾乎和伊萊面對面，眼對眼。
「我也被人當作過工具。」
「被人利用過後，一腳踢開，連帶著自己所擁有的，都被人捲走。」
「我很清楚那種感覺。」
卡倫身後，
埃德蒙隊長面色複雜，看著他的背影。
最終，
他上前，輕拍卡倫肩膀。
伊萊癱坐在椅子上，看向卡倫。
不知怎的，他漸漸對這個黑髮黑瞳的少年，有了一絲認同。
他確實不是蠢貨。
卡倫這幾句話，顯然比威脅更有效。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最後，伊萊開口道：
「霧杉巷。」
「燼頁書廊。」
埃德蒙馬上開始記錄。
伊萊繼續說：
「表面上，那是一家舊書廊。」
「白天賣舊書、殘本、私人藏書筆記，還有一些學術手抄本。」
「晚上偶爾閉門。」
「我們不叫集會，叫共讀。」
「共讀？」
「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一些心得，一些學識上的細節。」伊萊垂著頭。
「你們經常一起共讀？」卡倫問。
「並不是，沒有固定時間，大家都是等著執事通知。」
「執事？」
「執事不是里德先生，但他們很熟悉。」
卡倫點頭，
「下一次共讀什麼時候？」
「這周五晚，七點。」
「主題？」
伊萊停了一下。
他深吸口氣，「第五紀初清繳運動中的佚失腳註。」
卡倫內心微動。
第五紀初，清繳運動。
洛克伍德家族要教堂內的清繳手記，而餘燼書社，到底和洛克伍德家族有著怎樣的聯繫？
埃德蒙繼續問：
「那枚紐扣，是餘燼書社給你的，還是里德？」
「是里德。」
伊萊承認得很快。
「他在幾次共讀結束後，單獨見過我。」
「他喜歡戴銀面具，寫字常用白檀香味的墨水。」
「聲音年輕，說話禮貌。」
「哪怕是提問題……」
伊萊低聲道：「他也會讓你覺得，你不是在聽從他，而是在自己接近真相。」
這個人...很會引導別人啊。
卡倫接著開口：「你說是里德先生的試探……他安排了畢業典禮的事？」
伊萊點頭。
「十多天前，里德先生，在學校的畢業生名單看到了你。」
「他說你是個聰明人，也可能是我們的同路人。」
伊萊看向卡倫，
「里德先生沒有讓我去改你的演講稿。」
「他只是說，卡倫·赫爾格斯也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畢業典禮上，他會站在很多人面前談歷史。」
「讓我替他看一看，你是否有成為我們一路的潛力。」
「如果你的稿子只是漂亮文章，就讓它過去……但如果裡面有真正值得被看見的東西，就給你一個問題。」
伊萊自嘲搖頭，
「現在看來，其實我才是蠢貨。」
「卡倫·赫爾格斯，你不會成為我們的同路人。」
卡倫明白了。
埃德蒙臉色不太好看，「如果卡倫沒看出來，禮堂里那些人怎麼辦？」
伊萊沉默片刻，「那說明那束光真的照下來了。」
埃德蒙眼神一冷。
伊萊卻繼續說道：「歷史本來就不是安全的東西。」
「如果他們坐在禮堂里，只想聽一篇漂亮演講，那他們當然不會喜歡真正的歷史。」
「你放屁。」
伊萊沒有再笑。
卡倫問道：「里德為什麼關注萊頓大學？」
「一方面是尋找同路人。」
同路人？
呵，
卡倫暗暗搖頭，
說得真好聽。
不過是在篩選罷了。
「另一方面……」
伊萊搖頭，「里德先生提到過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洛爾斯比。」
卡倫內心一驚，「洛爾斯比？」
「對。」
伊萊說道：「里德先生說，它在第五紀初清繳運動中出現過。」
「只是後來消失了。」
「里德先生尤其在意洛爾斯比和清繳記錄。」
伊萊頓了頓，「他說，有些地方不是不存在，只是被人擦掉了。」
卡倫沉默片刻。
他立刻想到了阿什沃思伯爵講過的那些舊事。
白銀家族。
第五紀初的清繳。
以及聖陽大教堂里那本《清繳手記》。
埃德蒙繼續追問：「你平時怎麼和他聯繫？」
「燼頁書廊里還有誰？」
伊萊張了張嘴，可聲音忽然斷了。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臉色也一點點變白，嘴唇動了幾次，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埃德蒙猛地皺眉，「洛琳！」
卡倫看出不對。
「隊長。」
埃德蒙抬手，停下追問。
門很快被推開。
洛琳重新走進來。
她伸出手，日光在掌心流轉，淌過伊萊身體。
「他的記憶里有某種秘術。」
「他說不出來。」
埃德蒙看向伊萊。
伊萊低著頭，手指微微發抖。
他知道自己被利用。
可他一直覺得，他至少是被認同的人，里德至少把他當作朋友。
因為里德說，他們是同路人。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什麼朋友，什麼同路人，都是狗屁罷了。
隊長沒再說什麼，他打開記錄本。
「伊萊·莫頓，萊頓大學歷史系研究生一年級。」
「舊圖書館古文獻協助員，餘燼書社成員，曾與里德單獨接觸。」
審訊室冷白燈光從頭頂落下，
落在伊萊蒼白的臉上。
「你後悔嗎？」卡倫看向椅子上的人。
「嗬嗬……」
「嗬嗬，哈哈哈……」
伊萊大笑著，卻沒有回答卡倫的問題。
「我才是，蠢貨。」
他的眼角，好像有一滴晶瑩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