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大家的另一面
周日上午。
南區，雷頓俱樂部。
這裡比起傑克區和皇后區雖然稍顯破舊，但已經是南區上檔次的俱樂部了。
明面上，這是體面紳士們消遣、社交的去處；但暗地裡，實際上是永晝教會，與一位男爵共同出資舉辦的。
當然了，說是共同出資...其實是男爵為了巴結教會而主動投資的，不過自然而然，這裡也成了不少神職人員們聚會消遣的場所。
俱樂部靶場內，
砰。
砰。
卡倫放下手裡的牧羊人左輪，看了眼遠處的靶子。
六發中四發，兩發偏得離譜。
他無奈搖頭。
自己目前的準頭，實在不敢恭維。
「赫爾格斯探長的槍法，貌似還有待提高啊。」有人突然開口。
那聲音清脆，聽起來有些熟悉。
卡倫扭頭，看到來人眼底浮上喜色。
「羅恩？」
羅恩今天沒戴那頂半高禮帽，他的金髮利落攏在腦後，一雙淡藍色瞳孔透徹，皮膚白皙，鼻樑高挺。
他也端著一把左輪，神情有些慵懶，像是只沒睡醒的貓。
「早安啊，卡倫。」
「早安，羅恩。這麼巧，你也在呀？」
「是啊，很巧。」
「你今天也輪休？」
「對。」羅恩點頭，「前幾天的工作量太大了，輪休一天放鬆放鬆。」
他抬起手，幾乎沒怎麼瞄準。
砰、砰、砰。
三發，全中靶心。
卡倫：「……」
「秘術者也練這個？」
「當然。」羅恩收槍，「又不是什麼時候都來得及施展秘術，實力不夠，當然要有點制敵的手段。」
卡倫點頭。
這話他認同。
對於低環非凡者來說，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一把可靠的槍，或許要比其他手段都更頂用。
卡倫重新裝填子彈，又打了一輪。
怎麼還是四發...
「很不錯了。」羅恩倚在一旁。
他看著卡倫泄氣的樣子，
「別屏氣，呼吸放緩一些，手指放鬆，三點一線……如果你太想瞄準了，反而會因為緊張打不准。」
「好，我試試。」
卡倫依言。
他長舒口氣，放鬆凝神。
砰砰砰。
雖然還是四發，但環數明顯高了些。
「還不錯。」
羅恩又是隨意抬手。
砰砰。
六發全中。
「我權當你真的是在誇獎我吧。」卡倫無奈笑了。
一旁的侍者端上兩杯冰咖啡，
二人就這么喝著咖啡，練著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就在這一來一回中逐漸接近。
「對了……」卡倫打完一輪，擦了擦左輪。
「西里爾的傷應該養得差不多了？」
「是嗎？」羅恩收槍。
「那正好，一起去看看他？」
「可以。」卡倫點頭。
「順便看看，他有沒有把醫院的護士都聊煩。」
二人對視一眼，一齊笑了。
……
聖心醫院，
二樓病房。
卡倫和羅恩還沒推門，就聽見了西里爾的嗓門。
「我跟你說，那天我一個人，硬是頂住了三個歹徒！要不是為了護著……咳，護著同事，我怎麼會傷這麼重？」
「好啦好啦，就你厲害。」
一個溫柔的女聲嗔怪著，「傷還沒好全呢，少說兩句，把藥喝了。」
卡倫和羅恩對視一眼。
這小子……
二人推門進去。
病房裡，西里爾半靠在床上，氣色比前些天好了太多。雖然左肩還纏著繃帶，但人已經活蹦亂跳，一張嘴就沒停過。
他的床邊，坐著一位栗色頭髮、扎著辮子的姑娘，正端著藥，無奈地看著他。
珍妮。
看見兩人進來，她臉頰微微一紅，站起身。
「羅恩，卡倫。」
「你好，珍妮。」卡倫微笑點頭。
「你好，珍妮。」羅恩一向得體。
二人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西里爾和珍妮游移。
「喲。」卡倫慢慢開口，「看來某人這傷，養得很有『成效』啊。」
看來那天自己撮合的那幾句話，是真起了作用。二人的關係，明顯親近了許多。
西里爾咧嘴一笑，珍妮的臉更紅了。
「我去給你們倒水。」珍妮紅著臉，快步出去了。
她一走，病房裡就剩下了三個男人。
西里爾立刻不裝了，
他整個人往後一癱，得意洋洋。
「怎麼樣，怎麼樣？」他朝兩人擠眉弄眼，「羨慕吧？」
「羨慕什麼？」
羅恩一臉微笑。
「羨慕你對著珍妮小姐撒謊，撒得臉都不紅？」
「一個人頂住三個……」
「西里爾，那天要不是卡倫報准了位置，要不是隊長一道裂日，你這條胳膊還在不在，都兩說。」
「哦，天吶，羅恩！」西里爾急了。
他探頭看向門口，壓低聲音，「小點聲，珍妮一直以為我是普通巡警！」
卡倫搖頭笑了，順手把兩瓶酒放在床頭。
他們問過修女，西里爾現在的傷勢恢復得七七八八，可以喝酒了。
西里爾眼前一亮，「卡倫，我愛你！這段時間我真的要憋死了！」
「嗯，就這張嘴傷得最輕。」羅恩道。
「我不跟你計較。」
西里爾喝了一大口，滿臉愜意。
「西里爾，別喝了！」珍妮這時推門進來。
床上的人滿臉不舍地放下酒瓶。
卡倫和羅恩對視。
卡倫眨眼，
還是有人可以管他的啊。
羅恩眨眼，
確實。
這時，床上的西里爾假意咳嗽，
手卻伸向了床頭櫃。
那裡放著個小小的紙盒。
趁著羅恩低頭喝水的功夫，西里爾探出右手，從盒子裡，捏起了一隻……黑乎乎的甲蟲。
卡倫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挑了挑眉，沒出聲。
這小子要幹什麼。
「羅恩，哦，我親愛的羅恩……」西里爾忽然親熱地湊過去，「你看我這繃帶，是不是有點鬆了？你幫我看看？」
羅恩放下水杯，「哪兒松……」
話音未落，
西里爾猛地把手一抬，那隻張牙舞爪的甲蟲，就這麼遞到了羅恩眼前。
「嗷！」
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在病房裡炸開。
一向沉穩得體的羅恩，像被燙到一樣，整個人往後一彈，撞翻椅子，金髮都散了幾縷下來，臉色蒼白。
「西里爾！」
「哈哈哈！」
西里爾笑得傷口都牽動了，捂著肩膀直抽氣，「羅恩，你那是什麼表情！哈哈哈！」
卡倫也沒忍住。
他拼命壓下嘴角翹起的弧度，整張臉似笑非笑。
這還是頭一回，見到羅恩這副模樣。
那個平日談吐得體，舉止優雅，總是戴著圓頂小帽的秘術者，此刻正扶著牆，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那隻小小的甲蟲，仿佛它是個了不得的收容物。
「你……」羅恩胸膛起伏。
他扯了扯衣領，彎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只是那張臉，還是繃得沒有一絲笑意。
「西里爾。」
羅恩深吸口氣，湊在西里爾耳邊，「我記得，下個月的收容物與異化物檢測，還缺一個助手。」
西里爾臉上的笑凝固了。
「羅恩哥哥，我錯了。」
「晚了。」
卡倫在一旁笑著搖頭，
他從未見過大家的這一面。
天真，活潑，甚至帶有一絲童趣，和夜晚與異化怪物搏鬥的身影，完全判若兩人。
「真有活力呢。」
一旁的珍妮也笑著點頭，「是啊是啊。」
窗外陽光正好。
病房裡是久違的熱鬧。
卡倫忽然覺得，
在這個非凡世界裡，能有這樣幾個可以並肩、可以說笑的隊友，是件很幸福的事。
……
幾人就在醫院食堂就了餐。
坦白地講，醫院的伙食確實不錯...當然，這也有幾人是神職人員的原因。
從醫院出來，已近正午。
卡倫和羅恩在街角分別。
他剛拐進貝克街，遠遠就看見自家樓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招搖的格子西裝，百無聊賴踱著步，時不時探頭往樓上張望。
奧斯卡。
「我的卡倫！你可算回來了！」
一看見卡倫，奧斯卡立馬迎上來，一把摟住他，「我在你這兒站了快一個鐘頭，伊莎太太都請我進去喝了兩輪茶了。」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卡倫哭笑不得。
「我能不來嗎？」
奧斯卡一臉悲憤，「我的畢業論文！下周就要交了！我還差一大半！你再不救我，我就要肄業回家繼承我爸的破船隊了！」
「繼承船隊不好嗎。」
「好個屁。」奧斯卡撇嘴。
「走走走，別廢話，老地方。我已經叫人去喊塞繆爾了，今天就咱們仨，我請客！」
「你這是請客，還是抓壯丁做論文。」
「都有！」奧斯卡毫不臉紅。
卡倫被他拖著，無奈搖頭。
「伊莎太太，請麻煩幫我轉告艾琳……我和奧斯卡去銅便士酒館了，不用等我吃晚飯！」
「去吧，我英俊的小卡倫。」伊莎太太微笑著揮手。
南區，雷頓俱樂部。
這裡比起傑克區和皇后區雖然稍顯破舊，但已經是南區上檔次的俱樂部了。
明面上，這是體面紳士們消遣、社交的去處；但暗地裡，實際上是永晝教會，與一位男爵共同出資舉辦的。
當然了，說是共同出資...其實是男爵為了巴結教會而主動投資的，不過自然而然，這裡也成了不少神職人員們聚會消遣的場所。
俱樂部靶場內，
砰。
砰。
卡倫放下手裡的牧羊人左輪，看了眼遠處的靶子。
六發中四發，兩發偏得離譜。
他無奈搖頭。
自己目前的準頭，實在不敢恭維。
「赫爾格斯探長的槍法，貌似還有待提高啊。」有人突然開口。
那聲音清脆，聽起來有些熟悉。
卡倫扭頭，看到來人眼底浮上喜色。
「羅恩？」
羅恩今天沒戴那頂半高禮帽，他的金髮利落攏在腦後，一雙淡藍色瞳孔透徹，皮膚白皙，鼻樑高挺。
他也端著一把左輪，神情有些慵懶，像是只沒睡醒的貓。
「早安啊，卡倫。」
「早安，羅恩。這麼巧，你也在呀？」
「是啊，很巧。」
「你今天也輪休？」
「對。」羅恩點頭，「前幾天的工作量太大了，輪休一天放鬆放鬆。」
他抬起手，幾乎沒怎麼瞄準。
砰、砰、砰。
三發，全中靶心。
卡倫：「……」
「秘術者也練這個？」
「當然。」羅恩收槍，「又不是什麼時候都來得及施展秘術，實力不夠，當然要有點制敵的手段。」
卡倫點頭。
這話他認同。
對於低環非凡者來說，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一把可靠的槍，或許要比其他手段都更頂用。
卡倫重新裝填子彈，又打了一輪。
怎麼還是四發...
「很不錯了。」羅恩倚在一旁。
他看著卡倫泄氣的樣子，
「別屏氣，呼吸放緩一些，手指放鬆，三點一線……如果你太想瞄準了，反而會因為緊張打不准。」
「好，我試試。」
卡倫依言。
他長舒口氣，放鬆凝神。
砰砰砰。
雖然還是四發，但環數明顯高了些。
「還不錯。」
羅恩又是隨意抬手。
砰砰。
六發全中。
「我權當你真的是在誇獎我吧。」卡倫無奈笑了。
一旁的侍者端上兩杯冰咖啡，
二人就這么喝著咖啡，練著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就在這一來一回中逐漸接近。
「對了……」卡倫打完一輪，擦了擦左輪。
「西里爾的傷應該養得差不多了？」
「是嗎？」羅恩收槍。
「那正好，一起去看看他？」
「可以。」卡倫點頭。
「順便看看，他有沒有把醫院的護士都聊煩。」
二人對視一眼，一齊笑了。
……
聖心醫院，
二樓病房。
卡倫和羅恩還沒推門，就聽見了西里爾的嗓門。
「我跟你說，那天我一個人，硬是頂住了三個歹徒！要不是為了護著……咳，護著同事，我怎麼會傷這麼重？」
「好啦好啦，就你厲害。」
一個溫柔的女聲嗔怪著，「傷還沒好全呢，少說兩句，把藥喝了。」
卡倫和羅恩對視一眼。
這小子……
二人推門進去。
病房裡，西里爾半靠在床上，氣色比前些天好了太多。雖然左肩還纏著繃帶，但人已經活蹦亂跳，一張嘴就沒停過。
他的床邊，坐著一位栗色頭髮、扎著辮子的姑娘，正端著藥，無奈地看著他。
珍妮。
看見兩人進來，她臉頰微微一紅，站起身。
「羅恩，卡倫。」
「你好，珍妮。」卡倫微笑點頭。
「你好，珍妮。」羅恩一向得體。
二人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西里爾和珍妮游移。
「喲。」卡倫慢慢開口，「看來某人這傷，養得很有『成效』啊。」
看來那天自己撮合的那幾句話，是真起了作用。二人的關係，明顯親近了許多。
西里爾咧嘴一笑，珍妮的臉更紅了。
「我去給你們倒水。」珍妮紅著臉，快步出去了。
她一走，病房裡就剩下了三個男人。
西里爾立刻不裝了，
他整個人往後一癱，得意洋洋。
「怎麼樣，怎麼樣？」他朝兩人擠眉弄眼，「羨慕吧？」
「羨慕什麼？」
羅恩一臉微笑。
「羨慕你對著珍妮小姐撒謊，撒得臉都不紅？」
「一個人頂住三個……」
「西里爾，那天要不是卡倫報准了位置，要不是隊長一道裂日，你這條胳膊還在不在，都兩說。」
「哦，天吶，羅恩！」西里爾急了。
他探頭看向門口，壓低聲音，「小點聲，珍妮一直以為我是普通巡警！」
卡倫搖頭笑了，順手把兩瓶酒放在床頭。
他們問過修女，西里爾現在的傷勢恢復得七七八八，可以喝酒了。
西里爾眼前一亮，「卡倫，我愛你！這段時間我真的要憋死了！」
「嗯，就這張嘴傷得最輕。」羅恩道。
「我不跟你計較。」
西里爾喝了一大口，滿臉愜意。
「西里爾，別喝了！」珍妮這時推門進來。
床上的人滿臉不舍地放下酒瓶。
卡倫和羅恩對視。
卡倫眨眼，
還是有人可以管他的啊。
羅恩眨眼，
確實。
這時，床上的西里爾假意咳嗽，
手卻伸向了床頭櫃。
那裡放著個小小的紙盒。
趁著羅恩低頭喝水的功夫，西里爾探出右手，從盒子裡，捏起了一隻……黑乎乎的甲蟲。
卡倫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挑了挑眉，沒出聲。
這小子要幹什麼。
「羅恩，哦，我親愛的羅恩……」西里爾忽然親熱地湊過去，「你看我這繃帶，是不是有點鬆了？你幫我看看？」
羅恩放下水杯，「哪兒松……」
話音未落，
西里爾猛地把手一抬，那隻張牙舞爪的甲蟲，就這麼遞到了羅恩眼前。
「嗷！」
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在病房裡炸開。
一向沉穩得體的羅恩，像被燙到一樣，整個人往後一彈，撞翻椅子，金髮都散了幾縷下來，臉色蒼白。
「西里爾！」
「哈哈哈！」
西里爾笑得傷口都牽動了，捂著肩膀直抽氣，「羅恩，你那是什麼表情！哈哈哈！」
卡倫也沒忍住。
他拼命壓下嘴角翹起的弧度，整張臉似笑非笑。
這還是頭一回，見到羅恩這副模樣。
那個平日談吐得體，舉止優雅，總是戴著圓頂小帽的秘術者，此刻正扶著牆，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那隻小小的甲蟲，仿佛它是個了不得的收容物。
「你……」羅恩胸膛起伏。
他扯了扯衣領，彎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只是那張臉，還是繃得沒有一絲笑意。
「西里爾。」
羅恩深吸口氣，湊在西里爾耳邊，「我記得，下個月的收容物與異化物檢測，還缺一個助手。」
西里爾臉上的笑凝固了。
「羅恩哥哥，我錯了。」
「晚了。」
卡倫在一旁笑著搖頭，
他從未見過大家的這一面。
天真，活潑，甚至帶有一絲童趣，和夜晚與異化怪物搏鬥的身影，完全判若兩人。
「真有活力呢。」
一旁的珍妮也笑著點頭，「是啊是啊。」
窗外陽光正好。
病房裡是久違的熱鬧。
卡倫忽然覺得，
在這個非凡世界裡，能有這樣幾個可以並肩、可以說笑的隊友，是件很幸福的事。
……
幾人就在醫院食堂就了餐。
坦白地講，醫院的伙食確實不錯...當然，這也有幾人是神職人員的原因。
從醫院出來，已近正午。
卡倫和羅恩在街角分別。
他剛拐進貝克街，遠遠就看見自家樓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招搖的格子西裝，百無聊賴踱著步，時不時探頭往樓上張望。
奧斯卡。
「我的卡倫！你可算回來了！」
一看見卡倫，奧斯卡立馬迎上來，一把摟住他，「我在你這兒站了快一個鐘頭，伊莎太太都請我進去喝了兩輪茶了。」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卡倫哭笑不得。
「我能不來嗎？」
奧斯卡一臉悲憤，「我的畢業論文！下周就要交了！我還差一大半！你再不救我，我就要肄業回家繼承我爸的破船隊了！」
「繼承船隊不好嗎。」
「好個屁。」奧斯卡撇嘴。
「走走走，別廢話，老地方。我已經叫人去喊塞繆爾了，今天就咱們仨，我請客！」
「你這是請客，還是抓壯丁做論文。」
「都有！」奧斯卡毫不臉紅。
卡倫被他拖著，無奈搖頭。
「伊莎太太，請麻煩幫我轉告艾琳……我和奧斯卡去銅便士酒館了，不用等我吃晚飯！」
「去吧，我英俊的小卡倫。」伊莎太太微笑著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