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魔藥
「什麼情況？」
卡倫下了馬車，往街內走去。
幾個巡警沉默地守在街角，攔住了幾個想看熱鬧的市民。
「先生們，請散一散，往後退！」
有巡警攔住卡倫。
「先生，這裡暫時不允許出入。」
卡倫從風衣內側拿出證件，遞了過去。
巡警翻看後，身子挺直，立正敬禮。
「抱歉，赫爾格斯探長！」
「哎，那人，他怎麼過去了！」有人指著卡倫背影。
「你再廢話我就請你去巡警隊坐坐！」那巡警瞪著眼睛。
卡倫收好證件，走進街道。
新月街13號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馬車，車身上刻著長夜庭的銀色徽記。
有幾個穿著黑白制服的人，正不斷從事務所里搬出東西，運往馬車上。
看領口的徽記，應是教會的人。
卡倫微微皺眉，走進事務所。
一樓的燈亮著，但沒看到老羅尼。薇拉正扶額嘆氣，就連卡倫進來她也只是有聲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卡倫微笑回應，徑直走向二樓。
大平層內，只有洛琳一個人在。她正站在長桌前，就著燈翻看一摞文件。
聽到動靜，洛琳抬起頭，眉頭微皺。
「我說你們……」
看到是卡倫的那一刻，她眉頭舒緩。
「卡倫，回來了。」
「嗯。」
「外面出什麼事了？」卡倫倒了兩杯咖啡，「門口怎麼圍著人？他們在幹嘛？」
他給洛琳遞去一杯。
「多謝。」洛琳接過咖啡。
「他們在搬運材料...今晚的行動，出了點岔子。」她放下文件，喝了一口。
「我們這裡？」
「不是我們這邊，是東區和南區的交界。」
「東區第三小隊，本來負責東南幾處據點。」洛琳聲音不高，「一開始很順利，對方完全沒有預料到教會會派人處理他們。」
「可是到最後一處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什麼意外？」
「那地方藏的不是尋常信徒，」洛琳搖頭，「裡面有三個締約者，他們發瘋一般地啟動了祭壇，將那些實驗中的血肉怪物融為一體。」
締約者，秘術途徑一環非凡者。
「情況怎麼樣？」
「一個陣亡，兩個重傷。」洛琳嘆了口氣，「重傷的命是保住了...但那污染，恐怕要轉入後勤小隊了。」
卡倫沉默點頭。
他想起了醉鴉地窖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這就是荊棘修道會。
一群把瘋狂刻進血肉的傢伙，他們大多數都不像尋常罪犯，會認栽，會留後路。這群傢伙，為了母神，根本沒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
「那我們今晚的行動呢？」卡倫問，「水手巷那兩處，還動嗎？」
「先不動了。」洛琳搖頭。
「隊長說，暫時停一停，等那邊處理完吧。」
「眼下消息已經封鎖了，其他據點暫時應該不知道風聲，但是也不能拖太久，不然據點失聯，他們遲早會察覺到異常。」
卡倫瞭然。
二人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
羅恩推門進來，半高黑色禮帽上沾著些夜裡的濕氣。他剛從黃昏庭回來，協助處理了東區的污染，臉上還帶著微微倦色。
「怎麼都還沒走。」
「等你呢。」洛琳說，「東區那邊怎麼樣了？」
「隊長還在現場，等處理完後還有審訊流程走，有其他人去現場幫忙，暫時沒我什麼事了。」
「多謝，卡倫。」羅恩接過卡倫遞來的咖啡。
「跟一群不怕死的人打交道，是這世界上最麻煩的事。」他無奈搖頭。
「行了，沒事就好。」
洛琳披上羊毛大衣，「你們也早點回去吧。這幾天事情太多了，忙得頭暈。」
「路上小心。」卡倫道。
羅恩喝光咖啡，放下杯子。
「那我也休息會，準備回去了。」
「你呢，卡倫？」
卡倫頓了頓，這正好是個機會，「羅恩，我想請你幫個忙。」
「嗯？」
「一樁私事。」
卡倫從懷裡取出寫著【克拉理塔】魔藥的配方，「我手上有份魔藥配方，材料也湊齊了，想請你幫我把它配置出來。」
羅恩接過去，掃了一眼。
他輕扶半高禮帽，「克拉理塔。」
「淨化心神的低環魔藥，你弄這個做什麼？」
「有一個朋友，不知是被什麼污染了，現在還是初期，所以想用魔藥驅除污染。」卡倫簡短道。
羅恩點頭，也沒多問。
「行。」
「反正也還有時間，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
兩人下了樓。
卡倫這才知道，原來事務所地底，除了通往聖陽教堂的通道，還另有天地。
一道狹窄的石階向下延伸。
盡頭是一條幽長走廊，牆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燈，光線昏黃。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著鎖，貼著寫滿符文的封條。
「這些都是儲藏室。」羅恩解釋說。
「有的存有收容物，有的存有靈性材料，或者一些隱秘檔案。」
卡倫點頭。
羅恩帶著卡倫進了一間鍊金室。
牆上掛著各式器具，角落碼著帶有銅條的巷子，正中是一座鍊金爐具，旁邊長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瓶罐。
「這是……鍊金器具？」卡倫驚訝。
這堆器具里，他甚至看到了酷似女巫湯鍋的爐子。
羅恩點頭，「材料給我。」
卡倫從懷裡，掏出那個封有符文的小盒。
羅恩打開，逐樣驗看。
「月光石粉、銀蓮花瓣、纈草根，海藍寶石液……不錯，靈性保存還很完好。」
「我在教會的鍊金工坊買的。」
羅恩看了卡倫一眼。
他又扭過頭去，
「你錢真多。」
卡倫：「。。。」
多損吶。
「其實低環魔藥，火候都不太要緊，但材料次序絕不能亂。」羅恩輕聲說。
卡倫認真看著。
銀蓮花瓣下鍋，水汽蒸騰。
羅恩一邊攪動，一邊低聲誦念著。
音節低沉、綿長，像夜風穿過狂野，又像潮水退去的嗚咽。哪怕聽不懂，卡倫也能感覺到，聲音中那讓人愜意放鬆的安撫。
隨著那串低語，卡倫清晰看見，一縷淡淡的、銀白色光暈，正從羅恩指尖滲出，融進了坩堝里。
藥液的顏色，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漸漸轉青。
「這是某種詩歌？」卡倫忍不住問。
「這是女神的悼詞。」羅恩說。
「你聽不懂也正常。」
卡倫緩緩點頭，「煉藥，這也算是秘術的一種？」
「算是吧。」羅恩沒停手，「大概可以對標鍊金術。」
「這道光是……」
卡倫看著那道銀光，像以太，卻又似乎和以太不同。
「是月華。」羅恩應道。
「秘術者入門的第一步，是與元素結契。」
卡倫點頭，
這個他很清楚。
結契之後，才能在體內凝結元素之環。
「結契才能凝環，而凝環才能凝出聖杯。」羅恩手上動作繼續。
海藍寶石液被他盡數傾倒。
「你可以把聖杯想像成一隻看不見的容器。我的親和元素是黑夜、月亮、薄霧……」
「所以，我的聖杯里，盛的就是月華。」
羅恩輕抬下巴，「不管是施展秘術，還是配置魔藥，月華都可以引動以太的力量。」
卡倫若有所思。
難怪，
羅恩之前提到過，他的順勢，就是夜晚。
這樣看來，是因為親和元素更多，他施展起秘術來自然也更輕鬆，威力更強。
「據說，高環秘術者，甚至可以藉助聖杯引動神明的力量。」
「那從一環到二環，靠的是什麼呢？」卡倫順著話頭問。
凝環之後，
他一直對如何提升，還沒有太多頭緒。
「每條非凡路徑不同。」
「作為秘術者來說，一環的聖杯，盛的不過是皮毛。往上走，是要讓它一點點提純、擴容，直到能承載更多的元素，能承接神明更多的權柄。」
「聖環者，則是要凝聚神痕，來強化肉身，承接權柄。」
「至於智者……我了解不多，只知道你們的提升，更多像是理解、共鳴與宣告。」
理解、共鳴、宣告？
卡倫皺眉，
他不斷消化著羅恩所說的信息。
「聽起來，都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
羅恩加完了所有材料。
「但非凡之路，也沒有容易的。」
「那倒也是。」
兩人安靜下來。
不多時，
羅恩開口，打斷了卡倫的思緒，「成了，克拉理塔魔藥。」
他取出一隻玻璃瓶，將藥液仔細倒入。
藥液是淡青色的，像是月光浸過的湖水，一股清涼氣息，正幽幽透出瓶口。
「多謝，羅恩。」
「沒關係。」羅恩擺手。
「黑夜在上，祝你安眠。」
羅恩壓了壓禮帽，舉止得體優雅。
他的左手在胸前虛虛一攏，像是將什麼攬入懷中。
這是黑夜教會的擁抱禮。
「永晝在上，祝你好夢。」卡倫回以日輪禮。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道別。
卡倫下了馬車，往街內走去。
幾個巡警沉默地守在街角，攔住了幾個想看熱鬧的市民。
「先生們，請散一散，往後退！」
有巡警攔住卡倫。
「先生，這裡暫時不允許出入。」
卡倫從風衣內側拿出證件，遞了過去。
巡警翻看後，身子挺直，立正敬禮。
「抱歉，赫爾格斯探長！」
「哎，那人，他怎麼過去了！」有人指著卡倫背影。
「你再廢話我就請你去巡警隊坐坐！」那巡警瞪著眼睛。
卡倫收好證件，走進街道。
新月街13號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馬車，車身上刻著長夜庭的銀色徽記。
有幾個穿著黑白制服的人，正不斷從事務所里搬出東西，運往馬車上。
看領口的徽記，應是教會的人。
卡倫微微皺眉，走進事務所。
一樓的燈亮著，但沒看到老羅尼。薇拉正扶額嘆氣，就連卡倫進來她也只是有聲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卡倫微笑回應，徑直走向二樓。
大平層內，只有洛琳一個人在。她正站在長桌前，就著燈翻看一摞文件。
聽到動靜，洛琳抬起頭，眉頭微皺。
「我說你們……」
看到是卡倫的那一刻，她眉頭舒緩。
「卡倫，回來了。」
「嗯。」
「外面出什麼事了？」卡倫倒了兩杯咖啡，「門口怎麼圍著人？他們在幹嘛？」
他給洛琳遞去一杯。
「多謝。」洛琳接過咖啡。
「他們在搬運材料...今晚的行動，出了點岔子。」她放下文件，喝了一口。
「我們這裡？」
「不是我們這邊，是東區和南區的交界。」
「東區第三小隊，本來負責東南幾處據點。」洛琳聲音不高，「一開始很順利，對方完全沒有預料到教會會派人處理他們。」
「可是到最後一處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什麼意外？」
「那地方藏的不是尋常信徒，」洛琳搖頭，「裡面有三個締約者，他們發瘋一般地啟動了祭壇，將那些實驗中的血肉怪物融為一體。」
締約者，秘術途徑一環非凡者。
「情況怎麼樣？」
「一個陣亡，兩個重傷。」洛琳嘆了口氣，「重傷的命是保住了...但那污染，恐怕要轉入後勤小隊了。」
卡倫沉默點頭。
他想起了醉鴉地窖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這就是荊棘修道會。
一群把瘋狂刻進血肉的傢伙，他們大多數都不像尋常罪犯，會認栽，會留後路。這群傢伙，為了母神，根本沒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
「那我們今晚的行動呢？」卡倫問，「水手巷那兩處，還動嗎？」
「先不動了。」洛琳搖頭。
「隊長說，暫時停一停，等那邊處理完吧。」
「眼下消息已經封鎖了，其他據點暫時應該不知道風聲，但是也不能拖太久，不然據點失聯，他們遲早會察覺到異常。」
卡倫瞭然。
二人正聊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
羅恩推門進來，半高黑色禮帽上沾著些夜裡的濕氣。他剛從黃昏庭回來，協助處理了東區的污染，臉上還帶著微微倦色。
「怎麼都還沒走。」
「等你呢。」洛琳說，「東區那邊怎麼樣了？」
「隊長還在現場，等處理完後還有審訊流程走，有其他人去現場幫忙，暫時沒我什麼事了。」
「多謝，卡倫。」羅恩接過卡倫遞來的咖啡。
「跟一群不怕死的人打交道，是這世界上最麻煩的事。」他無奈搖頭。
「行了，沒事就好。」
洛琳披上羊毛大衣，「你們也早點回去吧。這幾天事情太多了，忙得頭暈。」
「路上小心。」卡倫道。
羅恩喝光咖啡，放下杯子。
「那我也休息會，準備回去了。」
「你呢，卡倫？」
卡倫頓了頓，這正好是個機會，「羅恩，我想請你幫個忙。」
「嗯？」
「一樁私事。」
卡倫從懷裡取出寫著【克拉理塔】魔藥的配方，「我手上有份魔藥配方，材料也湊齊了，想請你幫我把它配置出來。」
羅恩接過去，掃了一眼。
他輕扶半高禮帽，「克拉理塔。」
「淨化心神的低環魔藥，你弄這個做什麼？」
「有一個朋友，不知是被什麼污染了，現在還是初期，所以想用魔藥驅除污染。」卡倫簡短道。
羅恩點頭，也沒多問。
「行。」
「反正也還有時間，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
兩人下了樓。
卡倫這才知道，原來事務所地底，除了通往聖陽教堂的通道，還另有天地。
一道狹窄的石階向下延伸。
盡頭是一條幽長走廊，牆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燈，光線昏黃。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著鎖，貼著寫滿符文的封條。
「這些都是儲藏室。」羅恩解釋說。
「有的存有收容物，有的存有靈性材料，或者一些隱秘檔案。」
卡倫點頭。
羅恩帶著卡倫進了一間鍊金室。
牆上掛著各式器具，角落碼著帶有銅條的巷子，正中是一座鍊金爐具，旁邊長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瓶罐。
「這是……鍊金器具？」卡倫驚訝。
這堆器具里，他甚至看到了酷似女巫湯鍋的爐子。
羅恩點頭，「材料給我。」
卡倫從懷裡，掏出那個封有符文的小盒。
羅恩打開，逐樣驗看。
「月光石粉、銀蓮花瓣、纈草根，海藍寶石液……不錯，靈性保存還很完好。」
「我在教會的鍊金工坊買的。」
羅恩看了卡倫一眼。
他又扭過頭去，
「你錢真多。」
卡倫：「。。。」
多損吶。
「其實低環魔藥，火候都不太要緊，但材料次序絕不能亂。」羅恩輕聲說。
卡倫認真看著。
銀蓮花瓣下鍋，水汽蒸騰。
羅恩一邊攪動，一邊低聲誦念著。
音節低沉、綿長，像夜風穿過狂野，又像潮水退去的嗚咽。哪怕聽不懂，卡倫也能感覺到，聲音中那讓人愜意放鬆的安撫。
隨著那串低語，卡倫清晰看見，一縷淡淡的、銀白色光暈，正從羅恩指尖滲出，融進了坩堝里。
藥液的顏色，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漸漸轉青。
「這是某種詩歌？」卡倫忍不住問。
「這是女神的悼詞。」羅恩說。
「你聽不懂也正常。」
卡倫緩緩點頭，「煉藥，這也算是秘術的一種？」
「算是吧。」羅恩沒停手，「大概可以對標鍊金術。」
「這道光是……」
卡倫看著那道銀光，像以太，卻又似乎和以太不同。
「是月華。」羅恩應道。
「秘術者入門的第一步，是與元素結契。」
卡倫點頭，
這個他很清楚。
結契之後，才能在體內凝結元素之環。
「結契才能凝環，而凝環才能凝出聖杯。」羅恩手上動作繼續。
海藍寶石液被他盡數傾倒。
「你可以把聖杯想像成一隻看不見的容器。我的親和元素是黑夜、月亮、薄霧……」
「所以，我的聖杯里，盛的就是月華。」
羅恩輕抬下巴，「不管是施展秘術，還是配置魔藥，月華都可以引動以太的力量。」
卡倫若有所思。
難怪，
羅恩之前提到過，他的順勢，就是夜晚。
這樣看來，是因為親和元素更多，他施展起秘術來自然也更輕鬆，威力更強。
「據說，高環秘術者，甚至可以藉助聖杯引動神明的力量。」
「那從一環到二環，靠的是什麼呢？」卡倫順著話頭問。
凝環之後，
他一直對如何提升，還沒有太多頭緒。
「每條非凡路徑不同。」
「作為秘術者來說，一環的聖杯，盛的不過是皮毛。往上走，是要讓它一點點提純、擴容，直到能承載更多的元素，能承接神明更多的權柄。」
「聖環者，則是要凝聚神痕，來強化肉身，承接權柄。」
「至於智者……我了解不多，只知道你們的提升，更多像是理解、共鳴與宣告。」
理解、共鳴、宣告？
卡倫皺眉，
他不斷消化著羅恩所說的信息。
「聽起來，都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
羅恩加完了所有材料。
「但非凡之路，也沒有容易的。」
「那倒也是。」
兩人安靜下來。
不多時，
羅恩開口，打斷了卡倫的思緒，「成了，克拉理塔魔藥。」
他取出一隻玻璃瓶，將藥液仔細倒入。
藥液是淡青色的，像是月光浸過的湖水，一股清涼氣息，正幽幽透出瓶口。
「多謝，羅恩。」
「沒關係。」羅恩擺手。
「黑夜在上，祝你安眠。」
羅恩壓了壓禮帽，舉止得體優雅。
他的左手在胸前虛虛一攏，像是將什麼攬入懷中。
這是黑夜教會的擁抱禮。
「永晝在上，祝你好夢。」卡倫回以日輪禮。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