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灰嵐學社
周日清晨。
艾琳難得睡了個懶覺。
卡倫走到床邊，看著小姑娘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半張睡得紅撲撲的臉，長睫毛輕輕顫動。
「艾琳，我出門了。」
「好的，哥哥……」艾琳含糊應了一聲。
卡倫笑著搖頭，關好了門。
昨天下午，伯爵府授課一如往常。他領完這周的薪水後，便決定今天去灰嵐學社看看。
灰嵐學社在信封上的地址是，舊鐘巷14C號。
卡倫上了輛公共馬車，坐在二層。馬車上人並不多，長長木椅上只零散坐了三兩穿著亞麻裙的婦女。
馬車吱呀，朝著傑克區的舊鐘巷駛去。
嚴格意義上來說，
舊鐘巷，位於皇后區與傑克區的交界處。
這是一條窄街，它不像皇后區那樣華麗體面，也不像傑克區那樣燈紅酒綠，只是安靜夾在兩者之間。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旁是有些年頭的老樓。
鐘錶鋪、舊書店、裁縫鋪……
卡倫按著信封上的地址，在一家門面略顯灰暗的店外駐足。
木製招牌上寫著，
灰嵐古籍與博物社。
卡倫推門而入。
門上風鈴清脆作響。店裡光線昏暗，漫著一股乾澀的香料氣味。
「鼠尾草？還是某種薰衣草？」卡倫皺著鼻子。
可惜聞不出來。
兩旁是高高的書架，玻璃展櫃裡擺著些物件，一些不知名的風乾植物標本、幾枚鏽跡斑斑的古幣，以及半尊殘破的無頭石雕。
【靈視 Lv.1：12/100】
灰濛濛的，沒什麼以太氣息，只是單純的古物。
櫃檯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看著晨報。
卡倫走上前，輕敲玻璃櫃檯。
「先生，有什麼為您服務？」店主聲音醇厚。
卡倫微笑，沒有作聲。
他將那封蓋著伯爵火漆印章的信件輕輕推了過去。
店主看了眼卡倫，將信封拿起仔細端詳。
「怎麼稱呼您，先生？」
「卡倫·赫爾格斯。」
「莫蒂默·格里姆。」
「您好，格里姆先生。」
格里姆笑道，「您這樣年輕帥氣的紳士，在這裡可不多見。我想您不會想讓人記住自己的臉。」
他從櫃檯下取出一隻淺木托盤，裡面整齊碼著幾張樣式簡單的銀色面具。
「需要的話，請取一張。」
「要錢嗎？」
「免費的，先生。」
「多謝您。」
卡倫戴好銀面具，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到書店最深處，掀開了一張暗紅色的天鵝絨門帘。
門帘後，是一扇沒有把手的鐵門。
推開鐵門，順著向下延伸的石階走了十幾級。
一陣低沉嗡鳴和駁雜的以太波動，開始涌動。
穿過一處圓拱門，
卡倫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地下沙龍。
空氣中繚繞著雪茄和不知名薰香的煙霧，壁爐里燃燒著炭火。幾組做工考究的深色皮沙發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閱覽桌。
四周牆壁上，是直通到頂的巨大書架。
沙龍里人不多，只零零散散坐了大約十幾個。
有人戴著半臉面具，有人將禮帽壓得很低，也有人毫不避諱地露出真容。
當然，也不一定是真容。
聽西里爾說，有不少非凡材料都可以暫時改變人的面容。
他們有的在角落裡低聲交談，有的在長桌前拿著放大鏡研究殘卷，還有人在私談的小隔間裡進行著交易。
這裡魚龍混雜，半明半暗。
卡倫站在台階上，沒有作聲。
「別傻站著堵門，先生。」
一個淡淡的聲音從台階旁傳來。
卡倫轉過頭。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頭髮稀疏的乾瘦男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裁紙刀。
「抱歉，擋住了您的路。」卡倫躬身行禮，側身讓開。
那人邁了兩步，又轉過身來。
「我是讀經人，牌位燭Ⅱ。」
「怎麼稱呼？」
卡倫微微一怔。
燭Ⅱ？
是卡洛牌對應的牌面嗎。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自己在凝環前，在酒館與奧斯卡抽到的那張牌。
燃燒的門，門後的黑眼。
「竊密者。」
卡倫輕聲開口，「燭Ⅷ，竊密者。」
讀經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有不少智者，大多數人都不會喜歡「竊」這個字。畢竟智者們一向認為，他們運用的是自己的知識。
竊這個字，不好。
「你是新人啊。」讀經人走向一旁的木質櫃檯。
他彎下腰，隨後拿出一枚雕刻著蠟燭和數字八的木牌，扔給卡倫。
「拿好你的身份牌。」讀經人丟來。
卡倫接過木牌，「多謝。」
讀經人揮揮手，「我是這裡的協助管理者之一，有任何需求，都可以來櫃檯找我。」
卡倫點頭，
他把木牌掛在腰間，走下台階。
「嘿！兄弟！」
剛走到長桌旁，一個留著捲髮、眼神靈活的年輕男人就湊了上來。
他看起來和卡倫差不多大，手裡把玩著一枚羽毛形狀的銀幣。
「羽Ⅲ，風信子，你可以這麼叫我。」
年輕人自來熟地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卡倫坐下。
「怎麼稱呼？我這裡有不少信息渠道，只要兩個先令，我保證讓你少走幾年的彎路。」
卡倫笑了笑。
風信子，一聽就是那種靠倒賣消息和牽線搭橋混飯吃的角色。
「燭Ⅷ，竊密者。」
卡倫把兩枚先令按在桌上，「當是信息費了。」
風信子眼睛一亮，迅速收起硬幣。
「爽快！」
他湊近卡倫，壓低聲音，像個稱職的導遊一樣指點江山。
「看到壁爐旁那個坐在高背椅上打瞌睡的老頭了嗎？」
卡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整個人幾乎陷進了寬大的椅子裡，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卡倫心底卻隱隱感到一陣心悸。在那具衰老的軀殼下，仿佛藏著極其恐怖的風暴。
「那是『殘燭』，灰Ⅵ。學社的幾個元老之一。」
風信子語氣透著敬畏，「據說他活得比萊頓市第一條下水道還要久。」
接著，他的目光飄向了沙龍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
「那一位，『窺光者』，燭Ⅶ。」
卡倫順勢望去。
隔間陰影里，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半臉面具，正低頭查看著桌上的一疊散發著腐朽氣味的羊皮紙。
卡倫微微凝神。
銀面具。
「他很大方。」
風信子砸了砸嘴，「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高價收購帶有靈性氣息的殘本和禁忌典籍，好幾個窮瘋了的傢伙都從他那兒賺到了一大筆錢。」
卡倫端起桌上免費提供的紅茶，喝了一口。
收購殘卷？
那個在黑市投餵認知污染的「銀手杖」，那個疑似白銀家族的人……
這兩者之間，會有聯繫嗎？
「對了，你需要交易渠道嗎？」
「都有什麼？」卡倫問。
「什麼都有，只要你有足夠的灰票，我這裡什麼都能搞到。情報、信息、符文、秘藥配方……什麼都有。」風信子自信地笑。
灰票？
卡倫記下這個交易貨幣。
「多謝了，有需求我會找你。」他點頭。
風信子也點頭，「好，反正你給了兩先令，下次來找我，我算你一次免費。」
「可以在委託板給我留言找我。」他指了指大廳角落的一塊木板。
「明白。」
風信子轉身，繼續遊走在其他人之間。
卡倫則是在圓形大堂里四處轉著，藉機摸清這地方的格局。
環形的主廳之外，幾條幽暗走廊向四周延伸。
牆上釘著小巧的黃銅指示牌，標著各處的去向——
藏書館，研讀室，交易廳，鑑定處……
卡倫轉了又轉，
最終，他走到那塊木板面前，
「委託板」。
艾琳難得睡了個懶覺。
卡倫走到床邊，看著小姑娘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半張睡得紅撲撲的臉，長睫毛輕輕顫動。
「艾琳，我出門了。」
「好的，哥哥……」艾琳含糊應了一聲。
卡倫笑著搖頭，關好了門。
昨天下午，伯爵府授課一如往常。他領完這周的薪水後，便決定今天去灰嵐學社看看。
灰嵐學社在信封上的地址是，舊鐘巷14C號。
卡倫上了輛公共馬車，坐在二層。馬車上人並不多，長長木椅上只零散坐了三兩穿著亞麻裙的婦女。
馬車吱呀，朝著傑克區的舊鐘巷駛去。
嚴格意義上來說，
舊鐘巷，位於皇后區與傑克區的交界處。
這是一條窄街，它不像皇后區那樣華麗體面，也不像傑克區那樣燈紅酒綠，只是安靜夾在兩者之間。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旁是有些年頭的老樓。
鐘錶鋪、舊書店、裁縫鋪……
卡倫按著信封上的地址，在一家門面略顯灰暗的店外駐足。
木製招牌上寫著，
灰嵐古籍與博物社。
卡倫推門而入。
門上風鈴清脆作響。店裡光線昏暗，漫著一股乾澀的香料氣味。
「鼠尾草？還是某種薰衣草？」卡倫皺著鼻子。
可惜聞不出來。
兩旁是高高的書架，玻璃展櫃裡擺著些物件，一些不知名的風乾植物標本、幾枚鏽跡斑斑的古幣，以及半尊殘破的無頭石雕。
【靈視 Lv.1：12/100】
灰濛濛的，沒什麼以太氣息，只是單純的古物。
櫃檯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人正看著晨報。
卡倫走上前，輕敲玻璃櫃檯。
「先生，有什麼為您服務？」店主聲音醇厚。
卡倫微笑，沒有作聲。
他將那封蓋著伯爵火漆印章的信件輕輕推了過去。
店主看了眼卡倫，將信封拿起仔細端詳。
「怎麼稱呼您，先生？」
「卡倫·赫爾格斯。」
「莫蒂默·格里姆。」
「您好，格里姆先生。」
格里姆笑道，「您這樣年輕帥氣的紳士，在這裡可不多見。我想您不會想讓人記住自己的臉。」
他從櫃檯下取出一隻淺木托盤，裡面整齊碼著幾張樣式簡單的銀色面具。
「需要的話，請取一張。」
「要錢嗎？」
「免費的，先生。」
「多謝您。」
卡倫戴好銀面具，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到書店最深處，掀開了一張暗紅色的天鵝絨門帘。
門帘後，是一扇沒有把手的鐵門。
推開鐵門，順著向下延伸的石階走了十幾級。
一陣低沉嗡鳴和駁雜的以太波動，開始涌動。
穿過一處圓拱門，
卡倫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寬敞的地下沙龍。
空氣中繚繞著雪茄和不知名薰香的煙霧，壁爐里燃燒著炭火。幾組做工考究的深色皮沙發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閱覽桌。
四周牆壁上，是直通到頂的巨大書架。
沙龍里人不多，只零零散散坐了大約十幾個。
有人戴著半臉面具，有人將禮帽壓得很低，也有人毫不避諱地露出真容。
當然，也不一定是真容。
聽西里爾說，有不少非凡材料都可以暫時改變人的面容。
他們有的在角落裡低聲交談，有的在長桌前拿著放大鏡研究殘卷，還有人在私談的小隔間裡進行著交易。
這裡魚龍混雜，半明半暗。
卡倫站在台階上，沒有作聲。
「別傻站著堵門，先生。」
一個淡淡的聲音從台階旁傳來。
卡倫轉過頭。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頭髮稀疏的乾瘦男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裁紙刀。
「抱歉，擋住了您的路。」卡倫躬身行禮，側身讓開。
那人邁了兩步，又轉過身來。
「我是讀經人，牌位燭Ⅱ。」
「怎麼稱呼？」
卡倫微微一怔。
燭Ⅱ？
是卡洛牌對應的牌面嗎。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自己在凝環前，在酒館與奧斯卡抽到的那張牌。
燃燒的門，門後的黑眼。
「竊密者。」
卡倫輕聲開口，「燭Ⅷ，竊密者。」
讀經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有不少智者，大多數人都不會喜歡「竊」這個字。畢竟智者們一向認為，他們運用的是自己的知識。
竊這個字，不好。
「你是新人啊。」讀經人走向一旁的木質櫃檯。
他彎下腰，隨後拿出一枚雕刻著蠟燭和數字八的木牌，扔給卡倫。
「拿好你的身份牌。」讀經人丟來。
卡倫接過木牌，「多謝。」
讀經人揮揮手，「我是這裡的協助管理者之一，有任何需求，都可以來櫃檯找我。」
卡倫點頭，
他把木牌掛在腰間，走下台階。
「嘿！兄弟！」
剛走到長桌旁，一個留著捲髮、眼神靈活的年輕男人就湊了上來。
他看起來和卡倫差不多大，手裡把玩著一枚羽毛形狀的銀幣。
「羽Ⅲ，風信子，你可以這麼叫我。」
年輕人自來熟地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卡倫坐下。
「怎麼稱呼？我這裡有不少信息渠道，只要兩個先令，我保證讓你少走幾年的彎路。」
卡倫笑了笑。
風信子，一聽就是那種靠倒賣消息和牽線搭橋混飯吃的角色。
「燭Ⅷ，竊密者。」
卡倫把兩枚先令按在桌上，「當是信息費了。」
風信子眼睛一亮，迅速收起硬幣。
「爽快！」
他湊近卡倫，壓低聲音，像個稱職的導遊一樣指點江山。
「看到壁爐旁那個坐在高背椅上打瞌睡的老頭了嗎？」
卡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整個人幾乎陷進了寬大的椅子裡，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卡倫心底卻隱隱感到一陣心悸。在那具衰老的軀殼下，仿佛藏著極其恐怖的風暴。
「那是『殘燭』，灰Ⅵ。學社的幾個元老之一。」
風信子語氣透著敬畏，「據說他活得比萊頓市第一條下水道還要久。」
接著，他的目光飄向了沙龍最深處的一個小隔間。
「那一位，『窺光者』，燭Ⅶ。」
卡倫順勢望去。
隔間陰影里，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半臉面具，正低頭查看著桌上的一疊散發著腐朽氣味的羊皮紙。
卡倫微微凝神。
銀面具。
「他很大方。」
風信子砸了砸嘴，「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高價收購帶有靈性氣息的殘本和禁忌典籍，好幾個窮瘋了的傢伙都從他那兒賺到了一大筆錢。」
卡倫端起桌上免費提供的紅茶，喝了一口。
收購殘卷？
那個在黑市投餵認知污染的「銀手杖」，那個疑似白銀家族的人……
這兩者之間，會有聯繫嗎？
「對了，你需要交易渠道嗎？」
「都有什麼？」卡倫問。
「什麼都有，只要你有足夠的灰票，我這裡什麼都能搞到。情報、信息、符文、秘藥配方……什麼都有。」風信子自信地笑。
灰票？
卡倫記下這個交易貨幣。
「多謝了，有需求我會找你。」他點頭。
風信子也點頭，「好，反正你給了兩先令，下次來找我，我算你一次免費。」
「可以在委託板給我留言找我。」他指了指大廳角落的一塊木板。
「明白。」
風信子轉身，繼續遊走在其他人之間。
卡倫則是在圓形大堂里四處轉著，藉機摸清這地方的格局。
環形的主廳之外，幾條幽暗走廊向四周延伸。
牆上釘著小巧的黃銅指示牌，標著各處的去向——
藏書館，研讀室，交易廳，鑑定處……
卡倫轉了又轉，
最終，他走到那塊木板面前，
「委託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