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聚餐
周六清晨。
陽光穿過萊頓常年不散的薄霧，照在貝克街13號閣樓的窗台上。
艾琳早早地起了床，在盥洗室里忙碌著。
昨晚，卡倫用街角的投幣式電話，給奧斯卡撥了過去。
在這個年代，裝得起私人電話的非富即貴，奧斯卡家那做航運生意的大宅自然不缺這種稀罕物。
電話里，奧斯卡本來一肚子幽怨。
他一直嚷嚷著卡倫沒有兄弟情誼，偷偷摸摸完成了畢業論文就不管自己。
上周的組會卡倫不在，自己被約翰教授微笑著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一聽卡倫要請客，而且還有艾琳和她的朋友，他又興奮得直嚷嚷要包下整個餐廳。
年輕人的友誼就是這樣。
不過呢，還是被卡倫以「別像個暴發戶一樣丟人」為由，強行拒絕了。
畢竟今天，本來就是他要請客。
卡倫換上了黑色風衣，領口別著銀制徽章。
風衣剪裁利落，襯得他身形挺拔，比起從前那個貧窮的歷史系學生，現在的卡倫，多了幾分沉靜、說不清的氣度。
「哥哥，我穿這件格子裙好看嗎？」
艾琳提著裙擺，從屏風後走出來。
雖然是件舊衣裳，但被她洗得乾乾淨淨，袖口還用心地縫上了兩朵精巧的細密蕾絲。
「很好看，簡直像皇后區跑出來的貴族小姐。」
卡倫笑著誇讚，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的褶皺。
……
中午十一點半。
南區，紅房子餐廳。
這是一家兩層樓的紅磚建築，在這個滿是霧霾和煤煙的南區，算得上是一處體面的餐廳。
來這裡的大多是南區那些生活有了些起色的中產——比如某個剛升職的銀行職員，或者某個手工坊的小老闆。
卡倫和艾琳站在門口，等待著德莉亞和奧斯卡。
不多時，
奧斯卡就先到了。
他走下布魯姆馬車，老遠就開始揮著手嚷嚷，「卡倫！卡倫！」
另一邊街口，德莉亞也來了。
德莉亞有著一頭褐色長髮，臉上長著些許雀斑、看起來有些靦腆。
「你好，赫爾格斯先生。」她學著大人們的問好。
卡倫樂了。
「叫卡倫哥哥就行。」艾琳示意德莉亞不用緊張。
「哥哥人很溫柔的。」
「拋棄我，不管我論文的時候可不那麼溫柔。」
卡倫沒理會奧斯卡。
幾人推門而入，
紅房子餐廳內部看上去還很溫馨。
裝潢是溫暖的胡桃木色調，牆裙是深色的，牆上掛著幾幅鄉村油畫——羊群、麥垛、教堂尖頂。
每張桌上都鋪著格紋桌布，擺著一小瓶雛菊。
侍應生很快上前，「四位嗎，先生。」
「四位。」
侍應生將幾人引到了二樓靠窗的圓桌旁。
「這家餐廳的牛排做得一般。」奧斯卡入座，小聲提醒。
「之前來這裡吃過一次，外面的酥皮簡直硬得像法蘭克人的皮靴。不過這裡的奶油蘑菇湯還算湊合。」
他說著，又非常紳士地把菜單推到了兩個女孩面前，「儘管點，今天算我的。」
「算了吧，少爺。」
卡倫笑著截斷了他的話，「說好了我請客，你要是敢付錢，我就敢把那份沒帶你署名的畢業論文拍到教授的辦公桌上。」
「卑鄙！你這簡直是對純潔友誼的敲詐！」奧斯卡誇張地嚷嚷起來。
艾琳和德莉亞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本來就都是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大家聊起天來也沒有太多隔閡。
「一份烤牛排，七分熟。」
「一份炸鱈魚配薯條，一份約克郡布丁，牛尾湯兩份，蘑菇湯兩份。」
卡倫頓了頓，看向兩位女孩，「再加一份焦糖布丁，一份水果撻。」
「一瓶黃桃氣泡酒，一瓶椰汁。」
「你們還有要加的嗎？」
德莉亞和艾琳一齊搖頭，黑髮與褐發在腦後起舞。
菜不算很奢侈，卻也實打實是頓好飯。
很快，侍應生端著餐盤上桌。
食物和酒水滿滿當當，在格紋桌布上鋪開。
大家舉起刀叉，安靜進食。
「對了，卡倫，你最近看報紙了嗎？」
奧斯卡切著牛排，「藍龍島那邊又打起來了。」
卡倫動作微頓，「殖民戰爭？」
「對啊。」
「聽說是為了科倫默金礦。」
艾琳和德莉亞一齊歪頭，動作整齊。
見幾人不解，
奧斯卡來了精神——這是他難得比卡倫懂得多的領域。
「科倫默，南大陸範圍最大的礦帶之一，三年前才被勘探隊發現。我們阿爾比恩，法蘭克、還有一些自由領與部落都想分一杯羹。」
「皇家海軍的艦隊，還有法蘭克帝國的蒸汽艇，前幾天就在迷霧海峽打起來了。」
奧斯卡家裡做航運生意，對這些消息自然敏感。
「戰火一燒起來，遠洋航路的關稅至少得翻倍，那些香料的價格又要漲瘋了。」
卡倫默默聽著。
奧斯卡攤手，「不過比起來，畢業的事情倒是比較要緊。」
他拿胳膊肘頂了下卡倫。
我的論文。
卡倫又頂了回去。
知道了。
德莉亞擦了下嘴，抬起頭，「你們知道……讀書讀魔怔的那種事嗎？」
她的語氣帶著些神秘。
奧斯卡一愣，「什麼？」
卡倫面上溫和。
他放下餐具，將話題引了過去。
「那是什麼事？」卡倫問得隨意。
德莉亞點了點頭，臉上神情有些害怕，又有些把這當成了某種奇聞八卦的隱秘興奮。
「是我姑母家的一個遠房表哥，他是北區凱爾文學院的。」
德莉亞壓低聲音，「他以前是個很正常的人。但大概半個月前吧，他不知道從哪裡的舊書攤上，淘回來了一本極其破舊的書。」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就盯著那本書看。」她像是在講一個鬼故事。
「他讀的是什麼書？書名叫什麼？」
卡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問道。
「艾琳，你還小，不准喝。」他順便按下了艾琳偷偷要倒酒的手。
「好吧，哥哥。」
「不知道。」德莉亞搖頭。
「我姑母說，那上面的字不是阿爾比恩語，像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表哥就在牆上用炭筆畫那些符號，還一直念叨著什麼。」
「後來呢？」奧斯卡好奇追問。
「後來他越來越瘋，甚至開始用指甲撓自己的臉，說臉上長了眼睛。」
德莉亞打了個寒顫，「家裡人實在沒辦法，前天請了教會的醫生來看，最後被強行綁在擔架上送去了鄉下的療養院。」
「那本舊書呢？」卡倫問。
「被他家裡人當成邪物燒了。」德莉亞嘆了口氣。
卡倫垂眼。
舊書被燒，人被送走。
那本被燒掉的書，大概率也是某種低級收容物。據隊長所說，低級收容物焚燒也是一種有效的毀滅手段。
卡倫端起酒杯，
【靈視 Lv.1：10/100】
他腦中閃過洛琳昨天的教導，
「靈視不僅可以看到以太，更能觀察到對方的情緒。」
雙眼閃爍，
德莉亞在卡倫眼中的顏色變了，
輕微的紫色，帶著些許波動。
沒有以太，沒有污染跡象。
「這是...緊張和興奮？」
卡倫不動聲色放下酒杯。
他也沒太多失望，畢竟今天只是簡單了解下，調查的大頭也不在他們小隊。
享受聚餐就好。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別說這些嚇人的事了。」
奧斯卡打起圓場，「我跟你們說，商學院有個教授天天戴假髮……」
兩位女孩的注意力馬上被這些精英人士們的醜聞所吸引。
「真的假的？」
餐桌上的氣氛再次恢復歡快。
……
聚餐結束後，
「走了，別太想我。」
「艾琳再見。」
「卡倫哥哥再見。」
「再見，德莉亞。」艾琳揮舞著手。
她的臉上洋溢著開心與滿足，「我們下次再聚！」
「好，下次我請你和卡倫哥哥。」
卡倫站在街口，看著奧斯卡和德莉亞分別坐上馬車離開。
他摸了摸口袋裡因為結帳而變得乾癟的皮夾。
雖然有些心疼，但看著身旁因為吃了一頓大餐而心滿意足的艾琳……
卡倫覺得這錢花得值。
「哥哥，我們回家嗎？」艾琳開心笑著，挽住卡倫的胳膊。
「你回家吧，艾琳。」卡倫笑道。
「我下午還有兼職呢。」
陽光穿過萊頓常年不散的薄霧，照在貝克街13號閣樓的窗台上。
艾琳早早地起了床，在盥洗室里忙碌著。
昨晚，卡倫用街角的投幣式電話，給奧斯卡撥了過去。
在這個年代，裝得起私人電話的非富即貴，奧斯卡家那做航運生意的大宅自然不缺這種稀罕物。
電話里，奧斯卡本來一肚子幽怨。
他一直嚷嚷著卡倫沒有兄弟情誼，偷偷摸摸完成了畢業論文就不管自己。
上周的組會卡倫不在，自己被約翰教授微笑著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一聽卡倫要請客，而且還有艾琳和她的朋友，他又興奮得直嚷嚷要包下整個餐廳。
年輕人的友誼就是這樣。
不過呢，還是被卡倫以「別像個暴發戶一樣丟人」為由，強行拒絕了。
畢竟今天，本來就是他要請客。
卡倫換上了黑色風衣，領口別著銀制徽章。
風衣剪裁利落，襯得他身形挺拔，比起從前那個貧窮的歷史系學生，現在的卡倫，多了幾分沉靜、說不清的氣度。
「哥哥，我穿這件格子裙好看嗎？」
艾琳提著裙擺，從屏風後走出來。
雖然是件舊衣裳，但被她洗得乾乾淨淨，袖口還用心地縫上了兩朵精巧的細密蕾絲。
「很好看，簡直像皇后區跑出來的貴族小姐。」
卡倫笑著誇讚，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的褶皺。
……
中午十一點半。
南區，紅房子餐廳。
這是一家兩層樓的紅磚建築，在這個滿是霧霾和煤煙的南區，算得上是一處體面的餐廳。
來這裡的大多是南區那些生活有了些起色的中產——比如某個剛升職的銀行職員，或者某個手工坊的小老闆。
卡倫和艾琳站在門口，等待著德莉亞和奧斯卡。
不多時，
奧斯卡就先到了。
他走下布魯姆馬車，老遠就開始揮著手嚷嚷，「卡倫！卡倫！」
另一邊街口，德莉亞也來了。
德莉亞有著一頭褐色長髮，臉上長著些許雀斑、看起來有些靦腆。
「你好，赫爾格斯先生。」她學著大人們的問好。
卡倫樂了。
「叫卡倫哥哥就行。」艾琳示意德莉亞不用緊張。
「哥哥人很溫柔的。」
「拋棄我，不管我論文的時候可不那麼溫柔。」
卡倫沒理會奧斯卡。
幾人推門而入，
紅房子餐廳內部看上去還很溫馨。
裝潢是溫暖的胡桃木色調，牆裙是深色的，牆上掛著幾幅鄉村油畫——羊群、麥垛、教堂尖頂。
每張桌上都鋪著格紋桌布，擺著一小瓶雛菊。
侍應生很快上前，「四位嗎，先生。」
「四位。」
侍應生將幾人引到了二樓靠窗的圓桌旁。
「這家餐廳的牛排做得一般。」奧斯卡入座，小聲提醒。
「之前來這裡吃過一次，外面的酥皮簡直硬得像法蘭克人的皮靴。不過這裡的奶油蘑菇湯還算湊合。」
他說著，又非常紳士地把菜單推到了兩個女孩面前，「儘管點，今天算我的。」
「算了吧，少爺。」
卡倫笑著截斷了他的話，「說好了我請客，你要是敢付錢，我就敢把那份沒帶你署名的畢業論文拍到教授的辦公桌上。」
「卑鄙！你這簡直是對純潔友誼的敲詐！」奧斯卡誇張地嚷嚷起來。
艾琳和德莉亞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本來就都是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大家聊起天來也沒有太多隔閡。
「一份烤牛排，七分熟。」
「一份炸鱈魚配薯條，一份約克郡布丁，牛尾湯兩份，蘑菇湯兩份。」
卡倫頓了頓，看向兩位女孩，「再加一份焦糖布丁，一份水果撻。」
「一瓶黃桃氣泡酒，一瓶椰汁。」
「你們還有要加的嗎？」
德莉亞和艾琳一齊搖頭，黑髮與褐發在腦後起舞。
菜不算很奢侈，卻也實打實是頓好飯。
很快，侍應生端著餐盤上桌。
食物和酒水滿滿當當，在格紋桌布上鋪開。
大家舉起刀叉，安靜進食。
「對了，卡倫，你最近看報紙了嗎？」
奧斯卡切著牛排，「藍龍島那邊又打起來了。」
卡倫動作微頓，「殖民戰爭？」
「對啊。」
「聽說是為了科倫默金礦。」
艾琳和德莉亞一齊歪頭，動作整齊。
見幾人不解，
奧斯卡來了精神——這是他難得比卡倫懂得多的領域。
「科倫默，南大陸範圍最大的礦帶之一，三年前才被勘探隊發現。我們阿爾比恩，法蘭克、還有一些自由領與部落都想分一杯羹。」
「皇家海軍的艦隊，還有法蘭克帝國的蒸汽艇，前幾天就在迷霧海峽打起來了。」
奧斯卡家裡做航運生意，對這些消息自然敏感。
「戰火一燒起來，遠洋航路的關稅至少得翻倍，那些香料的價格又要漲瘋了。」
卡倫默默聽著。
奧斯卡攤手，「不過比起來，畢業的事情倒是比較要緊。」
他拿胳膊肘頂了下卡倫。
我的論文。
卡倫又頂了回去。
知道了。
德莉亞擦了下嘴，抬起頭，「你們知道……讀書讀魔怔的那種事嗎？」
她的語氣帶著些神秘。
奧斯卡一愣，「什麼？」
卡倫面上溫和。
他放下餐具，將話題引了過去。
「那是什麼事？」卡倫問得隨意。
德莉亞點了點頭，臉上神情有些害怕，又有些把這當成了某種奇聞八卦的隱秘興奮。
「是我姑母家的一個遠房表哥，他是北區凱爾文學院的。」
德莉亞壓低聲音，「他以前是個很正常的人。但大概半個月前吧，他不知道從哪裡的舊書攤上，淘回來了一本極其破舊的書。」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就盯著那本書看。」她像是在講一個鬼故事。
「他讀的是什麼書？書名叫什麼？」
卡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問道。
「艾琳，你還小，不准喝。」他順便按下了艾琳偷偷要倒酒的手。
「好吧，哥哥。」
「不知道。」德莉亞搖頭。
「我姑母說，那上面的字不是阿爾比恩語，像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表哥就在牆上用炭筆畫那些符號，還一直念叨著什麼。」
「後來呢？」奧斯卡好奇追問。
「後來他越來越瘋，甚至開始用指甲撓自己的臉，說臉上長了眼睛。」
德莉亞打了個寒顫，「家裡人實在沒辦法，前天請了教會的醫生來看，最後被強行綁在擔架上送去了鄉下的療養院。」
「那本舊書呢？」卡倫問。
「被他家裡人當成邪物燒了。」德莉亞嘆了口氣。
卡倫垂眼。
舊書被燒，人被送走。
那本被燒掉的書，大概率也是某種低級收容物。據隊長所說，低級收容物焚燒也是一種有效的毀滅手段。
卡倫端起酒杯，
【靈視 Lv.1：10/100】
他腦中閃過洛琳昨天的教導，
「靈視不僅可以看到以太，更能觀察到對方的情緒。」
雙眼閃爍，
德莉亞在卡倫眼中的顏色變了，
輕微的紫色，帶著些許波動。
沒有以太，沒有污染跡象。
「這是...緊張和興奮？」
卡倫不動聲色放下酒杯。
他也沒太多失望，畢竟今天只是簡單了解下，調查的大頭也不在他們小隊。
享受聚餐就好。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別說這些嚇人的事了。」
奧斯卡打起圓場，「我跟你們說，商學院有個教授天天戴假髮……」
兩位女孩的注意力馬上被這些精英人士們的醜聞所吸引。
「真的假的？」
餐桌上的氣氛再次恢復歡快。
……
聚餐結束後，
「走了，別太想我。」
「艾琳再見。」
「卡倫哥哥再見。」
「再見，德莉亞。」艾琳揮舞著手。
她的臉上洋溢著開心與滿足，「我們下次再聚！」
「好，下次我請你和卡倫哥哥。」
卡倫站在街口，看著奧斯卡和德莉亞分別坐上馬車離開。
他摸了摸口袋裡因為結帳而變得乾癟的皮夾。
雖然有些心疼，但看著身旁因為吃了一頓大餐而心滿意足的艾琳……
卡倫覺得這錢花得值。
「哥哥，我們回家嗎？」艾琳開心笑著，挽住卡倫的胳膊。
「你回家吧，艾琳。」卡倫笑道。
「我下午還有兼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