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消息
清晨的南區，霧氣總是帶著微涼的潮濕。
卡倫步入新月街13號，走上二樓。
大平層里很安靜。
隊長他們不在，
只有洛琳女士坐在那堆高高的卷宗後。
她戴著銀邊眼鏡，正低頭在一份羊皮紙上快速書寫。右手食指的側邊，沾著一點暈開的藍墨水漬。
「早安，洛琳女士。」卡倫撫胸行禮。
「早安，卡倫。」
洛琳抬起頭，喝了口咖啡，「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昨晚睡得很好。」
「睡眠好可是一件幸運的事。」洛琳說。
「隊長說你的證件和徽章已經準備好了，今早記得去後勤領了。」
「好的。」
卡倫點頭，「去哪裡，找誰領？」
「二樓走廊，右拐最裡面那間資料室。」
「找薇拉。」
卡倫順著洛琳指的方向，走出大平層，穿過走廊。
走廊盡頭，橡木門稍顯厚重。
卡倫輕輕敲門。
「請進。」一個清脆的女聲。
室內空間寬闊，光線溫暖明亮。
頂天的木架一排挨著一排，上面除了文件卷宗，還塞著各式各樣的雜物——成捆的蠟燭，備用的煤氣燈罩，幾摞沒拆封的羊皮紙，甚至還有半籃土豆。
靠窗的桌上倒是辟出了一小塊整潔的天地，擺著一盆蔫頭耷腦的綠植，旁邊壓著一本登記簿。
雖然亂，但亂得很有章法。
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正背對著門，踩在長木凳上歸檔文件。
她穿著亞麻制服，身材嬌小，黃色馬尾辮在空中搖晃，手臂上還戴著兩副灰色的粗布袖套。
「請問，是薇拉小姐嗎？」
女孩聽到聲音，「是的是的，這裡正是薇拉。」
她回過頭，眼睛瞬間一亮。
「真的真的，你真的好帥！」
「老羅尼沒有騙人！」
卡倫愣住。
薇拉麻利地從凳子上跳下來，「我叫薇拉·彭德爾頓。」
「我是小隊的後勤人員之一。」
她伸出手。
「卡倫·赫爾格斯。」
「目前是見習隊員和文職人員。」
卡倫輕握。
「昨天老羅尼跟我說，最近來了個天才新人，長得又高又帥。」
薇拉看著眼前黑髮黑瞳的卡倫，自來熟地湊到面前。
「果然是真的。」
卡倫不著聲色退後半步，「老羅尼也跟我說過你很可愛。」
這倒不是客套話，
薇拉卻是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
「而且西里爾也說，你的靈感高得嚇人！」
「西里爾的嘴向來不著調呢。」
「也是也是。」
「洛琳女士跟我說，你這裡可以領證件。」
「對的對的。」
薇拉三步並作兩步，跳著走進房間。
在裡面翻騰一番後，
「你的證件，還有長夜庭小隊的銀制徽章。」
卡倫接過。
證件分為兩層，
一層是南區巡警廳的探員證明；
另一層，則是長夜庭小隊的隊員證明。
而那枚精巧的銀制徽章，正面刻著一輪太陽，背面則是代表黑夜與黃昏的暗紋。入手冰涼，似乎還帶著一絲讓人心神寧靜的波動。
顯然，這是一件受到保護的非凡物品。
「多謝，薇拉。」
卡倫將徽章別在內側馬甲上。
「聽你的口音，不是萊頓本地人？」
薇拉搖頭，「不是不是。」
卡倫笑了，
這小姑娘，好像很喜歡用疊詞。
「我是奧斯特里人，那地方除了不停的風和滿山遍野的羊，什麼都沒有。姑娘們到了年紀，要麼嫁人，要麼往萊頓這樣的大城市跑。」
「原來如此。」卡倫點頭。
奧斯特里，是王國西北行省。那裡雖然地域遼闊，但經濟比起其他行省來說，還是相對落後。
「你今天剛來上班嗎？」薇拉問。
「昨天和西里爾已經出過一次外勤了。」
薇拉微微撅起嘴，「這麼厲害啊，你才來了沒多久呢。」
「其實我還挺佩服你們的。」
她一邊整理桌上的綠植，一邊往嘴裡塞了一顆潤喉糖。
「怎麼？」
「因為我怕死啊。」
卡倫：。
「哪怕隊長說我有那麼一丁點天賦，我也不干。」
薇拉坦蕩攤手，「我可不想哪天突然就瘋了，或者缺胳膊少腿地被抬回來。」
「我不去聖啟，安安穩穩做個後勤，每個月領幾鎊薪水，多好。」
「不去不去。」她邊說邊搖頭。
「可惜隊長太摳門了，這資料室連個好點的煤氣爐都不給配，冬天能凍死人。」
卡倫聽著她連珠炮似的碎嘴，忍不住笑了。
有時候，甘願做一個普通的齒輪，也是一種難得的清醒。
……
卡倫拿著證件返回時，埃德蒙和羅恩已經回來了。
隊長身上卷著重重的菸草味，
羅恩悄悄捂著鼻子退到窗邊透氣。
「怎麼樣，索恩沒事吧？」洛琳還動著筆。
「命保住了。」
埃德蒙把風衣掛起，露出黑色馬甲。
「但是再晚去幾天，那老小子的肝臟就可能被徹底污染了。」
「我用聖環的力量驅散了污染，雖然現在還很虛弱，但休養幾個月就好。」
卡倫默默聽著。
污染果然兇險。
僅僅只是翻閱和理解，這認知污染也可能讓一個普通人丟掉性命。
「你們這邊呢？」隊長問。
洛琳推了推手邊的卷宗，「這裡，是最近五年萊頓類似的案件。」
「三年前的『舊書友案』不必說。」
「除此之外——兩年前，西區一個教授，痴迷解讀神話，最後整個人僵坐在書桌前，活活餓死，眼睛卻一直睜著。」
「去年冬天，東區一位老教師，私藏了幾頁神隱紀的手抄經文，某天清晨被發現吊死在書房，牆上用炭筆寫滿了沒人看得懂的符號。」
「但是最終證實，這兩個案件，污染物品都是從外省買到的。」
羅恩摘下禮帽，金髮耀眼。
「我這邊也查了最近的案件。」
「除去那些已經被記錄進卷宗的、確定為非凡事件的案件……」
「剩下未定性的案件里，真正有非凡氣味的，只有兩起。」
「一起是碼頭一個搬運工，暴斃前幾天總說聽見貨艙里有人念經；另一起，死者家屬一口咬定是煤氣爆炸，可現場一點焦痕都沒有。」
埃德蒙點了支捲菸，「聽起來，基本都沒什麼關聯啊。」
羅恩又把頭探出了窗外。
「這是最好的情況了...說明這案件可能只是第一例。」隊長說。
「隊長，韋爾康還是沒有找到嗎？」
卡倫想起了自己的「戰友」。
埃德蒙吐出一口煙圈，「沒有。」
「發給各區的協查通報，到現在都沒有回音。這傢伙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砰。
平層的門被推開。
西里爾披著寬鬆西服，打著巨大的哈欠走了進來。
「你這樣子，昨晚沒睡好啊。」卡倫打趣道。
「睡？我倒是想！」
西里爾委屈地拉開椅子，整個人癱了進去。
「隊長簡直把人當蒸汽驢用！我連夜核對索恩給的名單，把那些人的住址全翻出來了。」
「覺都沒睡！」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著，順便從隊長耳邊取下了一根捲菸。
「這是賠償！」
「辛苦了，西里爾。」
卡倫上前，笑著揉搓他的肩膀。
「哎，對對，就是這邊，再用點力。」
「好了，既然如此……」
「接下來，雙線行動。」
埃德蒙按滅菸頭，下達指令。
「西里爾，羅恩，你們帶名單，去排查那些『顧客』。」
「卡倫，你跟我去一趟格蘭比街。」
卡倫眼神一凝。
這是要去探一探「醉鴉酒館」了。
就在眾人準備起身時——
鈴鈴鈴！
大平層內，電話猛然響起。
大家目光同時落去。
整個萊頓，只有警察廳，教會這樣的官方組織，才會把電話打進這個平層。
離得最近的羅恩快步上前，
「對，這裡是長夜庭第七小隊。」
「我是羅恩，你說。」
對方明顯知道羅恩的名字，
隨著對話進行，
羅恩一向得體的神情也微微變了。
「我明白了，我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抬起頭看向眾人。
「隊長。」
「韋爾康，找到了。」
卡倫步入新月街13號，走上二樓。
大平層里很安靜。
隊長他們不在，
只有洛琳女士坐在那堆高高的卷宗後。
她戴著銀邊眼鏡，正低頭在一份羊皮紙上快速書寫。右手食指的側邊，沾著一點暈開的藍墨水漬。
「早安，洛琳女士。」卡倫撫胸行禮。
「早安，卡倫。」
洛琳抬起頭，喝了口咖啡，「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昨晚睡得很好。」
「睡眠好可是一件幸運的事。」洛琳說。
「隊長說你的證件和徽章已經準備好了，今早記得去後勤領了。」
「好的。」
卡倫點頭，「去哪裡，找誰領？」
「二樓走廊，右拐最裡面那間資料室。」
「找薇拉。」
卡倫順著洛琳指的方向，走出大平層，穿過走廊。
走廊盡頭，橡木門稍顯厚重。
卡倫輕輕敲門。
「請進。」一個清脆的女聲。
室內空間寬闊，光線溫暖明亮。
頂天的木架一排挨著一排，上面除了文件卷宗，還塞著各式各樣的雜物——成捆的蠟燭，備用的煤氣燈罩，幾摞沒拆封的羊皮紙，甚至還有半籃土豆。
靠窗的桌上倒是辟出了一小塊整潔的天地，擺著一盆蔫頭耷腦的綠植，旁邊壓著一本登記簿。
雖然亂，但亂得很有章法。
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正背對著門，踩在長木凳上歸檔文件。
她穿著亞麻制服，身材嬌小，黃色馬尾辮在空中搖晃，手臂上還戴著兩副灰色的粗布袖套。
「請問，是薇拉小姐嗎？」
女孩聽到聲音，「是的是的，這裡正是薇拉。」
她回過頭，眼睛瞬間一亮。
「真的真的，你真的好帥！」
「老羅尼沒有騙人！」
卡倫愣住。
薇拉麻利地從凳子上跳下來，「我叫薇拉·彭德爾頓。」
「我是小隊的後勤人員之一。」
她伸出手。
「卡倫·赫爾格斯。」
「目前是見習隊員和文職人員。」
卡倫輕握。
「昨天老羅尼跟我說，最近來了個天才新人，長得又高又帥。」
薇拉看著眼前黑髮黑瞳的卡倫，自來熟地湊到面前。
「果然是真的。」
卡倫不著聲色退後半步，「老羅尼也跟我說過你很可愛。」
這倒不是客套話，
薇拉卻是長著一張討喜的圓臉。
「而且西里爾也說，你的靈感高得嚇人！」
「西里爾的嘴向來不著調呢。」
「也是也是。」
「洛琳女士跟我說，你這裡可以領證件。」
「對的對的。」
薇拉三步並作兩步，跳著走進房間。
在裡面翻騰一番後，
「你的證件，還有長夜庭小隊的銀制徽章。」
卡倫接過。
證件分為兩層，
一層是南區巡警廳的探員證明；
另一層，則是長夜庭小隊的隊員證明。
而那枚精巧的銀制徽章，正面刻著一輪太陽，背面則是代表黑夜與黃昏的暗紋。入手冰涼，似乎還帶著一絲讓人心神寧靜的波動。
顯然，這是一件受到保護的非凡物品。
「多謝，薇拉。」
卡倫將徽章別在內側馬甲上。
「聽你的口音，不是萊頓本地人？」
薇拉搖頭，「不是不是。」
卡倫笑了，
這小姑娘，好像很喜歡用疊詞。
「我是奧斯特里人，那地方除了不停的風和滿山遍野的羊，什麼都沒有。姑娘們到了年紀，要麼嫁人，要麼往萊頓這樣的大城市跑。」
「原來如此。」卡倫點頭。
奧斯特里，是王國西北行省。那裡雖然地域遼闊，但經濟比起其他行省來說，還是相對落後。
「你今天剛來上班嗎？」薇拉問。
「昨天和西里爾已經出過一次外勤了。」
薇拉微微撅起嘴，「這麼厲害啊，你才來了沒多久呢。」
「其實我還挺佩服你們的。」
她一邊整理桌上的綠植，一邊往嘴裡塞了一顆潤喉糖。
「怎麼？」
「因為我怕死啊。」
卡倫：。
「哪怕隊長說我有那麼一丁點天賦，我也不干。」
薇拉坦蕩攤手，「我可不想哪天突然就瘋了，或者缺胳膊少腿地被抬回來。」
「我不去聖啟，安安穩穩做個後勤，每個月領幾鎊薪水，多好。」
「不去不去。」她邊說邊搖頭。
「可惜隊長太摳門了，這資料室連個好點的煤氣爐都不給配，冬天能凍死人。」
卡倫聽著她連珠炮似的碎嘴，忍不住笑了。
有時候，甘願做一個普通的齒輪，也是一種難得的清醒。
……
卡倫拿著證件返回時，埃德蒙和羅恩已經回來了。
隊長身上卷著重重的菸草味，
羅恩悄悄捂著鼻子退到窗邊透氣。
「怎麼樣，索恩沒事吧？」洛琳還動著筆。
「命保住了。」
埃德蒙把風衣掛起，露出黑色馬甲。
「但是再晚去幾天，那老小子的肝臟就可能被徹底污染了。」
「我用聖環的力量驅散了污染，雖然現在還很虛弱，但休養幾個月就好。」
卡倫默默聽著。
污染果然兇險。
僅僅只是翻閱和理解，這認知污染也可能讓一個普通人丟掉性命。
「你們這邊呢？」隊長問。
洛琳推了推手邊的卷宗，「這裡，是最近五年萊頓類似的案件。」
「三年前的『舊書友案』不必說。」
「除此之外——兩年前，西區一個教授，痴迷解讀神話，最後整個人僵坐在書桌前，活活餓死，眼睛卻一直睜著。」
「去年冬天，東區一位老教師，私藏了幾頁神隱紀的手抄經文，某天清晨被發現吊死在書房，牆上用炭筆寫滿了沒人看得懂的符號。」
「但是最終證實，這兩個案件，污染物品都是從外省買到的。」
羅恩摘下禮帽，金髮耀眼。
「我這邊也查了最近的案件。」
「除去那些已經被記錄進卷宗的、確定為非凡事件的案件……」
「剩下未定性的案件里，真正有非凡氣味的，只有兩起。」
「一起是碼頭一個搬運工，暴斃前幾天總說聽見貨艙里有人念經；另一起，死者家屬一口咬定是煤氣爆炸，可現場一點焦痕都沒有。」
埃德蒙點了支捲菸，「聽起來，基本都沒什麼關聯啊。」
羅恩又把頭探出了窗外。
「這是最好的情況了...說明這案件可能只是第一例。」隊長說。
「隊長，韋爾康還是沒有找到嗎？」
卡倫想起了自己的「戰友」。
埃德蒙吐出一口煙圈，「沒有。」
「發給各區的協查通報，到現在都沒有回音。這傢伙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砰。
平層的門被推開。
西里爾披著寬鬆西服，打著巨大的哈欠走了進來。
「你這樣子，昨晚沒睡好啊。」卡倫打趣道。
「睡？我倒是想！」
西里爾委屈地拉開椅子，整個人癱了進去。
「隊長簡直把人當蒸汽驢用！我連夜核對索恩給的名單，把那些人的住址全翻出來了。」
「覺都沒睡！」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著，順便從隊長耳邊取下了一根捲菸。
「這是賠償！」
「辛苦了，西里爾。」
卡倫上前，笑著揉搓他的肩膀。
「哎，對對，就是這邊，再用點力。」
「好了，既然如此……」
「接下來，雙線行動。」
埃德蒙按滅菸頭，下達指令。
「西里爾，羅恩，你們帶名單，去排查那些『顧客』。」
「卡倫，你跟我去一趟格蘭比街。」
卡倫眼神一凝。
這是要去探一探「醉鴉酒館」了。
就在眾人準備起身時——
鈴鈴鈴！
大平層內，電話猛然響起。
大家目光同時落去。
整個萊頓，只有警察廳，教會這樣的官方組織，才會把電話打進這個平層。
離得最近的羅恩快步上前，
「對，這裡是長夜庭第七小隊。」
「我是羅恩，你說。」
對方明顯知道羅恩的名字，
隨著對話進行，
羅恩一向得體的神情也微微變了。
「我明白了，我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抬起頭看向眾人。
「隊長。」
「韋爾康，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