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為之奈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熲的父親叫高賓。高賓背齊歸周后,被獨孤信引為幕僚,賜姓獨孤。

  獨孤信被誅殺,全家流放蜀地後,獨孤皇后因為高賓是父親昔日幕僚的緣故,所以和高家常常往來。

  高熲可以說是獨孤信留下的政治資源,他身上帶有獨孤家的烙印。獨孤皇后在其父死後,很好地接收並籠絡住了這部分資源。

  楊堅在周朝掌握大權後,有意招納高熲成大事,便派楊惠前往溝通。高熲欣然接受說:願受驅馳,即使您的大事不成,我也甘願被滅族。

  高熲是押上身家性命來投效楊堅的,可以說是楊堅創業路上元老級別的支持者了。

  而楊堅為何敬怕獨孤皇后,絕對不是單純的妻管嚴,從此事可見一斑。

  他接收了獨孤家的政治資源,與獨孤皇后是創業合伙人關係。所以獨孤皇后的所作所為才能如此硬氣。

  這也就有了她和楊堅的約定,誓無異腹之子。這有情比金堅的部分,但更多的是政治共識。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創業的公司,最後被小三的孩子繼承。

  說回高熲,他投效楊堅後,先後在平定三方之亂、鎮遏突厥擾邊、制定新朝制度、平陳統一南北等大事上立下大功,不可勝數。

  楊堅對他很是信任,常常用獨孤稱呼高熲,以示親昵。

  高熲自覺功高,幾次辭位,楊堅或不許,或很快復其位。

  有人在楊堅那說高熲的壞話,楊堅聽後很生氣,立馬廢黜進讒言的人。他還將高熲比為鏡,每次被打磨擦拭,就會更加明亮皎潔。

  二人一派君臣相得,平陳後,楊堅為嘉獎高熲,將太子6歲的女兒與高熲19歲的兒子訂婚。楊堅親手將高熲綁定在太子的戰車上。

  後來楊堅想廢太子,試探高熲,高熲堅持禮法。楊堅無可奈何,只好默然停止。

  但楊堅內心也種下了猜忌的種子,認為高熲是太子親家,二人結黨勾結。

  獨孤皇后也由此知道,高熲堅定地支持太子,其若不去,楊廣難以上位。

  獨孤皇后便以高熲之妾生男一事,挑撥楊堅和高熲的關係。

  征遼東時高熲恪盡職守,得罪楊諒,楊諒便向帝後告高熲黑狀。

  後來還發生了一系列事情,高熲被人羅織莫須有罪名。

  楊堅便逐漸疏遠高熲,最終君臣關係破裂,楊堅將其治罪廢為庶人。太子被廢也再無阻礙。

  在廢太子聯盟眼裡,要想廢太子,必然要先扳倒高熲。

  在楊勇眼裡,高熲是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火牆,絕對要保證他屹立不倒。

  楊勇推門進入,吳本留在門外,帶著一批可靠的候官守住三進院子。

  楊勇上前,坐在高熲身邊。

  他看著高熲,此人和楊堅同年出生,今年都是50歲。

  高熲相貌平平,看著只是一個普通的北方中老年男子,放在人堆中你難以一眼將他找出。

  可他一雙眼睛清明,又於宦海中沉浮,久居上位,形成一身沉穩從容的氣質。

  「殿下何出此言?」高熲行禮後坐下,不慌不忙地問道。

  楊勇早就料到,此話也唬不住高熲,人家畢竟久經風浪,屢經危局。

  「高公沒聽說過宇文憲的事嗎?」楊勇道。

  宇文憲是北周宗室,被宇文邕重用,拜為大冢宰,總覽軍政,後來滅齊立下首功。他個人威望也達到頂峰。

  雖然宇文憲也知道自己功高震主,有意辭職並自污,但終歸無濟於事。

  宇文邕還要用他辦事,所以沒對他動手。宇文贇一上位,就誣陷宇文憲謀反將他當堂殺了。

  高熲並不說話,他在等著楊勇,看他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宇文憲一介宗室尚且如此,更何況高公一個『偽獨孤』呢?

  我方才說,你我都要大禍臨頭了,不光是高公有險,我又何嘗不是呢?」楊勇嘆息道。

  「殿下是太子,國之儲副,何出此言?」高熲終於說話了。

  「鄭伯克段於鄢。公沒有聽說過嗎?」楊勇又問。

  高熲聞言,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武姜厭惡長子寤生,喜歡幼子共叔段。武姜幾次勸說鄭武公廢黜寤生太子之位,改立共叔段。


  我就是寤生,但阿娘在阿爺心中的地位,遠勝武姜在鄭武公心中的地位啊!」

  高熲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這些言論大逆不道啊!

  太子私下和自己抱怨帝後,更類比鄭莊公之事。

  太子前番的危言聳聽,不知真假,但剛才的話要是傳出去,他倆肯定大禍臨頭。

  但太子面前,肯定不能一再裝聾作啞,高熲只好硬著頭皮說:「皇后疼愛五子如一,前番也聽聞大和合禪寺建成,陛下與皇后對殿下大加賞賜。」

  楊勇心道,你不知我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扭轉頹勢。

  「太子妃去世了。你知道嗎,阿娘第一時間竟然懷疑是我殺害的。」

  高熲愕然,他真的想把自己的耳朵扎聾了。

  當初楊堅命李諤調查太子妃死因是私下進行的,並沒多少人知道其中曲折。大家只知道太子妃是因為心疾去世的。

  「後來我再三請求,讓阿爺阿娘派人調查,才洗清我的嫌疑。若非如此,阿娘哪還有好臉呢。

  可這事兒是有奸人在背後策劃,他目的就是為扳倒我,自己好當上太子。」

  高熲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太子給的信息密度太大了,不斷地轟炸他的大腦。

  高熲駭然,他明白楊勇私下見他的目的了,不管他願不願意,他已經陷入到奪儲的紛爭中。

  「高公,我也不想牽扯到你。若是阿爺阿娘要廢太子,任由他們廢了我就是,大不了做一介庶民,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若因我一人,連累他人,我倒不忍心。高公是我大隋開國功臣,我也不想因為家事而讓你落難。

  但......」楊勇說著,再次重重嘆息。

  「表仁那孩子最近如何?」楊勇突然問高熲。

  高表仁是高熲的三兒子,今年21歲,他就是太子8歲女兒的未婚夫婿。

  有意思的是楊勇今年才24歲,他卻用長輩的語氣關心年紀相仿的高表仁。

  高熲知道楊勇的言外之意,楊勇是在提醒他,他們二人是兒女親家,在外人眼中他們二人是天然的同盟。

  高熲閉眼默然,他袖中雙拳緊握。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也知道飛鳥盡、良弓藏,所以自大隋立國之後,他好幾次請辭,想保全己身,但都沒成功。

  如今他更是陷入了儲位之爭,為之奈何。是聽之任之,還是奮力相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