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殿下高論！
李百藥這才明白，太子召他何事。先前他在東宮時，太子除了讓他草擬文書外，最喜歡的就是讓他填詞賦曲。
今日一見太子，發覺他周遭氣質確實不同以往，雖然一樣的平易近人，但眼神中那股銳利的氣勢是以往沒有的。
李百藥思考片刻道：「家父一介文臣，蒙陛下拔擢，參知軍機。家父並非弓馬騎射嫻熟、懂得衝鋒陷陣，而在於他對戰事格局瞭然於胸，知己知彼。在此基礎上，知人善任，調度有方。這些是家父的經驗。」
楊勇聞言，點了點頭，李德林確實是一個軍事戰略家，雖然是個文臣，但他的軍事天賦勝過很多武將。
武力充沛不一定能做好一軍統帥，文弱書生未嘗不能指揮千軍萬馬。
除了李德林，高熲也是一個例子。做主帥的，知人用人就夠了。這話雖然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臣閱覽家父留下的筆記書札，認為這是統帥該做好的事。
可兩軍交戰，打得不光是統帥，還有軍隊和後勤。所以，臣認為，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惜死。有此良師，何戰不勝！」
楊勇聽到這兒，有些肅然。這李百藥有點東西！
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惜死。南宋名將岳飛曾說過類似的話。
有人問岳飛如何才能天下太平，岳飛回答他：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怕死。
兩軍交戰，武將在前衝鋒，自然要不怕死，一往無前，屍山血海堆疊出勝利，哪邊先死光了哪邊就輸了，逃兵不算。
後勤有時候先於大軍出發。軍隊在外作戰一日，糧食補給就要跟上，餓著肚子沒法打仗，甚至可能導致幾十萬大軍譁變，這後果無法承擔。
後勤工作一般是文官負責，糧草器械就是真金白銀。文臣能不能抵禦這個誘惑不伸手？補給不打折，將士才用命。
「說得好！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此外，孤認為還有一條。」楊勇看著李百藥說。
「請殿下指教。」李百藥拱手，他自認總結得夠精簡凝練了，應該沒有遺漏的了，這是他多年沉心研究的結晶。
「應做一支仁義之師、王者之師、百姓之師，務使軍民一體。
一個國家不僅由君主、官吏、軍隊組成，更廣大的群體是百姓。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既是大事，自然不能忽略廣大的百姓。」楊勇說得肯定。
「軍民一體...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李百藥聽了，一直嘟囔這兩句話，整個人竟然有些痴了。
自己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楊勇喊了他，李百藥方醒過神來。他連忙起身拜倒。
「殿下高論！以此教我，重規謝殿下指點。」
楊勇將他扶起，讓他坐回原處。
李百藥先前態度雖然恭謹，但內心存了考察之意，若太子與三年前無異，自己明天就稱病不來。
這回重新坐下後，他內心懊悔，自己凡人之資，竟然妄想評斷太子，真是太自大了。這回，他是從外到里都擺正了，對楊勇也愈發恭敬。
「重規，你我年齡相若，你又是東宮近臣，何必如此客氣！此番不過是討論罷了。」楊勇笑道。
「唯。」
「殿下，臣隨劉公來得匆忙，未將家父的筆記書札帶上。其中記錄了家父歷年的所思所得，從中可以窺見家父方略的形成軌跡。」李百藥道。
「哦，孤還真想一睹為快呢！」楊勇開心道，這可是李德林的第一手資料啊。
「臣現在就回熙光坊去運來。」
「不急，明日再做也不遲，重規，你先留在東宮整理奏疏。孤有疑，方便咨問於你。」
「唯。」
......
中華殿。楊堅拿起楊勇遞上來的奏疏。原來是太子為了寫好軍政心得，特地請命巡視軍營。
楊堅沉吟片刻，命小黃門召高熲、蘇威還有蘇孝慈來議事。
太子是有自己的東宮十衛率的，理論上掌有數萬兵力，實際上是兩三千人，常駐東宮的更少。
就這，楊堅也是不放心的，畢竟太子已壯。一個壯漢，手中再有一把利刃，誰都會害怕。
所以，楊堅將十衛率的中上層將領都安插了自己人。一旦楊勇有調度十衛率的舉動，他這裡都能知曉。
前些天，他讓楊勇閱覽軍政奏疏寫心得，考慮的是一國儲君應當知曉兵事。若對此一竅不通，上位後斷送江山未可知。
所以，他有意培養太子的軍政能力。但他又害怕太子掌握軍隊，威脅皇權，所以曾經一度想裁撤掉東宮左右衛率（精銳）。楊堅對待太子就是如此的矛盾。
這是皇帝和儲君的天然矛盾，並非楊堅、楊勇這對父子獨有。
高熲、蘇威和蘇孝慈三人聯袂而來，求見後被召入殿。
「三位卿家，這是太子給朕上的奏疏。他說為了了解軍政，請求允許他巡視檢校軍營。諸卿以為如何？」楊堅揚了揚手中的奏疏。
高熲、蘇威、蘇孝慈三人站定，頭微低、目光微垂，一時間沒人說話。
高熲沉吟片刻道：「稟陛下，臣認為太子的請求沒有逾越本分，可以允許。儲君學習知曉兵事，去軍營之中可以親眼看看大隋將士的風貌，陛下應嘉獎。」
楊堅聽了不置可否道：「蘇卿，你說呢？」
「陛下。了解軍政，僅僅靠去軍營巡視檢閱是不夠的，何如真臨兩軍陣仗。太子所請，去了無益多少，不去也不損多少。故臣認為，但憑陛下做主。」
蘇威目光垂地，說了一通不如不說的話。
楊堅又看向蘇孝慈。
蘇孝慈，雖然是楊堅安排在東宮的右衛率，在東宮校場見識了楊勇的英姿後，對其很有好感。
他清楚地知道，皇帝對太子掌握軍權的忌憚，他在東宮的存在就證明了這一點。
「稟陛下，如高公所言，太子所請不逾矩。但為防軍營之中囂小騷擾攀附殿下，陛下可遣人隨之。」蘇孝慈建議道。
「諸卿的話，都很有道理。下去吧。」
三人依言告退，神色如常，絲毫不對楊堅的決定好奇，打探這對父子的事是沒好處的。
楊堅在奏疏上批閱了幾個字，讓陳延直接送去東宮。
楊勇收到楊堅的批覆，果然答應了，只不過還派了一人給他，名曰保護。
今日一見太子，發覺他周遭氣質確實不同以往，雖然一樣的平易近人，但眼神中那股銳利的氣勢是以往沒有的。
李百藥思考片刻道：「家父一介文臣，蒙陛下拔擢，參知軍機。家父並非弓馬騎射嫻熟、懂得衝鋒陷陣，而在於他對戰事格局瞭然於胸，知己知彼。在此基礎上，知人善任，調度有方。這些是家父的經驗。」
楊勇聞言，點了點頭，李德林確實是一個軍事戰略家，雖然是個文臣，但他的軍事天賦勝過很多武將。
武力充沛不一定能做好一軍統帥，文弱書生未嘗不能指揮千軍萬馬。
除了李德林，高熲也是一個例子。做主帥的，知人用人就夠了。這話雖然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臣閱覽家父留下的筆記書札，認為這是統帥該做好的事。
可兩軍交戰，打得不光是統帥，還有軍隊和後勤。所以，臣認為，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惜死。有此良師，何戰不勝！」
楊勇聽到這兒，有些肅然。這李百藥有點東西！
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惜死。南宋名將岳飛曾說過類似的話。
有人問岳飛如何才能天下太平，岳飛回答他：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怕死。
兩軍交戰，武將在前衝鋒，自然要不怕死，一往無前，屍山血海堆疊出勝利，哪邊先死光了哪邊就輸了，逃兵不算。
後勤有時候先於大軍出發。軍隊在外作戰一日，糧食補給就要跟上，餓著肚子沒法打仗，甚至可能導致幾十萬大軍譁變，這後果無法承擔。
後勤工作一般是文官負責，糧草器械就是真金白銀。文臣能不能抵禦這個誘惑不伸手？補給不打折，將士才用命。
「說得好！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此外，孤認為還有一條。」楊勇看著李百藥說。
「請殿下指教。」李百藥拱手，他自認總結得夠精簡凝練了，應該沒有遺漏的了，這是他多年沉心研究的結晶。
「應做一支仁義之師、王者之師、百姓之師，務使軍民一體。
一個國家不僅由君主、官吏、軍隊組成，更廣大的群體是百姓。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既是大事，自然不能忽略廣大的百姓。」楊勇說得肯定。
「軍民一體...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李百藥聽了，一直嘟囔這兩句話，整個人竟然有些痴了。
自己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楊勇喊了他，李百藥方醒過神來。他連忙起身拜倒。
「殿下高論！以此教我，重規謝殿下指點。」
楊勇將他扶起，讓他坐回原處。
李百藥先前態度雖然恭謹，但內心存了考察之意，若太子與三年前無異，自己明天就稱病不來。
這回重新坐下後，他內心懊悔，自己凡人之資，竟然妄想評斷太子，真是太自大了。這回，他是從外到里都擺正了，對楊勇也愈發恭敬。
「重規，你我年齡相若，你又是東宮近臣，何必如此客氣！此番不過是討論罷了。」楊勇笑道。
「唯。」
「殿下，臣隨劉公來得匆忙，未將家父的筆記書札帶上。其中記錄了家父歷年的所思所得，從中可以窺見家父方略的形成軌跡。」李百藥道。
「哦，孤還真想一睹為快呢！」楊勇開心道，這可是李德林的第一手資料啊。
「臣現在就回熙光坊去運來。」
「不急，明日再做也不遲，重規，你先留在東宮整理奏疏。孤有疑，方便咨問於你。」
「唯。」
......
中華殿。楊堅拿起楊勇遞上來的奏疏。原來是太子為了寫好軍政心得，特地請命巡視軍營。
楊堅沉吟片刻，命小黃門召高熲、蘇威還有蘇孝慈來議事。
太子是有自己的東宮十衛率的，理論上掌有數萬兵力，實際上是兩三千人，常駐東宮的更少。
就這，楊堅也是不放心的，畢竟太子已壯。一個壯漢，手中再有一把利刃，誰都會害怕。
所以，楊堅將十衛率的中上層將領都安插了自己人。一旦楊勇有調度十衛率的舉動，他這裡都能知曉。
前些天，他讓楊勇閱覽軍政奏疏寫心得，考慮的是一國儲君應當知曉兵事。若對此一竅不通，上位後斷送江山未可知。
所以，他有意培養太子的軍政能力。但他又害怕太子掌握軍隊，威脅皇權，所以曾經一度想裁撤掉東宮左右衛率（精銳）。楊堅對待太子就是如此的矛盾。
這是皇帝和儲君的天然矛盾，並非楊堅、楊勇這對父子獨有。
高熲、蘇威和蘇孝慈三人聯袂而來，求見後被召入殿。
「三位卿家，這是太子給朕上的奏疏。他說為了了解軍政，請求允許他巡視檢校軍營。諸卿以為如何？」楊堅揚了揚手中的奏疏。
高熲、蘇威、蘇孝慈三人站定，頭微低、目光微垂，一時間沒人說話。
高熲沉吟片刻道：「稟陛下，臣認為太子的請求沒有逾越本分，可以允許。儲君學習知曉兵事，去軍營之中可以親眼看看大隋將士的風貌，陛下應嘉獎。」
楊堅聽了不置可否道：「蘇卿，你說呢？」
「陛下。了解軍政，僅僅靠去軍營巡視檢閱是不夠的，何如真臨兩軍陣仗。太子所請，去了無益多少，不去也不損多少。故臣認為，但憑陛下做主。」
蘇威目光垂地，說了一通不如不說的話。
楊堅又看向蘇孝慈。
蘇孝慈，雖然是楊堅安排在東宮的右衛率，在東宮校場見識了楊勇的英姿後，對其很有好感。
他清楚地知道，皇帝對太子掌握軍權的忌憚，他在東宮的存在就證明了這一點。
「稟陛下，如高公所言，太子所請不逾矩。但為防軍營之中囂小騷擾攀附殿下，陛下可遣人隨之。」蘇孝慈建議道。
「諸卿的話，都很有道理。下去吧。」
三人依言告退，神色如常，絲毫不對楊堅的決定好奇，打探這對父子的事是沒好處的。
楊堅在奏疏上批閱了幾個字，讓陳延直接送去東宮。
楊勇收到楊堅的批覆，果然答應了，只不過還派了一人給他，名曰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