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荊棘
夏恩和大衛兩人騎馬走在向昆特堡而去的大道上。
昆特堡是一座小型邊城，在南北大道上，最初是太陽王北伐時，建立的一所前哨站。
兩人也沒攜帶太多行李，準備到了昆特時再採購。
一路上，夏恩瞧見了不少從安達曼出逃的平民，零零散散延長了一路，一直到天邊的盡頭。
這些人大多是市民，他們有的帶著大大小小行李，有的幾乎就是輕裝逃命。這裡面有的或許真是支持克努特，但更多是無辜的人。
許是夏恩和大衛穿了軍裝的緣故，沿途的人瞧見了大多都離得很遠，很自然為他們兩人讓出了康莊大道。
除了未經世事的孩童會偶爾抬頭看向他們，大人們都垂著頭，綿延一路的似乎只有被霜雪壓下的沉默了。
嚴冬據說會一直延長到六月才會結束，不過夏恩瞧著這幾天路邊的積雪漸漸薄了不少。
雪退了，或許這些人的日子也會跟著變好一點吧。
夏恩朝著一個孩子，丟出了一些麵包屑，他不敢給的太多，但也不能給的太少。
「你自己不吃嗎？幹嘛也把麵包分了？」
「能給點就是點嘛，反正咱們有史塔克發的金幣，不缺錢。」
夏恩說罷翻身上馬，對著大衛笑了一下。
「大人，謝謝大人……願七神庇佑您。」
身邊的大人抱起孩子，連帶著一起朝夏恩下跪就要磕頭道謝。
「起來，不用跪，我們不是北方的貴族。」
夏恩說罷回頭看了一眼大衛，後者的神情顯得頗為震驚。
「夏恩，你真是變了，不過我倒是更喜歡現在的你。」
「謝謝，但我喜歡女人。」
大衛聞言有些無語，別過頭似乎是暗暗罵了一句夏恩。
「哈……哈……」
鐵心從大衛的懷裡鑽了出來，吐出溫熱的白氣。
大衛看著嬌小的狼崽在懷裡躺著，還不由得上手摸了一下。
「話說，我們等下給這鐵心餵什麼吃呢……」
「等下掰碎點肉吧，要不是我們得了獎賞，回去路上是真要喝西北風了。也不知軍院哪個上級提的建議，實習期居然沒有薪水。」
大衛無奈地抱怨了一句。
「軍院會讓鐵心在宿舍住嗎？」
「申請一下吧，雖然我們提早了大半月結束實習，但是我們也跟畢業無異了。實在不行，就暫住個便宜的旅館，一直住到結業分配單位。」
夏恩聞言點頭，表示大衛的想法可行。
眼下終於有了時間，路途又還漫長，他自然地拿出了懷裡的那本魔導書，打算看看端倪。
這本魔導書並沒有多厚，薄薄幾頁倒是堆滿了用上古語寫就的法術。
和夏恩所料想的一樣，這上面記載的低階法術少得可憐，大多都是些高階法術。
夏恩先試著催動了低階法術，或許是自己低階法術已經提升到了一定閾值，他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輔助作用。
至於那些高階一點的法術，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催動。
夏恩嘆了口氣，將魔導書放回了背包，然後拿出了那個鑲著魔晶的法杖。
隨後他嘗試了一下，在法杖的尖端凝聚出一小片冰晶，效果比起不用法杖倒是明顯好了不少。
「怎麼樣？這破棍子……有什麼效果嗎？」
大衛在一旁，看著夏恩左右搗騰了半天，結果最後就凝結出了一小片雪花，看了個一知半解。
「有用，以後我就腰間別槍，一手法杖，一手拿劍。」
「碰到劍士就偽裝法師，碰到法師就偽裝劍士，遠距離就直接用火器，完美。」
夏恩散掉了那片雪花，然後將這根法杖別在了自己的腰間，對著大衛說道。
大衛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別鬧了，你若是能潛心在劍術一脈上，成就不說能追上劍神，躋身群雄也不無可能。至於魔法，我倒看不出你天賦，我自己也很少見到魔法。」
「但劍術上，你已經比我強了。我能細微感覺到，在軍官比武前，你和我的陪練就已經有所收手了。你的細微眼神，還有你閃避的小動作，都顯得出你水平上質的躍升。」
夏恩感到有點意外，他還以為自己之前偽裝的很好呢。
不過也算是情理之中，畢竟大衛這傢伙的情感細膩，總能留意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細節。
「說到劍術，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古法劍術是什麼？」
夏恩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聽說是將魔素集中起來強化身體的某個點，還要提升身體對魔素的吸納和掌控能力，這個過程十分煎熬，練習者的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而每一百個有天賦的人練習，都不一定能有一人成功，所以在火器出現後，這種訓練方法就漸漸脫離了大眾主流。只有一些絕世的天才才會去嘗試。」
「至於我們現在學的劍術，就不再要求你打磨身體了，畢竟長久的練習也抵不過一槍。」
大衛有些玩笑的說道，不過隨後他又摸著鐵心的白毛，立馬推翻了自己的說辭。
「但是劍術到極致之人，連火槍也奈何不了。比如誓言劍神，鄧恩爵士。」
夏恩聽著，又是這個誓言劍神。
「讓開！！」
「讓開！！」
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打斷了夏恩和大衛的談話，兩人回頭看去，幾匹軍馬奔騰著和他們擦肩而過，揚起的旗子上還有狼頭的印花。
「士兵，這是怎麼了？」
夏恩隨便喊了隊伍邊敦促紀律的士官詢問。
夏恩往後面看了一眼，黑壓壓一片的騎兵隊伍，看著像是緊急調動去執行任務。
人數足有千人，一個騎兵團的調動是要幹什麼，戰爭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那士兵先是打量了夏恩一眼，在認出兩人都有軍銜後，便趕忙行了個禮。
「回大人，是阿德山監獄，聽說黑鴉們暴動了。」
「黑鴉？」
「是，那一片的監獄，將近一萬多的黑鴉，趁著北部軍團南下鎮壓克努特的戰事發生了暴動，他們現在四散在北面，我們正準備北上征討。」
「嗯，歸隊吧。」
夏恩和大衛對視了一眼。
「這種事情……常見嗎？」
「少見，但也偶爾會傳出幾次黑鴉暴亂，畢竟他們都是群暴徒，也不難理解。」
夏恩聞言點了點頭，他們便打算繼續趕路了。
……
……
卡斯·史塔克從一間酒館走出來，一手錘在牆上，店裡面還橫躺著幾個赤裸的安達曼女人。
「大人，這家店主怎麼辦，他一直喊他女人們……」
「給他撒點銀幣，娘的，這種小事別來煩我。」
他提起褲子，又有人湊了上來。
「卡斯！打聽清楚了，那兩個雜種，已經實習完了退了隊伍，準備啟程回維林去了。」
「叫上幾個兄弟，再從軍隊挑幾個好手……不，挑三十個好手。」
「我們能私自離隊嗎？」
「怕什麼？軍團這幾天都不會離開安達曼，我們現在跟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做掉他們，偽裝成路遇盜匪。」
卡斯咽了口唾沫，後者聞言便趕忙去叫人。
「格里菲斯……錢伯斯，我倒要看看，下了擂台你們還能不能狂下去。」
卡斯咬緊了牙根，軍官比武后，他們這一派系在軍營中幾乎成了不少士兵的談資。
他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少人在背地裡嘲笑他。
「錢伯斯……」
卡斯在心裡反反覆覆默念著那個名字，腦海里又回想起了賽場的那天，想起了那個目無一切的男人。
……
……
數日前，阿德山監獄。
「馬林叔，不能猶豫了！能不能逃出去，就全看你了。」
馬林的獄友抓緊了他的衣領，神色里還夾雜著慌張恐懼的神色。
「小跳蚤已經死了，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麼能失去？」
「講些激動人心的話吧，講些鼓舞的話，要讓他們拳頭緊握，要團結，要戰鬥，馬林。」
馬林臉上的神情還有些猶豫，像是要奔赴刑場前的死囚，但他還是在片刻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出不去也是死，我們只能逃，只能……逃。」
馬林在嘴邊反覆囁嚅著，像是在給自己提氣，暗自握緊了手心。
「你們，站住，這是要做什麼？」
「今日不是七神頌禮嗎，我來給幾個區的弟兄們在食堂念頌詞。」
老馬林弓著腰，垂首對著那個看守說道。
看守愣了一下，聽到頌詞的字眼，臉上的神情也舒展開來。
「好吧，但是今天時間得短一些，這不是對諸神不敬，最近的局勢不太好，抱歉。」
馬林和身後幾個同伴點了點頭。
馬林被人帶著，走到了食堂的二樓，看向樓下一層時，幾個礦洞區數百人的隊伍都排在一起結成長隊打飯。
原本人應該會再多點的，但是最近管理嚴格起來，一個食堂內的黑鴉們分成了批次，一次不允許超過三百人。
「肅靜！肅靜！今日是七神頌禮。」
看守說完，馬林點了點頭，走上前來。
遠處，同在樓下人群中的諾蘭瞧見了馬林，他此刻正在敦促身邊的黑鴉們老實一點。
此前他一直在想離開阿德山的辦法，自己被聖廷留下了贖罪的記錄，他總想著重回聖騎士行列。
可他此行帶來的積蓄已經全給了阿德山負責的主教，那位吞了錢卻什麼也沒做。
而諾蘭遠在南方的親人只怕也難以援助他，只能靠自己，或許多壓榨點手底下的黑鴉，多上繳點魔晶，能得到主教垂憐。
想著想著，諾蘭手裡的棍棒重了起來，阿德山無盡的嚴寒消磨了他原來的耐心和正義。
那副秉持正義的天平，已經歪向了欲望。
「天父、聖母說，神光會沐浴人間。」
窸窣間，馬林說話了。
「諸神賜給我們仁愛，賜給我們正義、公平、勇敢、恆心。」
「神說，我們要為了愛而活，為了自由而活，為了我們所珍視的一切而活。」
諾蘭聽著，不由得停下腳步，他發現了這並不是頌詞。
但他沒有說話，實際上，現在整個食堂都安靜得可怕。
「我們被關在這裡，服刑，贖罪，然後等待刑期結束，等待一場救贖新生。」
「嘿！這不是頌詞，你在念什麼！」
身後的看守發現了不對，他大喝了一聲，但這並沒有阻止馬林說下去，他的同伴上前打倒了看守。
這引發了躁動，但馬林此刻的心忽然平靜了，他像是回到了那個年少的自己，和妹妹在街頭玩耍，日落的金光與自己融為一體。
「但是！」
馬林握緊拳頭，終於高舉，然後像野獸般咆哮起來。
「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們篡改了我們的刑期！最後不過是換個礦洞繼續，我們將會為他們工作直到生命終結！」
「我們是生而自由的！有誰來這裡，是為了家人、是因為冤屈、是因為壓迫！」
「當諸神播下火種之時，他們之中又何嘗高貴？」
「屈膝下跪也是死，那我們也要站著死！」
台下漸漸吵鬧了起來，整個食堂只有七位看守，雖然有看守在馬林怒吼時就開槍示意，但一切已經遲了。
三百人就像是涌動起來的海嘯，瞬間就淹沒了這七人。
諾蘭還想阻止這一切發生，可手裡沒有劍，身上沒有盔甲，只憑一根短棍，他也僅能自保。
諾蘭呆愣地看著馬林，他無法想像，馬林究竟是如何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站起來！戰鬥起來，我的兄弟們！逃出去！」
「寧願豁出性命！」
「也不為他們賣命！」
昆特堡是一座小型邊城，在南北大道上，最初是太陽王北伐時，建立的一所前哨站。
兩人也沒攜帶太多行李，準備到了昆特時再採購。
一路上，夏恩瞧見了不少從安達曼出逃的平民，零零散散延長了一路，一直到天邊的盡頭。
這些人大多是市民，他們有的帶著大大小小行李，有的幾乎就是輕裝逃命。這裡面有的或許真是支持克努特，但更多是無辜的人。
許是夏恩和大衛穿了軍裝的緣故，沿途的人瞧見了大多都離得很遠，很自然為他們兩人讓出了康莊大道。
除了未經世事的孩童會偶爾抬頭看向他們，大人們都垂著頭，綿延一路的似乎只有被霜雪壓下的沉默了。
嚴冬據說會一直延長到六月才會結束，不過夏恩瞧著這幾天路邊的積雪漸漸薄了不少。
雪退了，或許這些人的日子也會跟著變好一點吧。
夏恩朝著一個孩子，丟出了一些麵包屑，他不敢給的太多，但也不能給的太少。
「你自己不吃嗎？幹嘛也把麵包分了？」
「能給點就是點嘛，反正咱們有史塔克發的金幣，不缺錢。」
夏恩說罷翻身上馬，對著大衛笑了一下。
「大人，謝謝大人……願七神庇佑您。」
身邊的大人抱起孩子，連帶著一起朝夏恩下跪就要磕頭道謝。
「起來，不用跪，我們不是北方的貴族。」
夏恩說罷回頭看了一眼大衛，後者的神情顯得頗為震驚。
「夏恩，你真是變了，不過我倒是更喜歡現在的你。」
「謝謝，但我喜歡女人。」
大衛聞言有些無語，別過頭似乎是暗暗罵了一句夏恩。
「哈……哈……」
鐵心從大衛的懷裡鑽了出來，吐出溫熱的白氣。
大衛看著嬌小的狼崽在懷裡躺著，還不由得上手摸了一下。
「話說，我們等下給這鐵心餵什麼吃呢……」
「等下掰碎點肉吧，要不是我們得了獎賞，回去路上是真要喝西北風了。也不知軍院哪個上級提的建議，實習期居然沒有薪水。」
大衛無奈地抱怨了一句。
「軍院會讓鐵心在宿舍住嗎？」
「申請一下吧，雖然我們提早了大半月結束實習，但是我們也跟畢業無異了。實在不行，就暫住個便宜的旅館，一直住到結業分配單位。」
夏恩聞言點頭，表示大衛的想法可行。
眼下終於有了時間，路途又還漫長，他自然地拿出了懷裡的那本魔導書，打算看看端倪。
這本魔導書並沒有多厚，薄薄幾頁倒是堆滿了用上古語寫就的法術。
和夏恩所料想的一樣，這上面記載的低階法術少得可憐，大多都是些高階法術。
夏恩先試著催動了低階法術，或許是自己低階法術已經提升到了一定閾值，他並沒有感受到太多的輔助作用。
至於那些高階一點的法術，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催動。
夏恩嘆了口氣，將魔導書放回了背包，然後拿出了那個鑲著魔晶的法杖。
隨後他嘗試了一下，在法杖的尖端凝聚出一小片冰晶，效果比起不用法杖倒是明顯好了不少。
「怎麼樣？這破棍子……有什麼效果嗎？」
大衛在一旁，看著夏恩左右搗騰了半天，結果最後就凝結出了一小片雪花，看了個一知半解。
「有用，以後我就腰間別槍，一手法杖，一手拿劍。」
「碰到劍士就偽裝法師，碰到法師就偽裝劍士，遠距離就直接用火器，完美。」
夏恩散掉了那片雪花，然後將這根法杖別在了自己的腰間，對著大衛說道。
大衛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別鬧了，你若是能潛心在劍術一脈上，成就不說能追上劍神，躋身群雄也不無可能。至於魔法，我倒看不出你天賦，我自己也很少見到魔法。」
「但劍術上，你已經比我強了。我能細微感覺到，在軍官比武前，你和我的陪練就已經有所收手了。你的細微眼神，還有你閃避的小動作，都顯得出你水平上質的躍升。」
夏恩感到有點意外，他還以為自己之前偽裝的很好呢。
不過也算是情理之中，畢竟大衛這傢伙的情感細膩，總能留意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細節。
「說到劍術，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古法劍術是什麼？」
夏恩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聽說是將魔素集中起來強化身體的某個點，還要提升身體對魔素的吸納和掌控能力，這個過程十分煎熬，練習者的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而每一百個有天賦的人練習，都不一定能有一人成功，所以在火器出現後，這種訓練方法就漸漸脫離了大眾主流。只有一些絕世的天才才會去嘗試。」
「至於我們現在學的劍術，就不再要求你打磨身體了，畢竟長久的練習也抵不過一槍。」
大衛有些玩笑的說道，不過隨後他又摸著鐵心的白毛，立馬推翻了自己的說辭。
「但是劍術到極致之人，連火槍也奈何不了。比如誓言劍神，鄧恩爵士。」
夏恩聽著，又是這個誓言劍神。
「讓開！！」
「讓開！！」
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打斷了夏恩和大衛的談話，兩人回頭看去，幾匹軍馬奔騰著和他們擦肩而過，揚起的旗子上還有狼頭的印花。
「士兵，這是怎麼了？」
夏恩隨便喊了隊伍邊敦促紀律的士官詢問。
夏恩往後面看了一眼，黑壓壓一片的騎兵隊伍，看著像是緊急調動去執行任務。
人數足有千人，一個騎兵團的調動是要幹什麼，戰爭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那士兵先是打量了夏恩一眼，在認出兩人都有軍銜後，便趕忙行了個禮。
「回大人，是阿德山監獄，聽說黑鴉們暴動了。」
「黑鴉？」
「是，那一片的監獄，將近一萬多的黑鴉，趁著北部軍團南下鎮壓克努特的戰事發生了暴動，他們現在四散在北面，我們正準備北上征討。」
「嗯，歸隊吧。」
夏恩和大衛對視了一眼。
「這種事情……常見嗎？」
「少見，但也偶爾會傳出幾次黑鴉暴亂，畢竟他們都是群暴徒，也不難理解。」
夏恩聞言點了點頭，他們便打算繼續趕路了。
……
……
卡斯·史塔克從一間酒館走出來，一手錘在牆上，店裡面還橫躺著幾個赤裸的安達曼女人。
「大人，這家店主怎麼辦，他一直喊他女人們……」
「給他撒點銀幣，娘的，這種小事別來煩我。」
他提起褲子，又有人湊了上來。
「卡斯！打聽清楚了，那兩個雜種，已經實習完了退了隊伍，準備啟程回維林去了。」
「叫上幾個兄弟，再從軍隊挑幾個好手……不，挑三十個好手。」
「我們能私自離隊嗎？」
「怕什麼？軍團這幾天都不會離開安達曼，我們現在跟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做掉他們，偽裝成路遇盜匪。」
卡斯咽了口唾沫，後者聞言便趕忙去叫人。
「格里菲斯……錢伯斯，我倒要看看，下了擂台你們還能不能狂下去。」
卡斯咬緊了牙根，軍官比武后，他們這一派系在軍營中幾乎成了不少士兵的談資。
他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少人在背地裡嘲笑他。
「錢伯斯……」
卡斯在心裡反反覆覆默念著那個名字，腦海里又回想起了賽場的那天，想起了那個目無一切的男人。
……
……
數日前，阿德山監獄。
「馬林叔，不能猶豫了！能不能逃出去，就全看你了。」
馬林的獄友抓緊了他的衣領，神色里還夾雜著慌張恐懼的神色。
「小跳蚤已經死了，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麼能失去？」
「講些激動人心的話吧，講些鼓舞的話，要讓他們拳頭緊握，要團結，要戰鬥，馬林。」
馬林臉上的神情還有些猶豫，像是要奔赴刑場前的死囚，但他還是在片刻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出不去也是死，我們只能逃，只能……逃。」
馬林在嘴邊反覆囁嚅著，像是在給自己提氣，暗自握緊了手心。
「你們，站住，這是要做什麼？」
「今日不是七神頌禮嗎，我來給幾個區的弟兄們在食堂念頌詞。」
老馬林弓著腰，垂首對著那個看守說道。
看守愣了一下，聽到頌詞的字眼，臉上的神情也舒展開來。
「好吧，但是今天時間得短一些，這不是對諸神不敬，最近的局勢不太好，抱歉。」
馬林和身後幾個同伴點了點頭。
馬林被人帶著，走到了食堂的二樓，看向樓下一層時，幾個礦洞區數百人的隊伍都排在一起結成長隊打飯。
原本人應該會再多點的，但是最近管理嚴格起來，一個食堂內的黑鴉們分成了批次，一次不允許超過三百人。
「肅靜！肅靜！今日是七神頌禮。」
看守說完，馬林點了點頭，走上前來。
遠處，同在樓下人群中的諾蘭瞧見了馬林，他此刻正在敦促身邊的黑鴉們老實一點。
此前他一直在想離開阿德山的辦法，自己被聖廷留下了贖罪的記錄，他總想著重回聖騎士行列。
可他此行帶來的積蓄已經全給了阿德山負責的主教，那位吞了錢卻什麼也沒做。
而諾蘭遠在南方的親人只怕也難以援助他，只能靠自己，或許多壓榨點手底下的黑鴉，多上繳點魔晶，能得到主教垂憐。
想著想著，諾蘭手裡的棍棒重了起來，阿德山無盡的嚴寒消磨了他原來的耐心和正義。
那副秉持正義的天平，已經歪向了欲望。
「天父、聖母說，神光會沐浴人間。」
窸窣間，馬林說話了。
「諸神賜給我們仁愛，賜給我們正義、公平、勇敢、恆心。」
「神說，我們要為了愛而活，為了自由而活，為了我們所珍視的一切而活。」
諾蘭聽著，不由得停下腳步，他發現了這並不是頌詞。
但他沒有說話，實際上，現在整個食堂都安靜得可怕。
「我們被關在這裡，服刑，贖罪，然後等待刑期結束，等待一場救贖新生。」
「嘿！這不是頌詞，你在念什麼！」
身後的看守發現了不對，他大喝了一聲，但這並沒有阻止馬林說下去，他的同伴上前打倒了看守。
這引發了躁動，但馬林此刻的心忽然平靜了，他像是回到了那個年少的自己，和妹妹在街頭玩耍，日落的金光與自己融為一體。
「但是！」
馬林握緊拳頭，終於高舉，然後像野獸般咆哮起來。
「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們篡改了我們的刑期！最後不過是換個礦洞繼續，我們將會為他們工作直到生命終結！」
「我們是生而自由的！有誰來這裡，是為了家人、是因為冤屈、是因為壓迫！」
「當諸神播下火種之時，他們之中又何嘗高貴？」
「屈膝下跪也是死，那我們也要站著死！」
台下漸漸吵鬧了起來，整個食堂只有七位看守，雖然有看守在馬林怒吼時就開槍示意，但一切已經遲了。
三百人就像是涌動起來的海嘯，瞬間就淹沒了這七人。
諾蘭還想阻止這一切發生，可手裡沒有劍，身上沒有盔甲，只憑一根短棍，他也僅能自保。
諾蘭呆愣地看著馬林，他無法想像，馬林究竟是如何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站起來！戰鬥起來，我的兄弟們！逃出去！」
「寧願豁出性命！」
「也不為他們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