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歸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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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真是隨軍獵手?」

  酒桌上的酒杯見底,夏恩打了個嗝,吐出些許酒氣後,他看向了桌對面的兩人。

  他們在化解了那場尷尬的境遇後,便坐到了同一桌。

  「我們……是的,本是想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撈一筆,北境已經很久沒戰爭了。」

  「此前我們都只能征討魔物,還有抓捕一些零散出現在邊境的野人,換取微薄酬勞。」

  那個叫迦勒的男人開口說道。

  夏恩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可惜自己的【精神感應】眼下只能停留在對敵意的探查,做不到像安娜那樣窺探對方是否在撒謊。

  這一段話也確實把夏恩唬住了,聽起來頭頭是道,難辨真假。

  但直覺告訴他,這男人就是在胡扯……

  「行了,你們快點離開安達曼吧,參與戰爭是你們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我們就不帶你們去內城了,史塔克以搜捕克努特的名義四處抓人,說不定最後就是榨取你們一筆錢財。」

  夏恩揮了揮手,心中的善良讓他決定放兩人離開。

  大衛聞言也沒有說什麼,他此前一直暗中觀察著兩人,沒有說話。

  「漂亮的臉蛋現在是最危險的東西,保護好你妹妹吧。」

  大衛趁他們臨走時,本著善意好心提醒了他們兩人一句。

  「多謝大人,你們都是好人,願七神庇佑你們。」

  「謝謝,我的大人。」

  在男人之後,女孩也是第一次開口說話,她和大衛相互對視,似乎還在大衛身上多停留了一點時間。

  直到他們走後,大衛都還瞧著那個女孩的背影,久久未曾移開。

  「怎麼?你也看上那個姑娘了?」

  「我看你和她確實挺般配的。」

  夏恩打趣道,但大衛只是瞥了夏恩一眼。

  「胡鬧……我是看這兩人有問題,他們的身份應該不是獵手……至少那個女孩不是……」

  大衛轉過身來,眼裡透著篤定的神情。

  「隨軍獵手,很少會出現在深夜的酒館喝酒,那些人大多吝嗇不堪。」

  「還有那個女孩,她說的是……我的大人……我猜她確實是貴族出身,但也許是和史塔克家不對付……」

  大衛在底層生活過,被趕出史塔克,沒能進入帝都軍院前,他幾乎是四處流浪,見過了不少北境的人和事。

  瞧見夏恩一直沒說話,大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啊,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

  夏恩只是笑了笑。

  「現在安曼達想往外跑的人也不少,這裡面有什麼貨色都不必奇怪,還是別自找麻煩了;等天邊泛白,我們就該把回家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夏恩想了想說道。

  大衛聞言也是同意,他們已經沒必要再在北境待下去了。

  距離他們到北境實習,已經過去了有二十來天;在其他同輩學員還給教員鞍前馬後時,他們就提前拿到了戰功和勳章,實習的材料也都備好了。

  這在帝國數十年的教學生涯中,也是說得上優秀的存在。

  夏恩已經能想像到,待他們回到學校時,在全校師生前受嘉獎的畫面了。

  夏恩和大衛走出酒館,夏恩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夜風颳起來有些微冷,讓他不怎麼自在。

  他們這些軍官,目前都暫住在了安達曼城內的軍營里。

  只有高級軍官和史塔克的子弟,才有權利住在一些昂貴的公寓裡,又或者是強行擄掠了某位貴族的家住下。

  「不過,史塔克居然沒找你麻煩?現在看來,或許他們也挺大度的?」

  夏恩說道。

  「不,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大衛篤定地反駁了夏恩的話,在他的眼裡,史塔克對名譽之重猶如生命。

  但他們挽回聲譽的方式卻很奇怪,不是厚愛,不是溫柔,也不是仁慈,而是武力。

  在驕縱奢華的生活久了後,這些史塔克家的人好像就失去了什麼,他們不再以同為底層的視角看待其他人。


  至少大部分史塔克都是這樣的。

  「不過,他們現在應該打消念頭了吧,畢竟給我們在全軍前授勳的,不還是艾文·史塔克嗎?」

  「要是又要讓我們難堪,何必授勳,那不是左臉笑右臉哭,自相矛盾?」

  夏恩疑惑。

  「未必是當眾讓我們難堪啊。」

  「你是說?」

  忽然,夏恩的意識沉了一下,像是一根線從自己的腦子間牽過,然後有人用手撥亂了那根線。

  劇烈的躁動傳遍全身,幾乎只是在瞬間,夏恩就感覺得到自己全身的汗毛豎起。

  他驚恐地抬頭,四下張望地同時,手裡的劍已經漸漸抽了出來。

  「怎麼了?」

  「有人,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夏恩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在獲得【精神感應】後,夏恩對人與人之間的敵意有了一定強度的感知。

  比如在和銀袍法師對戰時,那種危機感就達到了一個頂點,正如現在一樣。

  但那個銀袍法師的殺意遠沒有眼下的這個濃烈,雖然只有一瞬,但還是被夏恩感知到了……

  「應該是個劍士,也可能是個刺客。」

  夏恩猶疑著,劍士的殺意確實要比法師們更甚。

  他的視線掃過街巷角落,大街上有宿醉的浪漢,也有些被吊起來的婦孺和打盹的士兵,在這些人堆里,夏恩才依稀瞧見個有那麼像樣的身影掠過。

  「他的氣息在街巷消失了。」

  大衛說道,放在劍柄一側的手也縮了回來。

  「我也感受到了,回軍營吧。」

  夏恩鬆了口氣,將劍插回了劍鞘。

  隨後夏恩和大衛一同回到城內軍營,一路上他們都在討論回維林的路線,畢竟連接南北的鐵路還沒修好,只怕得再麻煩一陣奔波。

  就在他們準備回到臨時的軍官宿舍時,聽到了角落裡傳來的窸窣聲音。

  兩人再循著聲音找去,瞧見了夜風裡,臥在角落中的一隻小狼崽。

  「奇怪,這是灰雪狼的幼崽?」

  夏恩將劍收了回去,今晚的遭遇搞得他都有點精神緊繃了。

  「我們把他抱起來,送去獵狼連隊吧。」

  「嘿,小傢伙,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獵狼連隊可離這有點遠啊。」

  夏恩甚至還想嘬兩聲試試。

  但那狼崽瞧著夏恩和大衛兩人,只是不住哈氣,似乎很怕見人。

  大衛蹲下身,掏出衣兜里的一點行軍麵包屑,丟到狼崽面前。

  只見這狼崽小心湊上前聞了聞,然後就止住了哈氣,吞食起來。

  「不,這是被遺棄的。我猜肯定是負責處理它的人不小心,沒能看著它,讓它溜了出來。」

  「什麼?可我瞧它沒什麼問題啊,還有這一身雪白的毛,哇,真白啊,那些灰雪狼的毛好像是銀灰色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這隻狼身上的冰原狼血統返祖了。」

  大衛抱起那隻狼崽,看著它血紅的瞳色,覺得有些紅燦似寶石般閃爍。

  「那不是好事嗎?有野獸血統,豈不是會變得更厲害?」

  「也會更難於管教,更加嗜血,說不定還會控制不住咬人,人都不喜歡自己控制不住的事物,北境對待這些返祖血脈的狼種大多會殺掉。」

  夏恩算是明白了大衛的意思,他撓了撓頭。

  「那要殺了它?」

  「我看不如你留著吧,看著和你還挺配的,瞧這一身白毛。」

  夏恩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能感覺到狼的身體顫動,它的毛摸起來十分舒服,還很暖手。

  「留著吧,我還挺想有一隻屬於自己的狼呢。」

  大衛看了眼懷裡的狼崽,有些拿不準。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狼靈……」

  「但它確實讓我有種親切感,畢竟和我一樣,都是被人遺棄……」

  大衛的話漸漸弱了下去,似乎是不想牽動那些不好的回憶,夏恩也上前,暗自拍了拍他的肩膀。


  狼崽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吐出溫熱的舌頭舔過大衛的臉。

  某一瞬間,有什麼奇妙又隱晦的聯繫在瞬間被搭建了起來。

  「狼靈都是要如何判斷的?」

  「不清楚啊……我也沒嘗試過……」

  大衛有些為難地說道。

  「會不會是血液做媒介?血魔法類型的契約?」

  「應該不是,我聽說狼靈都是……」

  忽然,大衛的意識丟失了一陣,渾渾噩噩之中,他像是失足墜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窸窣聲傳來,當大衛在黑暗中要找尋到視線時,卻發現是那匹狼崽,可又不只是狼崽。

  一面像是虛幻的投影在大衛的眼前浮現,是一隻成年後的冰原狼,這隻狼比大衛平生瞧過的所有狼都還要壯實上不少。

  狼不由得湊上前來,大衛也像是感覺到有什麼在指引著他過去,在手觸碰到那面虛影的瞬間,他的意識又慢慢恢復了清醒。

  「大…衛……大衛!」

  大衛緩過神來,睜開晦暗的雙眼時,發現自己倒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

  那隻狼崽湊了上來,盡力舔舐著大衛的臉。

  「我想,我或許可以留下它……」

  大衛看著這狼崽,摸了摸它的下顎。

  「嗯,看起來確實是契約達成了。」

  夏恩看著大衛的那個詞條面板,發現多出了一個【狼靈之主(英雄)】,居然還是個英雄級。

  「你打算給它起個什麼名字?」

  夏恩瞧著懷裡那隻狼崽,它似乎十分興奮,尾巴還不斷搖晃起來。

  「鐵心。」

  「從今往後,它叫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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