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尾聲
肖恩·卡拉多克縱馬來到了夏恩他們的面前，看著馬下的兩個年輕人，兩人都被血漬染污了全身。
肖恩從馬上翻了個身，然後輕鬆跳了下來，走到他們身前。
「大人，敵軍主將已經被我們抓住了。」
「我們是……」
夏恩和肖恩第一次對視，從馬背下來的這個男人身材雄壯，胸膛堅挺。
「不用介紹，我知道你們兩個，夏恩·錢伯斯，大衛·格里菲斯。」
「很好，你們兩個都很好；尤其是你，夏恩，要是此番平叛後，你還在北境，就來蓋馬堡找我吧，我們兩個來打一場。」
夏恩愣了一下，他看這肖恩一臉熱誠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只好似懂非懂地點頭應下。
他沒想明白，這北境的貴族一上來就約架是什麼習慣。
肖恩拍了拍夏恩和大衛的肩膀，同時留意到了夏恩胸前的那塊墨色玉佩。
「去歇息吧，我會向艾文·史塔克傳達你們的英雄事跡。」
「你們就等著回了部隊授勳吧，好小子們。」
夏恩和大衛聞言便各自點頭應允，然後收了劍退下。
肖恩大跨步走到了布蘭登的面前，看著這個正坐在地上，一副坦然樣子的布蘭登。
他遣退了身後的衛兵，只讓他們四周警戒。
「怎麼不逃了？要是逃回安達曼城，說不定守城會有一線生機呢。」
「不要拿我打趣了，且不談那兩個猛虎般的年輕人，我還沒聽說過，誰能從北境血狼的弓箭下逃掉。」
肖恩聞言掛起了一絲淺笑，然後在布蘭登的對面坐下。
「看來我是不得不死了？」
「你死了，對我來說比讓你活著更有用。」
肖恩嘆息了一聲。
「可惜了，沒有酒為你送行，北境都有多少年沒有斬首過貴族了？」
「看樣子北境的野心家倒不少，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卡拉多克還會像現在這麼幸運嗎？」布蘭登嗤笑了一聲。
布蘭登的身體此前被夏恩劃開了幾道深傷口子，他其實已經難以起身了。
「這天下是人都會有野心，我也只是做該做的事情罷了。」
「你這一仗打得很出色，不可否認，你在軍事上的造詣還算不錯，但克努特總得要消失，不然北境的貴族都沒有機會出頭。」
肖恩的雙手搭在交叉的大腿內側，顯得很隨意，仿佛跟田地里的農夫沒什麼差別。
肖恩仰起頭，紅暈的晚霞像是火焰掠過了天空，將他的髮絲吹亂在天際。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那些貴族不喜歡你了。」
布蘭登苦笑了一聲。
「北境還是太冷了，如此寒苦的地方，又要如何教人們相愛。」
「如果沒有嚴冬的話，四月份的安達曼應該會是極好的海景，一望無際的蔚藍，縱容人無憂無慮，想起漂浮在記憶深處的往事。」
布蘭登想起了他問迦勒的問題。
「我會儘量保證，卡拉多克的軍隊不會在安達曼城有大規模屠殺，但是洗劫我卻無法阻止。至於史塔克的那些軍人，你知道的……」
肖恩沒再說下去，布蘭登也領會了他臉上的意思。
「無妨，都一樣的。」
布蘭登覺得這一切塵埃落定，自己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替我給亞倫·史塔克帶一句話吧，欲望會吞噬每個人，我會在地獄下等著他。」
肖恩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了大腿內側的泥屑。
「需要誦念七神之詞嗎？又或是，向聖母祈求……」
「不了，終究是南方人的神祇，不會保佑我們這些異鄉人；如果可以，將我的身體葬在安達曼的神木林吧。」
「如你所願，大人。」
肖恩接過了僕從為他抱過來的大劍。
那僕從手裡抱著劍鞘，肖恩則一手抽出了足夠肩寬的大劍。
「我，肖恩·卡拉多克，卡拉多克家主，北境血狼，蓋馬堡領主，現在判你死刑。」
布蘭登吐出了最後一口溫氣，最後的視線翻轉，感覺到身體都涼了下去。
做完一切的肖恩看著那翻轉的頭顱，讓一旁的衛兵上去拎了起來，然後他又把大劍遞給了那個僕從擦拭。
「用盒子裝好，帶去給艾文·史塔克。」
肖恩站在高原上，看著幾乎是千瘡百孔的戰場，沒有人知道，這個以勇武出名的人物，此刻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
……
夏恩和大衛從遠處趕回了一開始的戰場，騎兵部隊已經開始收拾起了同伴的屍體。
夏恩尋找到了那個銀袍法師的屍體，當時形勢急迫，現在他得要再搜羅下他的身體。
但除了幾個被細小玻璃瓶裝起來的東西外，這法師身上居然什麼也沒有。
於是夏恩丟了手裡那柄破劍，撿起了那根法杖，這根法杖十分的……細小，看著甚至有些像手杖。
夏恩見過隨軍法師，他們的法杖大小不一，樣式花紋也各有不同，似乎並沒有統一標準。
至於魔導書，就連在帝都時，他也沒瞧見過一本。
「話說，你是何時會魔法的？」
大衛跟在身後，終於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小心問道。
「不清楚，就突然之間發現自己能用魔法了。」
「也許是我天賦異稟吧。」
「……」
大衛一臉像是看小孩吹牛的樣子，顯然他把夏恩剛剛的話當屁一樣放了。
不是夏恩想輕描淡寫，只是他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藉口了，畢竟一個謊話總得用更多的謊去圓。
夏恩對著那法杖上細細打磨過的魔晶哈了口氣，然後用衣布擦得鋥亮，將其懷入了內衣腰間。
戰爭結束，可活下來的人還得繼續。
史塔克的這些騎兵們只得將戰友們的屍身抬起，然後挖出土坑來掩埋。
夏恩看著那群士兵，他對素不相識的人沒什麼共情，何況這裡面還有人曾犯下鎮壓的暴行。
可這些騎兵們又與夏恩出生入死，那些熱血又是真的，他又做不到全然無視。
夏恩還是翻身下馬，接過了身邊士兵手裡的手鎬。
「大人，使不得……」
夏恩鬆動泥土，將那個土坑挖大，大衛見狀也下馬走下來，一同幫忙。
「大人，這是我們士兵的事情，怎麼能讓少尉大人……」
夏恩默默無言，他只是看著那些被抬下來的屍體，大多的騎兵還長相年輕，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操……操……』
夏恩賣力揮動泥土，想以此麻木自己。
不止是戰爭，夏恩從剛來後就總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現在在長久高壓的作戰後，這種感覺終於得以爆發。
夏恩想起了維林郊外的童工，想起了火車邊掙扎的黑鴉，想起了對自己談心的邁爾斯，想起了清晨里的卡寧鎮。
夏恩此前選擇了漠視，他總覺得只要自己不去想，這一切就不會出現；他依然可以做個西幻世界的冒險者，做個抱得美人歸的貴公子。
但顯然，他錯了，他錯得很徹底，連同這個世界一起。
現在，他看著這些年紀甚至比自己還小的士兵，有的人面目潰爛，有的人器官瀉了一地，死相甚至都說不上完好。
戰爭從來就不只是將人帶向榮耀。
恍惚間，他好似瞧見了無邊的鮮血流淌到腳邊。
「夏恩……夏恩！」
大衛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要掩埋了。」
夏恩點了點頭，他爬出土坑，回身時卻瞧見了幾乎要填滿深坑的屍堆。
夏恩的心提了一下，但他隨即又很快適應。
「大人，請您來說悼詞吧，我們都覺得應該您來說。」
一名騎兵看向夏恩時，眼裡居然充滿了敬佩之情，還泛著光。
「願天父賜我們……」
滴答……滴答……
天空忽的下起了雨，不知是不是魔法師造出雷雲導致的，但斜打的雨幕模糊了夏恩的視線。
貴族軍官大多不會和士兵們親近，他們之間瀰漫著一種共識，與士兵太過親密，無法成為一名優秀的軍官。
所以大多士兵性情暴戾，往往不只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也確實是在軍營受了不少虐待。
而往往戰前見不到軍官人影，死後也得不到一聲「兄弟」。
軍官們大多坐在議事廳里，他們商討著軍功，商討著自己的榮耀。
但夏恩站在雨里，站在挖好的墓坑邊，細雨中的他看著最後一點土將坑填上，念完了嘴裡的悼詞。
肖恩從馬上翻了個身，然後輕鬆跳了下來，走到他們身前。
「大人，敵軍主將已經被我們抓住了。」
「我們是……」
夏恩和肖恩第一次對視，從馬背下來的這個男人身材雄壯，胸膛堅挺。
「不用介紹，我知道你們兩個，夏恩·錢伯斯，大衛·格里菲斯。」
「很好，你們兩個都很好；尤其是你，夏恩，要是此番平叛後，你還在北境，就來蓋馬堡找我吧，我們兩個來打一場。」
夏恩愣了一下，他看這肖恩一臉熱誠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只好似懂非懂地點頭應下。
他沒想明白，這北境的貴族一上來就約架是什麼習慣。
肖恩拍了拍夏恩和大衛的肩膀，同時留意到了夏恩胸前的那塊墨色玉佩。
「去歇息吧，我會向艾文·史塔克傳達你們的英雄事跡。」
「你們就等著回了部隊授勳吧，好小子們。」
夏恩和大衛聞言便各自點頭應允，然後收了劍退下。
肖恩大跨步走到了布蘭登的面前，看著這個正坐在地上，一副坦然樣子的布蘭登。
他遣退了身後的衛兵，只讓他們四周警戒。
「怎麼不逃了？要是逃回安達曼城，說不定守城會有一線生機呢。」
「不要拿我打趣了，且不談那兩個猛虎般的年輕人，我還沒聽說過，誰能從北境血狼的弓箭下逃掉。」
肖恩聞言掛起了一絲淺笑，然後在布蘭登的對面坐下。
「看來我是不得不死了？」
「你死了，對我來說比讓你活著更有用。」
肖恩嘆息了一聲。
「可惜了，沒有酒為你送行，北境都有多少年沒有斬首過貴族了？」
「看樣子北境的野心家倒不少，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卡拉多克還會像現在這麼幸運嗎？」布蘭登嗤笑了一聲。
布蘭登的身體此前被夏恩劃開了幾道深傷口子，他其實已經難以起身了。
「這天下是人都會有野心，我也只是做該做的事情罷了。」
「你這一仗打得很出色，不可否認，你在軍事上的造詣還算不錯，但克努特總得要消失，不然北境的貴族都沒有機會出頭。」
肖恩的雙手搭在交叉的大腿內側，顯得很隨意，仿佛跟田地里的農夫沒什麼差別。
肖恩仰起頭，紅暈的晚霞像是火焰掠過了天空，將他的髮絲吹亂在天際。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那些貴族不喜歡你了。」
布蘭登苦笑了一聲。
「北境還是太冷了，如此寒苦的地方，又要如何教人們相愛。」
「如果沒有嚴冬的話，四月份的安達曼應該會是極好的海景，一望無際的蔚藍，縱容人無憂無慮，想起漂浮在記憶深處的往事。」
布蘭登想起了他問迦勒的問題。
「我會儘量保證，卡拉多克的軍隊不會在安達曼城有大規模屠殺，但是洗劫我卻無法阻止。至於史塔克的那些軍人，你知道的……」
肖恩沒再說下去，布蘭登也領會了他臉上的意思。
「無妨，都一樣的。」
布蘭登覺得這一切塵埃落定，自己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替我給亞倫·史塔克帶一句話吧，欲望會吞噬每個人，我會在地獄下等著他。」
肖恩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了大腿內側的泥屑。
「需要誦念七神之詞嗎？又或是，向聖母祈求……」
「不了，終究是南方人的神祇，不會保佑我們這些異鄉人；如果可以，將我的身體葬在安達曼的神木林吧。」
「如你所願，大人。」
肖恩接過了僕從為他抱過來的大劍。
那僕從手裡抱著劍鞘，肖恩則一手抽出了足夠肩寬的大劍。
「我，肖恩·卡拉多克，卡拉多克家主，北境血狼，蓋馬堡領主，現在判你死刑。」
布蘭登吐出了最後一口溫氣，最後的視線翻轉，感覺到身體都涼了下去。
做完一切的肖恩看著那翻轉的頭顱，讓一旁的衛兵上去拎了起來，然後他又把大劍遞給了那個僕從擦拭。
「用盒子裝好，帶去給艾文·史塔克。」
肖恩站在高原上，看著幾乎是千瘡百孔的戰場，沒有人知道，這個以勇武出名的人物，此刻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
……
夏恩和大衛從遠處趕回了一開始的戰場，騎兵部隊已經開始收拾起了同伴的屍體。
夏恩尋找到了那個銀袍法師的屍體，當時形勢急迫，現在他得要再搜羅下他的身體。
但除了幾個被細小玻璃瓶裝起來的東西外，這法師身上居然什麼也沒有。
於是夏恩丟了手裡那柄破劍，撿起了那根法杖，這根法杖十分的……細小，看著甚至有些像手杖。
夏恩見過隨軍法師，他們的法杖大小不一，樣式花紋也各有不同，似乎並沒有統一標準。
至於魔導書，就連在帝都時，他也沒瞧見過一本。
「話說，你是何時會魔法的？」
大衛跟在身後，終於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小心問道。
「不清楚，就突然之間發現自己能用魔法了。」
「也許是我天賦異稟吧。」
「……」
大衛一臉像是看小孩吹牛的樣子，顯然他把夏恩剛剛的話當屁一樣放了。
不是夏恩想輕描淡寫，只是他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藉口了，畢竟一個謊話總得用更多的謊去圓。
夏恩對著那法杖上細細打磨過的魔晶哈了口氣，然後用衣布擦得鋥亮，將其懷入了內衣腰間。
戰爭結束，可活下來的人還得繼續。
史塔克的這些騎兵們只得將戰友們的屍身抬起，然後挖出土坑來掩埋。
夏恩看著那群士兵，他對素不相識的人沒什麼共情，何況這裡面還有人曾犯下鎮壓的暴行。
可這些騎兵們又與夏恩出生入死，那些熱血又是真的，他又做不到全然無視。
夏恩還是翻身下馬，接過了身邊士兵手裡的手鎬。
「大人，使不得……」
夏恩鬆動泥土，將那個土坑挖大，大衛見狀也下馬走下來，一同幫忙。
「大人，這是我們士兵的事情，怎麼能讓少尉大人……」
夏恩默默無言，他只是看著那些被抬下來的屍體，大多的騎兵還長相年輕，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操……操……』
夏恩賣力揮動泥土，想以此麻木自己。
不止是戰爭，夏恩從剛來後就總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現在在長久高壓的作戰後，這種感覺終於得以爆發。
夏恩想起了維林郊外的童工，想起了火車邊掙扎的黑鴉，想起了對自己談心的邁爾斯，想起了清晨里的卡寧鎮。
夏恩此前選擇了漠視，他總覺得只要自己不去想，這一切就不會出現；他依然可以做個西幻世界的冒險者，做個抱得美人歸的貴公子。
但顯然，他錯了，他錯得很徹底，連同這個世界一起。
現在，他看著這些年紀甚至比自己還小的士兵，有的人面目潰爛，有的人器官瀉了一地，死相甚至都說不上完好。
戰爭從來就不只是將人帶向榮耀。
恍惚間，他好似瞧見了無邊的鮮血流淌到腳邊。
「夏恩……夏恩！」
大衛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要掩埋了。」
夏恩點了點頭，他爬出土坑，回身時卻瞧見了幾乎要填滿深坑的屍堆。
夏恩的心提了一下，但他隨即又很快適應。
「大人，請您來說悼詞吧，我們都覺得應該您來說。」
一名騎兵看向夏恩時，眼裡居然充滿了敬佩之情，還泛著光。
「願天父賜我們……」
滴答……滴答……
天空忽的下起了雨，不知是不是魔法師造出雷雲導致的，但斜打的雨幕模糊了夏恩的視線。
貴族軍官大多不會和士兵們親近，他們之間瀰漫著一種共識，與士兵太過親密，無法成為一名優秀的軍官。
所以大多士兵性情暴戾，往往不只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也確實是在軍營受了不少虐待。
而往往戰前見不到軍官人影，死後也得不到一聲「兄弟」。
軍官們大多坐在議事廳里，他們商討著軍功，商討著自己的榮耀。
但夏恩站在雨里，站在挖好的墓坑邊，細雨中的他看著最後一點土將坑填上，念完了嘴裡的悼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