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信任就是最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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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不信任就是最大的信任。

  在宅邸的第六天。

  夜晚,羅茲瓦爾獨自在房間裡休憩。

  沐浴清冷的月光之下,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了他內心的扭曲。

  羅茲瓦爾·L·梅扎斯,梅扎斯家族的第十二代傳人,作為王國、乃至全世界都足以排在前列的強者,此刻卻在為一個不值一提的弱者陷入深刻的思考之中。

  菜月·昴,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在這短暫的幾天裡,就掏出了許多有著重大價值的事物,蛋黃醬、華麗的點心、新潮的服裝設計理念————

  不過如果僅限於此的話,就讓人有點失望了。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興致勃勃地為愛蜜莉雅大人的王選出謀劃策也好;在宅邸做事時討好拉姆雷姆的樣子,比起自己更顯滑稽也罷。

  他的個人能力,遠遠稱不上卓越。

  他真的是【睿智之書】記錄的人選嗎?那個足以改變世界,實現我的執念的人會是這樣平庸的人嗎?

  考驗————啊啊,必須要考驗他。讓他展示給我看,我想要見到的能力。

  那個沉重到扭曲世界、重啟一切的能力。

  只有跨越我留下的試驗,他才有存活下去的價值。

  可是————羅茲瓦爾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為什麼和書上的記載有所差距。在他的身邊,為什麼會有其他人。

  樂仁,那個沒有緣由就知曉許多內幕的傢伙。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很危險但卻又熟悉的氣息。

  在按照他的要求,授予了對方包括詛咒魔法在內的大部分魔法後,就不見他有更進一步的行為了。

  明明情感是真實的,卻在暗地裡謀算著恐怖的事情。是個一體兩面、相互背離,從人格到決定都顯得無比割裂的人。

  羅茲瓦爾陷入沉默之中,對這種氣質他似曾相識。

  因為好奇就能下定踐踏一切的決心,哪怕是自身生命也能當取樂的籌碼。將一切因素放到台面之上,相互作用,讓世界發展成他想見到的模樣。

  是啊,他怎麼可能忘記這種人一—

  艾姬多娜,那個被稱作【強欲魔女】的存在,追求世上所有未知之知識的人————也是他所深愛之人,他的老師。

  寄宿在這幅軀體之中的靈魂,已經存在超過四百年時光。

  沒錯,他既是L羅,也是A羅。

  通過轉移靈魂的魔法,初代羅茲瓦爾·A·梅扎斯實現了永生。

  這便是梅扎斯家族每代家主都要改名為羅茲瓦爾的原因。

  但他並非貪戀生命,才選擇禍害後代。復活艾姬多娜,讓他一生所愛重歸人間,才是他維繫了四百年的願望。

  在樂仁與昴抵達宅邸的那個夜晚,他便和對方開展了短暫的談話。

  「我的要求很簡單。」樂仁微睞眼眸,讓羅茲瓦爾看不穿他心中所思所想:「我不會管你做什麼,你也不要管我做什麼,無論我們誰被發現,都不准透露出彼此的信息。就是這麼簡單的誓約,不會影響到彼此的利益。」

  「聽起來很公平—一吶。但是。」小丑略微停頓,接著說道:「我該怎麼相信你——呢?畢竟你可是昴的夥伴啊。」

  「而且,你對宅邸的了解之深,真是讓人不寒而慄——啊。對合作對象一無所知,從各種角度上說,很不公平——吧?」

  「我說了,難道你就會對我推心置腹嗎?」樂仁譏諷道:「像你這樣的人,只會信任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事物。」

  「更何況————從一開始,我們都不是合作夥伴。」

  他用拇指輕輕摩掌耳垂:「我會把你當工具使用,而你也同樣如此,盡情地利用我吧。」

  「就從明天開始,我會讓你每次都見到不一樣的菜月昴。」

  「敬請期待吧。」

  被貶為工具的羅茲瓦爾因熟悉的感覺,臉上不自然地泛起潮紅,於是他默默應允。

  也僅限於此了,雖然給予對方相當的自由。可是老謀深算的老怪物怎麼可能就這樣放下戒備心。

  他囑託自己最為信任之人,拉姆負責監視對方,將對方怪異的舉動通通上報。


  據他所知,在宅邸里還有與他一樣充滿戒心的傢伙。

  例如說————帕克,就暗中拜託碧翠絲監視樂仁。

  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什麼,掌握了什麼特殊的情報呢?

  他翻開拉姆的報告,上面大抵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例如說樂仁給昴掐表計算跑步時間;搗鼓危險實驗,然後把房間搞得一團亂麻,惹得女僕發怒,一邊收拾一邊數落他的不是。

  在籌算什麼呢。難道說已經放棄了讓他見識菜月昴的特別嗎?

  羅茲瓦爾長吁一口氣,他不得不承認對方有一點說的確實沒錯一他只會信任特定事物。例如說————

  小丑從懷中掏出一本漆黑的、無比厚重的書籍。

  被他稱作【睿智之書】的書籍,準確來說,應該是睿智之書的複製品。

  一本能夠從世界的記憶里汲取知識,通曉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魔法書。

  老師————請告訴我吧。我該怎麼做。

  書上的字跡顯得古舊,不難認知到內容出現已久的事實。

  沒有新的內容浮現。

  上面並沒有記錄樂仁相關的預言。

  既然沒有他,也就是說一對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不用管他,他會自己消失。

  睿智之書不會欺騙我,或許就是這個意思,他只不過是嘴上說說,或者在不久將來就死於意外,翻不起什麼水花。

  羅茲瓦爾如是想著。

  叩叩。

  兩聲敲門聲響起,對來者有所預料的他緩緩說道:「進來吧。

  「是,羅茲瓦爾大人。」

  推門而入的,是正端著紅茶的桃紅短髮女僕。

  就和尋常一樣,拉姆踩著小皮鞋,態度恭敬將茶遞上,雙手置於身前。

  俏麗的臉蛋猶如平靜的水面,沒有泛起一絲情感。

  晚上喝茶,也不失為明知故犯的消遣,羅茲瓦爾端起熱氣騰騰的紅茶抿了一□,香氣撲鼻,與他珍藏的茶葉有所差異。

  他放下茶杯,問道:「拉姆,這是什麼茶葉,味道和尋常有些不同—一吶。

  「」

  「羅茲瓦爾大人。」拉姆溫和地回答:「今天的茶葉是巴魯斯用故鄉的手法炒制而成的,巴魯斯特意叮囑拉姆要讓羅茲瓦爾大人品鑑一二————拉姆也覺得這份茶葉的味道不錯,所以才趁著晚上的機會,斗膽為您獻上一杯熱飲。」

  「呵呵————新奇的手法嗎?那我可得好好品味一下了。」

  羅茲瓦爾重新端起茶杯,這茶葉的味道的確如拉姆所言,有一飲而盡的資格O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表現嗎?」

  「就和平日裡一樣,巴魯斯在拉姆的監督下,恪守作為傭人的本職,勤奮地度過了一天。樂仁則是一直陪同在巴魯斯身旁,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行為。」

  「嗯,阿拉姆村的村民,對他們的態度越發友善,只差臨門一腳,恐怕不久之後,愛蜜莉雅大人也能融入他們了。」

  「呵————真是麻煩你了呢,拉姆。」

  「這是拉姆應該做的事情。」

  「那麼——也該給你點獎勵了。」羅茲瓦爾向女僕招手:「過來吧。」

  「是。」女僕輕輕點頭,遵從主人的命令,被主人攬入懷中。

  「這段時間消耗了不少魔力啊,真是辛苦你了。」

  「只要是為了羅茲瓦爾大人,拉姆做什麼都願意。」

  拉姆向上抬望著主人的側臉,眼中充滿了憧憬:「自那晚大火之後,拉姆的生命就註定屬於羅茲瓦爾大人。」

  「嘛吶。」小丑淡笑著,手指觸及女孩額心。

  隨後一「為什麼一沒有角的痕跡。」羅茲瓦爾面色一冷,他頓時掐住了懷中人的脖子。

  「你不是拉姆!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披著拉姆的外表?」

  王國魔法師,強大的可從來不是魔法,在體術上,羅茲瓦爾雖不算頂尖,但也是高手。

  隨之而來,手上虛弱的感覺令他面色一變。

  「你居然——!」

  「茶里有毒?錯了。」「拉姆」笑著說道:「根本不是毒哦,我只是往裡面加了一點安眠藥。」


  「億點點。」

  「我經常失眠,所以隨身攜帶藥物也很合理吧。」

  感謝異世界全都是玻璃大炮。換到國產作品裡,除了某些抗性為負的角色外,這種尋常手段根本不可能起效。

  這熟悉的語氣,令羅茲瓦爾聯想到了某人,他陰沉著臉說道:「原來是你,樂仁。」

  「為什麼對我下手?難道說我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怎麼樣。我的演技很好吧。」「拉姆」挪開掐住脖頸的手,站回地上。

  「拉姆在哪裡————這樣的處心積慮,難怪菜月昴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

  這種表現————已經不是單純的表演能力能說明的了。以剛才的表現來看,簡直就是拉姆本人,哪怕是他也看不出一點差異。

  那份少女的·憬————不像演的。

  羅茲瓦爾眼神冰冷,他能感受到身體逐漸失去知覺,就連舌頭都僵硬起來。

  但他沒有尖叫求救的想法,那樣違背了他和樂仁的誓約。

  【不能暴露對方】

  於是,坦然接受命運的小丑嘆了口氣:「————如果你提前要求,說不定我會老老實實地配合你——呢。何必要這麼費勁呢。」

  暫且把拉姆的去向按下不談,樂仁笑著打開了羅茲瓦爾辦公室的窗戶,不緊不慢地回應對方斷斷續續的吃語:「不需要你配合我。」他淡淡說道,「在這個世界裡,你的結局只有死亡。」

  「面對死亡,你真的會如你所述一般心甘情願嗎?我相信你會,可是」

  「我不認為你會把讓你去死的權力,交給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

  「所以我一定會趁著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想方設法地除掉你。」

  在此停頓,披著拉姆的人偶逐漸像是蠟燭一般融化,化成一地不明液體,在月光照耀下燃燒著,沒有熱量,沒有聲息,飄搖著化作顆粒散去。

  見到傾慕自己的少女詭異地溶解,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羅茲瓦爾也不禁感到一絲驚恐,正當他疑惑於對方的下落時,只見一道身影從窗戶里爬了進來。

  短髮男孩拍了拍身上的運動衫,露出爽朗的笑容:「是這個感覺嗎?羅茲瓦爾。我啊、我是菜月昴哦。」

  「唔呃————」小丑露出難看的表情,「居然用受害者的外表做壞事。」

  「實在是太過惡劣了,哪怕是魔人也不會有這樣的壞心腸吧。

  臨死之際,小丑不復以往怪異的腔調,像是普通人一樣說話,還讓樂仁感到有些不適應。

  「呼呼呼,就算你這樣誇我,我也不會感到高興的。」樂仁搖著腦袋,突然說道:「很快吧。」

  「嗯?」

  「捏人哦。」見到小丑疑惑不解的神情,他開口解釋:「我太熟悉昴了,所以只花了一點時間就把他完美復刻出來了。」

  「其實也算不上完美。」樂仁略有所思地說道:「一定要說的話,臟器之類的內餡還是不一樣的。」

  「畢竟只是遙遙看上一眼,看得不太清晰。如果有其他機會來仔細端詳的話,我就能由內而外地復現出來了。」

  他接著釋然一笑:「不過,在這座宅邸里,應該也沒有能夠從臟器的差異里,分辨出到底是真是假的角色吧。」

  羅茲瓦爾苦澀一笑:「我倒是認識一個對腸子情有獨鐘的人,如果她是菜月昴的夥伴,你可要倒霉了。」

  「艾爾莎嗎?她就在不遠的地方呢。要和她說說話嗎?」

  「————我有料想到你對她知根知底,但你和她在一起,這倒超乎了我的意料。」

  小丑眼眸一沉,閃爍著求知的微光:「一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那種肆意妄為的狂人,可不是輕易就能打動的類型。」

  「我可是給她畫了一個可大的大餅呢。」樂仁對自己的拉攏手段侃侃而談:「調研市場,找准需求,具體分析————咳咳,串台了。總而言之,我開出了讓她拒絕不了的條件,並且給了她選擇的權力。」

  「員工想要的是可期的未來和穩定的現在,我都給她了,所以她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就這麼簡單。」

  羅茲瓦爾啞然失笑,明白艾爾莎並沒有背棄自己交予她的任務之後,他算是感到了些許寬慰,接著說出了最大的疑惑:「————為什麼要說那麼多呢?如果說,菜月昴真的是那個人的話,世界重啟之後,一切都會化作烏有,你不像是會做這樣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的人。」


  「因為我在等。」樂仁說道,他指了指牆上的鐘表:「等拉姆做事回來,我可是留下了不少爛攤子讓她收拾;等到艾爾莎給我信號,我就會發動詛咒,讓昴清醒過來。」

  「這樣精確的踩點對我來說還真是個大工程,不但可能留下痕跡,我為了預估他的移速,還特意帶他去操場拉練;還可能引起他人懷疑,如果到了下個世界,我就成了他的頭號懷疑對象,之後的事情也不太好辦了。

  「到時候,我可能真的要沉澱好一段時間,化身中日友好大使了。」樂仁略有所思地說道。

  這時,從窗外飛進來的小刀,扎在桌子上。

  羅茲瓦爾循著軌跡遙遙望去,遠處的樹叢上依稀見到一個人影。

  「這麼晚了,爬在樹上不會很招蟲子嗎?」

  羅茲瓦爾扯出勉強的笑容:「作為上司來說,為下屬提供良好的工作環境,也是職責所在啊。」

  「呼呼。可惜她是個什麼也不在乎的女人。」樂仁拔出小刀,在默默施展魔法之後,在羅茲瓦爾身上比劃:「想要我捅哪裡呢?自己說吧。」

  「要一刀斃命—吶,可別讓我感到痛楚。」

  羅茲瓦爾恢復惱人的腔調,用輕佻的言語回應對方。

  不久之後,拉姆姍姍來遲,在敲門無果後,心生不妙的她推門而入,見到的是正在慌張處理屍體的「菜月昴」。

  「羅茲瓦爾大人—!菜月昴,你居然敢做這種事情!」

  「拉姆!不、不是的。」「菜月昴」慌亂地擺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只是擔心你被羅茲瓦爾矇騙,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已經搞不懂了————我真的沒想殺他—不、殺他的人不是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少年語無倫次地手舞足蹈著,眼神刻意避開手上揮舞的小刀,臉上的神情由慌亂轉向痛恨又變得迷茫:「為什麼都不信我!都是你們逼我的!」

  他如是叫嚷著,翻出窗外,身後是拉姆撕心裂肺的吼聲:「別想逃!」

  待到人偶在暗處消解,樂仁回過神來,打開窗戶。

  「艾爾莎,交給你了,具體的使用方法,你應該清楚的吧。」

  「真是個奇怪的人呢————居然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完全沒有必要吧,哪怕是想要參與其中,光靠人偶捏出的自己,也完全夠用吧。

  是有什麼穩定的後手嗎?比方說,你能復活之類的。」

  「人偶七零八碎的死去後,可是會消散的,只有我真人在場才夠真實。」

  ————

  樂仁將【人偶】遞給掛在窗外的樹上、一襲黑衣融入夜色的女人,他垂著頭說道:「後手嘛,倒也算是有。可惜的是,就連能清晰認知到它存在的我,也沒法保證自己不會死啊。」

  「可是呢。」

  他用黑白分明的澄澈瞳孔望向艾爾莎,語氣充滿著玩味:「正是因此才公平。玩弄別人的我也該賭上生命。」

  「你可得好好嚇唬嚇唬他,為我洗脫嫌疑啊。拜託你了。

  「」

  「呵————」艾爾莎蛇一樣的瞳孔微縮,饒有興致地回應道:「我可不是會任人擺布的女人————不過,就讓我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能讓我見到有趣的事情————多謝款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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