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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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夢被痛苦幹脆地戳破。

  昴驟然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時間大概是凌晨,能聽見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好冷,又好熱。

  手指落在皮膚上,意外的什麼感覺也沒有。疑惑油然而生,現如今的天氣,宜人又溫和,就連空調和風扇都用不到,也能安然入睡。

  為什麼腦海里會有這樣割裂的感受。

  即便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昴也能從面部肌肉的動向,察覺到自己現在的猙獰表情。

  後牙槽傳來脹痛的感覺,兩半大腦像是裂開一樣。

  昴忍不住握緊拳頭,一股虛弱的無力感卻湧上心頭。

  身體突如其來的異樣感,明明從皮膚上感受到的是火一樣的灼燒感,來自身體裡的寒意卻讓人止不住的打哆嗦。

  裹緊被子,裹緊衣衫……一切都是無用功。

  已然因劇痛而甦醒,疲倦緊追不放,讓昴的頭腦在清醒與暈沉之間來回往復。

  好噁心、好想吐,就連心臟的節拍都陷入紊亂,汗水浸透了衣服,牙齒上下打顫。

  難道說是因為拉姆指使自己做事,太過勞累導致身體虛弱,病魔趁虛而入,導致自己發燒了嗎?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昴從小就是一個健康的孩子,上樹下地。直至今日受過最大的傷也只不過是在狂奔的時候,迎面撞上電線桿,頭上起了個大包。

  生病?不自謙的說,昴的免疫系統可謂是世界一流水準。

  難道說……是被襲擊了嗎?

  無聲無息的……這就是替身攻擊吧。

  已經沒法用生病來說服自己了。昴掙扎著煥發一絲理性,得出結論:

  這份莫名其妙的痛苦顯然威脅到了他的生命。

  必須要做出行動,否則在有人發現我前,我就已經前往六道輪迴了。

  砰的一聲,昴竭盡全力地滾落到地上。

  勉強掙脫身上累贅的束縛,他支撐著膝蓋站起,如若不這樣,哆哆嗦嗦的雙腿恐怕連一秒也撐不住。

  下一秒鐘,試著伸手去勾床沿的昴,便被重力拉扯向地心,咚的一聲沉重地砸在地板上。

  額前有溫潤的感覺緩緩流下。

  劇烈的喘息聲占據了他的聽覺。骨骼與肉體不相稱導致的摩擦碰撞,令痛覺神經格外敏感。

  剛才那一下、會有人聽見嗎?

  「救、救……」

  喉嚨像是被堵塞一樣發出嘶啞的聲音,直到在死亡無言的剃刀面前停下。

  昴向全世界求助,回應他的只有沉悶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重複的心跳,讓昴有一種活著的實質。

  是啊,我還活著。神不存在,能在此地向我伸出援手的,只有自己。

  死亡本就不該是我的歸宿。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瞬息之間調節好心態,意識飛速運轉著,在喘息的間隔思索對策。

  如果是襲擊,那麼目標不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愛蜜莉雅碳、樂仁、拉姆雷姆……甚至於羅茲瓦爾,都有可能是襲擊目標。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是安然無恙嗎?敵人是準備先從最弱者下手嗎——

  這些問題,昴不知道。

  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去確認他們的情況,提醒他們敵人的存在。

  不單單是為了昴自己。

  這幾天的生活是如此美妙,大家都在朝向同一個方向努力,在為創造美好明天而努力,那種每天都有新鮮事的期待感,讓昴的求生意志格外高漲。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還要給愛蜜莉雅碳蓋章,還要對樂仁的手藝指指點點,想被拉姆用鄙夷的眼神毒舌,想要和雷姆成為好朋友。羅茲瓦爾……不相干。

  這份難以平復的心情,友情的羈絆,就是我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幾乎是下意識的,昴否定了軟弱的自己——

  「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個性啊……」

  再一次,昴咬著牙關選擇扶著牆壁,用指甲當做節點發力,支撐起癱弱的全身。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扶著牆壁,走出屋外。

  昴可不想坐著等死,然後隔天讓大家見到橫陳在房間裡的屍體。

  該向誰求助?距離最近、最值得信賴的傢伙、樂仁,就在不遠的房間裡。

  到底還有多遠?當初怎麼就不能住近一點。

  昴苦中作樂地想到,原先還是站著走,在邁出兩三步後變成了跪著走,再後來便是爬著走,緩慢地拖著下半身。

  可惡的樂仁,給我起夜上廁所,然後發現正在為了生存掙扎我啊。

  去那裡……只要能……只要能去到那裡……

  哈啊、哈——啊、呼——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在切削肉體,消磨靈魂。

  昴費勁地抬起頭,暗暗計算著距離。

  還有十來米?該死的有錢人,把別墅修那麼大幹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昴頓時渾身一輕,就好像痛苦的源頭鬆了一口。

  不等他困惑於發生了什麼,

  「砰。」樓上突然傳來一道巨大的震動聲,隱約混雜著女聲憤怒的低吟。

  「哐當」

  就在昴疑惑的間隙,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呵呵呵……」對方將昴扶了起來,不等昴說謝謝,就把什麼東西塞進了昴的手裡。

  「啊?」昴的頭腦還在宕機狀態,他垂下頭,被自己握在手裡的,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尖刀。

  本能地想抓住兇手,即便再怎麼愚笨,他也能意識到,對方十有八成與自己瀕死脫不了干係。

  而且還犯下了流血事件,怎麼可以放任他自由離去——

  昴的身體仍處於虛弱狀態,被對方輕而易舉地躲開了伸來的手,緊接著向遠處跑去,消失在陰影處。

  臨了之際,還留下了一張諷刺嘲弄的笑容。

  只見,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那人竟和昴共用同一張臉。

  有人抄襲我的臉?

  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沒有給昴留下任何的思考空間。

  「餵……等、等——」

  「菜月昴,別想著逃跑——【芙拉】!」

  一道熟悉的女聲在身後炸響,其中蘊含著的仇恨與憎惡令人毛骨悚然。

  這個聲音,不應該稱呼「巴魯斯」嗎?

  還沒等昴回過神來,只聽噗嗤一聲,他的身體忽地一踉蹌,好像失去了支撐。

  昴面色呆滯地目光下移,不知何時——就在剛剛,他的半截小腿被無形的風刃分割下來,落在了不遠的地毯上。

  點點殷紅,綴成了一朵紅花。

  「啊、啊啊——誰——」

  恐懼瀰漫在心間,昴抱著斷腿,心率瘋狂飆升,熾熱感在斷面擴散。痛?並不痛,甚至是一種很奇妙的興奮感——這是腎上腺素狂飆的結果。

  忽然的大失血,令昴身體動彈不得,只是一味地尖叫。

  為什麼今夜會落到這般悽慘的境地?

  「等、等等,拉姆!」

  哈啊、哈啊啊、哈啊,停不下來的急促呼吸,昴瞬間領悟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被污衊了。

  必須要立馬解釋清楚,拉姆這麼聰明,肯定可以分清事實的——

  「不是我!是、是有人要陷害我!他剛剛才在我面前逃走的!」

  在血液流盡之前,要把事情說清楚,要讓對方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但姐姐女僕不這麼想,她咬著一口銀牙,捏著法杖的手指微微顫抖:

  「拙劣的演技,都做出了這種事情,還在辯解?以為裝作無辜就能逃過制裁?」

  「休想!」

  「我是說真的!」

  「裝模作樣。這種事情,光是你一個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拉姆會一寸寸挑開你的皮膚,直到你把幕後主使全部供出來為止。」

  說著,凶焰滔天的桃紅色女僕快步上前,一腳踩倒無力反抗的昴,用法杖尖銳的頭部刺入昴小腿斷面,攪動著敏感的神經。


  昴眼睜睜地注視著法杖沒入肉體的瞬間,呼吸驟然停止——

  針恐懼症,是對針相關產生極度恐懼的心理症狀。

  這種症狀遠超肉體上的疼痛,強烈的恐懼令昴頓時昏厥。

  但下一刻,他就被拳頭揍醒了。

  「誰准許你昏過去了?別妄想著這麼輕易的死亡。」

  看著昴痛苦扭曲的表情,拉姆心中怒火更深:

  「卑鄙的傢伙,只憑你,怎麼可能做得到——肯定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吧。」

  「難怪要請求成為傭人,一開始,你就是打著這個心思吧!」

  刺痛爬上脊髓,昴幾近失語般呢喃:「「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為什麼不肯相信我?難道我就這樣不可信嗎?

  「還說不是你!可恨的魔女教徒!」拉姆憤怒地指責道:「明明當著我說出了這種話……你留下的痕跡是不會騙人的。」

  「我早該聽信雷姆的話,把你們早點處理掉,就不會讓宅邸的大家陷入危險之中。」

  雷姆在懷疑我……?這就是她一直疏遠我的原因嗎?

  能易容、魔女教徒、卑鄙無恥、手段惡劣……一切的特徵,在昴的腦海中串聯起來,他猛然意識到了真相。

  那個自稱【歡愉】大罪司教的傢伙居然追著他來到了宅邸。

  他隱藏在哪兒,躲了多久,為什麼要選擇現在出手?

  疑惑太多了,根本來不及揭曉,昴現在唯一的渴求就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揭穿一切的機會。

  他涕泗橫流向自己想要守護的人請求道:

  「我知道了、兇手到底是誰?」

  「——說出來。」拉姆冷聲回應,停下了拷問。

  「大罪司教,是我和愛蜜莉雅碳在王都遇見過的大罪司教。」

  「……不可能。」少女面露憎惡:「即便到現在還在說謊嗎?」

  「除你以外,根本沒有帶有魔女惡臭的人了。大罪司教,那種級別的存在,不可能逃過【鬼】的鼻子。」

  「只有你——既然死都不肯講……真不愧是魔女教的瘋子,把生命當做煙雲的傢伙。

  無所謂了,就算你不說,殺了你,我也還有其他人可以問。」

  「宅邸里,不是還有一個你的同夥嗎?」

  少女的紅色眼瞳看向不遠處的房門。

  樂仁?昴瞳孔巨顫,接下來,輪到自己的髮小被拷問了嗎?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

  昴正想開口,卻被低俯身子的拉姆,用法杖刺入了口腔內部。

  拉姆:「——我不想和你浪費時間了。去死吧。」

  「還在睡前活動嗎?這麼吵人?」

  對昴的處刑被驟然走出的少年打斷,拉姆眼神一凜,無間隔地將法杖對準了前方:

  「【芙拉】!」

  在昴驚懼的目光里,激射而出的風刃切碎了他被風掀起的頭髮。

  他仰頭看去——

  在從房間走出來的瞬間,樂仁做出了最速的判斷。

  用土牆攔截拉姆的攻擊,隨後眼神一凜,快步踏地,在天花板與牆壁之間來回跳躍,以他人忽略的角度催動了同樣的風魔法。

  「陽魔法?」拉姆眼神凝重地分析動作,得出對方正在使用陽魔法強化身體的結論。

  「嘖。」她不滿地咋舌,隨後身形猛退,扭身躲開風刃。

  昴見到樂仁快步上前,擋在自己面前,目光一掃而過。

  話不在多。

  「忍忍吧。」樂仁言簡意賅地說道,緊接著用火魔法製造了一片冰霜,敷在了昴小腿的斷面,避免他失血過多。

  「嘶!」嘴角抽搐,昴虛弱地說道:「大罪司教就在這棟房子……是他誤導了拉姆……」

  昴相信樂仁能從隻言片語中讀得應當知曉的信息,並做出最優越的判斷。這是他對於發小的信任。

  「……」樂仁沉默片刻,說道:「姐姐女僕肯定不相信吧?現在要做的不是揪出兇手,而是讓她冷靜下來。」


  「但顯然……這是做不到的事情啊。」

  感慨過後,樂仁說道:「只能選擇讓她喪失行動能力。」

  「做得到的話,儘管來吧。」

  「樂仁,這也在你計劃之中吧。」拉姆語氣里滿是森然冷意:「誘導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為同夥製造時機。」

  「——你就是幕後黑手吧。」

  「是嗎?不是嗎?是吧。不是吧。」樂仁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

  昴兒眉頭都苦成一個井字了:「別再挑釁她了,就算是假的,也不能這麼說啊。」

  「萬般戰術轉嘲諷。」樂仁給昴兒傳授心得體會。

  效果卻不盡人意,少女沉著冷靜,眼眸流連於兩人之間,似乎在思索著下一步對策。

  單論修煉魔法的時間,她絕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面前兩個新上路的新手。

  可自己的身體情況……考慮樂仁那被羅茲瓦爾大人多加稱讚的天賦,想要速戰速決,恐怕已成奢望。

  就從不能動彈的菜月昴動手吧。拉姆果斷想到。

  樂仁敏銳地察覺了對手的想法,還沒到昴殺青的時候。

  於是他輕挪身子,將昴護至身後:

  「昴兒,看好了。這就是我熱血沸騰的組合技。」

  「這種時候就別這麼積極了……」昴虛弱地給出評價。

  拉姆可不會輕視對手,時刻繃緊著神經的她立馬對言語有所反應。

  戰鬥一觸即發。

  幾乎是同時施法,在捕捉到樂仁的動作的瞬間,她輕抬手腕,角魔杖指向昴和樂仁:

  「【芙拉】!」

  一道風刃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襲去,被突然升起的岩壁阻擋。

  而在半秒鐘之前,兩指併攏,仿佛請神上身,樂仁輕聲說道:

  「蓋棺鐵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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