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英雄，做出選擇吧。
！
萊茵哈魯特睜大了雙眼，赤紅微光在掠過視網膜的那一刻，他便在腦海中翻找相應的記憶。
答案太過沉重，連說出口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熱心提示，金毛小狗今年十五歲了。」狂人眯起了眼睛。
昴的耳朵動了動。
十五歲的年紀、金髮赤瞳……線索在腦海里碰撞，劍聖顫抖著開口：「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
「就要在這種情況下相遇，命運才顯得有戲劇性啊~」
「——你到底是誰？就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面對劍聖的質問，狂人充耳不聞：「重點不是這個吧。」
他指向癱軟的菲魯特，手指一勾：「那個、不需要了。把它還給半魔吧。」
艾爾莎心領神會，將徽章拋給少女。
「……嗯？謝謝？」愛蜜莉雅低頭看著手裡的徽章，猶豫不決地道出一聲感謝。追尋一天的失物居然是以這樣的形式回到手中，令她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怎麼，覺得我會拿這個來威脅你——真是無趣的想法。哪怕是百歲老人，多少也要學會取樂的新潮吧。」
狂人用手指下咧嘴角，擺出了遺憾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對不起。」被嘲弄揶揄的愛蜜莉雅低聲回應。
「莉雅！不要給這種人道歉！」帕克替委屈的女兒發聲，用尾巴輕揉少女的頭髮：「這樣會助長這些瘋子的氣焰。」
「而且莉雅才不是百歲老人。」
「啊啊，討厭的貓型生物，為什麼還賴著不消失呢？」
狂人歪著頭，語氣裡帶著真摯的疑惑。
「呵，在場沒一個靠譜的，為了莉雅，我會堅持到你死為止。」
帕克冷哼一聲，嬌小身軀微微發出冷光。
一旁，被aoe到沒用、一臉困惑的昴聽著幾人講著雲裡霧裡的話，隱約察覺到萊茵哈魯特和狂人之間正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角力。
紅色寶石在愛蜜莉雅手上散發著炫目光彩，似是在為回到主人手中而歡呼雀躍。
而艾爾莎經手的時候，暗淡無光。
他雙唇微抿，陷入苦思。從現有的情報分析……難道說，能讓那枚徽章發光的人是特別的存在？
但這特別的存在，對於萊茵哈魯特來說，又意味著什麼，才會讓他如此動搖。
正在思索時，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昴，聽得見嗎？】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不像是幻覺。
【萊茵哈魯特？何時說的話？】
昴驚詫地望向正一臉苦澀的紅髮少年，對方回以心聲。
【昴，這是我的能力，可以遠距離和別人在心裡通話。】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敵人。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沖我來的……很抱歉把你捲入這種危險的事情里。】
【等下我會找機會出手，你就趁著機會離開吧。】
【等、等等，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來的吧，為什麼要苛責自己。而且你剛才也是這樣和菲魯特通話的吧，不然怎麼會這麼默契地出手……怎麼不告訴我，我也能幫上你們的。】
萊茵哈魯特眼中充滿歉意，沉默良久。
【……抱歉，這絕非不信任你。只是對方做事太過周密，我必須選擇最穩妥的道路……雖然最後也失敗了。】
【我怎麼可以拋下你們不管。】昴抗拒地搖搖頭。
【這……】
「小話說完了嗎？交頭接耳的……要不然你們過去說？」
大罪司教不滿地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語氣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甚至於連【傳心的加護】都早已被他看穿……對眾人的了解，大概才是他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
他將矛頭對準昴。
「菜·月·昴~我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不是嗎？」
狂人的語調突然拔高，像是嚴苛的教師，一條一條數落著學生的錯漏。
「如果你能多打探打探這個世界的常識，就不會和銀髮半魔爭吵。如果和銀髮半魔組成隊伍，一起追回徽章，那孩子大概就會被你們撞見吧——呼呵呵呵——她就能免於一難，避免遇見我的命運。我也不會用她的形象安插在半魔身旁。」
「——！你把那孩子怎麼樣了？！」
昴的憤怒愈演愈烈，他想起水果攤老闆的女兒，那個綠髮的可愛女孩。即便在這個輪迴里兩人毫無交際，但相處過的時間……昴在這個世界僅有的溫情時刻會一直留存在記憶里，區區死亡，怎麼可能斬斷深刻的情感？
聽聞女孩的下落不明，他立馬瞪向狂人，本就凶戾的三白眼更顯煞氣。
「你猜啊。自己親眼去看，俯身去問吧，你這個無能的弱者不要什麼問題都拋給別人！」
對方反唇相譏，絲毫不在乎昴的憤怒，他嗤笑道：
「第二次機會，如果你察覺到女孩的異樣，提前告知其他人。有劍聖在，艾爾莎就不可能得手，羅姆爺也不會受傷。」
「當然，這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畢竟連劍聖都沒有察覺，你這種廢物又怎麼可能有知覺？」
昴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揪住對方的衣領——他克制住了怒火。
菲魯特還在對方手上。
「第三——你既【怠惰】，又【傲慢】。因為無能的本質，就選擇將事情交給命運、交給時間，在贓物庫遊手好閒。如果你外出提前找尋菲魯特，或是和銀髮半魔通氣……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怠惰】，你·怠·惰·到我不忍直視啊。
把事情積壓在一起，一廂情願地覺得問題會水到渠成的解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劍聖身上，讓萍水相逢的路人因你的善心承擔重責，認為只要有他在，你就可以毫無作為地贏來勝利？」
狂人的話語化作錘子敲碎昴的心之壁。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沒有成功是你無所作為就能迎來的！你張張嘴叫來劍聖這個舉動很有價值嗎？就足夠了嗎？！不夠！不夠！太自以為是了吧！倒是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掙扎到什麼程度啊——對自己判斷的絕對信任，這便是【傲慢】！」
「你的醜態——實在是令人歡愉。」
「咕……」昴沒法否決，咬緊後槽牙。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扎進昴脆弱內心深處的刀。
他說的沒錯，我淺薄的決心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明明早就對幕後黑手的奸詐有所預料，卻把所有期望強壓在萊茵哈魯特一個人肩上，害得大家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裡。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那·就·去·死·吧·
再一次的，陰暗的想法一個字一個字地冒了出來。
要去死嗎？我還有底牌、還有改變一切的能力，【死亡回歸】。只要我去死，重來的話一切都會變好的。
對、對的，我還沒有輸，我也不會輸……就算下一次可能迎來真實的死亡。我也會賭上性命。
因為生命是我現在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了。
昴瞳孔巨顫，頭顱垂下讓旁人見不著他慘澹的臉色。
就在昴自我懷疑，眼神瞟向悠然自得地看戲的艾爾莎，想要尋短見之時。
「——不是他的錯。」
意料之外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銀髮少女面色堅定地站了出來，替他鳴不平。
她的聲音不高，在這片壓抑的空氣里卻足夠響亮：
「他只是沒有做好，而不是沒有做。態度是很重要的！不是嗎？只要有行善的心就夠了——眾目昭彰，這些不都是你這種壞人的過錯嗎？不要把自己犯下的錯誤甩鍋給別人！」
為什麼這個時候卻是她站出來幫我？
明明我給她帶來那麼多麻煩，明明她還在生我的氣……
「……現在已經沒人會用『眾目昭彰』這個成語了。」昴默默說道。
愛蜜莉雅彆扭地側過臉，躲開他熾熱的眼神，其意不言而喻：我可沒有原諒你。
只是，哪怕是傷害自己的人，她也會為了別人遭受不公的對待挺身而出。
所以，我才會想要守護她嗎？昴捫心自問。
「還沒有結束。」昴喃喃自語。
「……你說的對，還遠遠不夠。」狂人跳過與愛蜜莉雅的對峙，淡淡地說道，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吹響了口哨。
應聲到來——出現在露天倉庫破牆邊上的，是幾頭狼型魔獸。它們的毛髮沾著月光，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獠牙間淌著涎水。
「魔獸，烏爾加魯姆，為什麼會在城裡。」
見到猙獰的凶獸，萊茵哈魯特顯得有些困惑。
「有什麼好奇怪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漏洞。」大罪司教平靜地回應。
他拍拍手，艾爾莎便將菲魯特扔給了魔獸。
金髮少女毫無意識地癱軟在獸背上，狼型魔獸咬住她的衣領，幾頭魔獸簇擁著她，帶著她向外躍去。
萊茵哈魯特剛想追上制止，卻被艾爾莎擋住了去路。彎刀橫在身前，艾爾莎的笑容恬靜且殘忍。
「讓開！」他呵道，作勢要抽出龍劍……紋絲不動的龍劍。
「……真是抱歉呢，可是，不讓你走的人，不是我，是你身後那位。」
艾爾莎撩動散落在額前的幾縷黑髮。
大罪司教正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是啊，劍聖，你的戲份還沒完呢。至少尊重一下觀眾吧，大家千里迢迢、費盡力氣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看主演中途跑路的。」
「而且菲魯特的性命可在我手上哦，只要我一聲令下……」
狂人在脖子上比了個「咔嚓」的手勢：「那麼纖細的脖子，被尖牙刺穿，結局肯定會很悽慘吧。」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從艾爾莎身上移向遠方——菲魯特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內心天人交戰。
他抬起頭，聲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以阿斯特雷亞的名譽宣誓——如若王室後人菲魯特遭遇不測，我、【劍聖】萊茵哈魯特，必將追殺汝等直至天涯海角。」
「哎呀，我真的好害怕啊。怎麼辦啊，艾爾莎，劍聖如果要殺我的話，你可以保護我嗎？」
「躲在女孩子身後，未免也太過沒有出息了吧。」
艾爾莎淡淡諷刺道。
「沒辦法嘛。畢、竟、是·世·界·最·強·。」
「……」決心被忽視，萊茵哈魯特眼中寒意更甚。
「好了，不逗你玩了。」
【歡愉】大罪司教埃爾納斯勒拍拍手，收起嬉笑，鄭重地宣告著戲劇下一幕的到來：
「現在，考題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萊茵哈魯特，準備選擇作答吧。」
「這道題一共有兩個選項。」
「第一，選擇拋下現場的眾人，追著魔獸的足跡，挽回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名譽，將菲魯特從可憎的魔獸口中救出。」
「當然了，在你離開的時候，獵腸者就會按照我的指令，對在座的各位痛下殺手。嗯，重傷的老人，需要分心救人的精靈，手無縛雞之力、還心態潰敗的弱者。他們能堅持多久呢？反正在你回來之前都會死光光吧。」
「不過這真的值得嗎？說不定你跑到一半，膩了的我就會讓魔獸殺了金毛小狗——讓你白跑一趟。」
「我，我會出手的，就算要放棄救助老人……萊茵哈魯特，儘快去救菲魯特吧！」愛蜜莉雅焦急地說道。
「你不會！」
狂人的聲音驟然冰冷，戳破了少女的謊言。
「你以為我觀察了你們多久！呵呵呵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只要有機會，你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在你面前。哪怕這個人是偷了自己徽章之人的爺爺，理論上與自己是敵對關係的傢伙，也是如此。
你就是這樣善良到愚蠢的傢伙啊。哈哈哈哈——」
「咕！」被戳中心聲的愛蜜莉雅不知作何反應。
「第二！！！」
「拋棄那個刁蠻的小姑娘吧！與獵腸者戰鬥，至少要拯救面前之人！只要能快速解決敵人，說不定還有時間救出菲魯特。畢竟我也不是這麼殘忍的人，遊戲，肯定是要給玩家準備出路的說。
但是呢，這也有個問題噢。銀髮半魔需要施展精靈術治療老頭，所以啊，英雄，你是沒有辦法調動微精靈來幫助你的，在這種情況下，嗯，大概，也許，可能，你是沒有辦法快速解決獵腸者的噢。等到解決的時候，菲魯特還活著嗎？真讓人擔心啊。雖然我是不太在意她的死活。
啊，對啊，我給魔獸下達的是什麼指令呢！我都快要忘了。說不定是叼著叼著，就可以就地食用她的身體，哇塞，大餐來嘍！趕得上嗎？不知道，不知道。
——要不要試試？」
他攤開雙手，做出「請便」的姿勢。
「這不公平！」昴出聲抗議。
「無論怎麼選，都會正中你的下懷。說到底，選擇菲魯特根本沒有任何保障，只要你想就會對她痛下殺手。根本不公平。」
「……對劍聖來說，即便去救金毛小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敗，他也會拼上那百分之一。還是說，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名譽比不上面前幾個交情尚淺的過路人？」
萊茵哈魯特默不作聲，他的目光在重傷的老人、遠處的天際與面前的敵人之間來回遊離。
「所以！所以！」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正如我所料的痛快。就像騎士歷經千辛萬苦後救出公主一樣。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哪怕是上天也認可了我的執著，願意將給劍聖的仇恨和敵意分潤給我！何等令人欣喜！何等令人愉悅！開心萬歲！歡愉萬歲！就該如此追求快樂呀！你感受到了嗎？我內心的喜悅，在此分享給你！也讓你高興高興吧！
呼，呼，哈哈哈哈——」
大罪司教的狂笑聲在贓物庫的殘垣間迴蕩，像是從深淵中爬出的噩夢，纏裹在每個人心頭。
「英雄！騎士！劍聖！阿斯特雷亞！你到底要選擇哪一個。讓我親眼見證吧。是我折辱從不落敗的強者，還是強者撕裂早已安排好的命運。
做出選擇吧！哈啊！告訴我，萊茵哈魯特——你會選擇哪一邊！」
糾結、沉默、痛苦、難以抉擇。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交到了新的朋友，獲得能夠彌補過錯、挽回家族榮譽的機會。兩件值得喜悅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該是像夢境一樣的幸福時刻……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論如何，都將玷污阿斯特雷亞的名譽，這份罪過我會坦然承擔。」
萊茵哈魯特嚴肅說道：「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合理，但至少……我想要選擇……」
……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痛苦糾結做出的決定。
【萊茵哈魯特，聽得見嗎？】
那聲音清澈、堅定，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就交給我吧——】
在絕望的兩難困境中，回應萊茵哈魯特的，乃是菜月昴鬥志昂揚的目光。
最弱者，闖入了為最強者準備的考題，並做出了選擇。
……
萊茵哈魯特睜大了雙眼，赤紅微光在掠過視網膜的那一刻，他便在腦海中翻找相應的記憶。
答案太過沉重，連說出口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熱心提示，金毛小狗今年十五歲了。」狂人眯起了眼睛。
昴的耳朵動了動。
十五歲的年紀、金髮赤瞳……線索在腦海里碰撞，劍聖顫抖著開口：「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
「就要在這種情況下相遇，命運才顯得有戲劇性啊~」
「——你到底是誰？就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面對劍聖的質問，狂人充耳不聞：「重點不是這個吧。」
他指向癱軟的菲魯特，手指一勾：「那個、不需要了。把它還給半魔吧。」
艾爾莎心領神會，將徽章拋給少女。
「……嗯？謝謝？」愛蜜莉雅低頭看著手裡的徽章，猶豫不決地道出一聲感謝。追尋一天的失物居然是以這樣的形式回到手中，令她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怎麼，覺得我會拿這個來威脅你——真是無趣的想法。哪怕是百歲老人，多少也要學會取樂的新潮吧。」
狂人用手指下咧嘴角，擺出了遺憾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對不起。」被嘲弄揶揄的愛蜜莉雅低聲回應。
「莉雅！不要給這種人道歉！」帕克替委屈的女兒發聲，用尾巴輕揉少女的頭髮：「這樣會助長這些瘋子的氣焰。」
「而且莉雅才不是百歲老人。」
「啊啊，討厭的貓型生物，為什麼還賴著不消失呢？」
狂人歪著頭，語氣裡帶著真摯的疑惑。
「呵，在場沒一個靠譜的，為了莉雅，我會堅持到你死為止。」
帕克冷哼一聲，嬌小身軀微微發出冷光。
一旁，被aoe到沒用、一臉困惑的昴聽著幾人講著雲裡霧裡的話，隱約察覺到萊茵哈魯特和狂人之間正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角力。
紅色寶石在愛蜜莉雅手上散發著炫目光彩，似是在為回到主人手中而歡呼雀躍。
而艾爾莎經手的時候，暗淡無光。
他雙唇微抿，陷入苦思。從現有的情報分析……難道說，能讓那枚徽章發光的人是特別的存在？
但這特別的存在，對於萊茵哈魯特來說，又意味著什麼，才會讓他如此動搖。
正在思索時，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昴，聽得見嗎？】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不像是幻覺。
【萊茵哈魯特？何時說的話？】
昴驚詫地望向正一臉苦澀的紅髮少年，對方回以心聲。
【昴，這是我的能力，可以遠距離和別人在心裡通話。】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敵人。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沖我來的……很抱歉把你捲入這種危險的事情里。】
【等下我會找機會出手，你就趁著機會離開吧。】
【等、等等，是我把你帶到這裡來的吧，為什麼要苛責自己。而且你剛才也是這樣和菲魯特通話的吧，不然怎麼會這麼默契地出手……怎麼不告訴我，我也能幫上你們的。】
萊茵哈魯特眼中充滿歉意，沉默良久。
【……抱歉，這絕非不信任你。只是對方做事太過周密，我必須選擇最穩妥的道路……雖然最後也失敗了。】
【我怎麼可以拋下你們不管。】昴抗拒地搖搖頭。
【這……】
「小話說完了嗎？交頭接耳的……要不然你們過去說？」
大罪司教不滿地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語氣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甚至於連【傳心的加護】都早已被他看穿……對眾人的了解，大概才是他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
他將矛頭對準昴。
「菜·月·昴~我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不是嗎？」
狂人的語調突然拔高，像是嚴苛的教師，一條一條數落著學生的錯漏。
「如果你能多打探打探這個世界的常識，就不會和銀髮半魔爭吵。如果和銀髮半魔組成隊伍，一起追回徽章，那孩子大概就會被你們撞見吧——呼呵呵呵——她就能免於一難，避免遇見我的命運。我也不會用她的形象安插在半魔身旁。」
「——！你把那孩子怎麼樣了？！」
昴的憤怒愈演愈烈，他想起水果攤老闆的女兒，那個綠髮的可愛女孩。即便在這個輪迴里兩人毫無交際，但相處過的時間……昴在這個世界僅有的溫情時刻會一直留存在記憶里，區區死亡，怎麼可能斬斷深刻的情感？
聽聞女孩的下落不明，他立馬瞪向狂人，本就凶戾的三白眼更顯煞氣。
「你猜啊。自己親眼去看，俯身去問吧，你這個無能的弱者不要什麼問題都拋給別人！」
對方反唇相譏，絲毫不在乎昴的憤怒，他嗤笑道：
「第二次機會，如果你察覺到女孩的異樣，提前告知其他人。有劍聖在，艾爾莎就不可能得手，羅姆爺也不會受傷。」
「當然，這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畢竟連劍聖都沒有察覺，你這種廢物又怎麼可能有知覺？」
昴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揪住對方的衣領——他克制住了怒火。
菲魯特還在對方手上。
「第三——你既【怠惰】，又【傲慢】。因為無能的本質，就選擇將事情交給命運、交給時間，在贓物庫遊手好閒。如果你外出提前找尋菲魯特，或是和銀髮半魔通氣……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怠惰】，你·怠·惰·到我不忍直視啊。
把事情積壓在一起，一廂情願地覺得問題會水到渠成的解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劍聖身上，讓萍水相逢的路人因你的善心承擔重責，認為只要有他在，你就可以毫無作為地贏來勝利？」
狂人的話語化作錘子敲碎昴的心之壁。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沒有成功是你無所作為就能迎來的！你張張嘴叫來劍聖這個舉動很有價值嗎？就足夠了嗎？！不夠！不夠！太自以為是了吧！倒是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掙扎到什麼程度啊——對自己判斷的絕對信任，這便是【傲慢】！」
「你的醜態——實在是令人歡愉。」
「咕……」昴沒法否決，咬緊後槽牙。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扎進昴脆弱內心深處的刀。
他說的沒錯，我淺薄的決心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明明早就對幕後黑手的奸詐有所預料，卻把所有期望強壓在萊茵哈魯特一個人肩上，害得大家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裡。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那·就·去·死·吧·
再一次的，陰暗的想法一個字一個字地冒了出來。
要去死嗎？我還有底牌、還有改變一切的能力，【死亡回歸】。只要我去死，重來的話一切都會變好的。
對、對的，我還沒有輸，我也不會輸……就算下一次可能迎來真實的死亡。我也會賭上性命。
因為生命是我現在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了。
昴瞳孔巨顫，頭顱垂下讓旁人見不著他慘澹的臉色。
就在昴自我懷疑，眼神瞟向悠然自得地看戲的艾爾莎，想要尋短見之時。
「——不是他的錯。」
意料之外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銀髮少女面色堅定地站了出來，替他鳴不平。
她的聲音不高，在這片壓抑的空氣里卻足夠響亮：
「他只是沒有做好，而不是沒有做。態度是很重要的！不是嗎？只要有行善的心就夠了——眾目昭彰，這些不都是你這種壞人的過錯嗎？不要把自己犯下的錯誤甩鍋給別人！」
為什麼這個時候卻是她站出來幫我？
明明我給她帶來那麼多麻煩，明明她還在生我的氣……
「……現在已經沒人會用『眾目昭彰』這個成語了。」昴默默說道。
愛蜜莉雅彆扭地側過臉，躲開他熾熱的眼神，其意不言而喻：我可沒有原諒你。
只是，哪怕是傷害自己的人，她也會為了別人遭受不公的對待挺身而出。
所以，我才會想要守護她嗎？昴捫心自問。
「還沒有結束。」昴喃喃自語。
「……你說的對，還遠遠不夠。」狂人跳過與愛蜜莉雅的對峙，淡淡地說道，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吹響了口哨。
應聲到來——出現在露天倉庫破牆邊上的，是幾頭狼型魔獸。它們的毛髮沾著月光，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獠牙間淌著涎水。
「魔獸，烏爾加魯姆，為什麼會在城裡。」
見到猙獰的凶獸，萊茵哈魯特顯得有些困惑。
「有什麼好奇怪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漏洞。」大罪司教平靜地回應。
他拍拍手，艾爾莎便將菲魯特扔給了魔獸。
金髮少女毫無意識地癱軟在獸背上，狼型魔獸咬住她的衣領，幾頭魔獸簇擁著她，帶著她向外躍去。
萊茵哈魯特剛想追上制止，卻被艾爾莎擋住了去路。彎刀橫在身前，艾爾莎的笑容恬靜且殘忍。
「讓開！」他呵道，作勢要抽出龍劍……紋絲不動的龍劍。
「……真是抱歉呢，可是，不讓你走的人，不是我，是你身後那位。」
艾爾莎撩動散落在額前的幾縷黑髮。
大罪司教正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是啊，劍聖，你的戲份還沒完呢。至少尊重一下觀眾吧，大家千里迢迢、費盡力氣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看主演中途跑路的。」
「而且菲魯特的性命可在我手上哦，只要我一聲令下……」
狂人在脖子上比了個「咔嚓」的手勢：「那麼纖細的脖子，被尖牙刺穿，結局肯定會很悽慘吧。」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從艾爾莎身上移向遠方——菲魯特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內心天人交戰。
他抬起頭，聲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以阿斯特雷亞的名譽宣誓——如若王室後人菲魯特遭遇不測，我、【劍聖】萊茵哈魯特，必將追殺汝等直至天涯海角。」
「哎呀，我真的好害怕啊。怎麼辦啊，艾爾莎，劍聖如果要殺我的話，你可以保護我嗎？」
「躲在女孩子身後，未免也太過沒有出息了吧。」
艾爾莎淡淡諷刺道。
「沒辦法嘛。畢、竟、是·世·界·最·強·。」
「……」決心被忽視，萊茵哈魯特眼中寒意更甚。
「好了，不逗你玩了。」
【歡愉】大罪司教埃爾納斯勒拍拍手，收起嬉笑，鄭重地宣告著戲劇下一幕的到來：
「現在，考題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萊茵哈魯特，準備選擇作答吧。」
「這道題一共有兩個選項。」
「第一，選擇拋下現場的眾人，追著魔獸的足跡，挽回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名譽，將菲魯特從可憎的魔獸口中救出。」
「當然了，在你離開的時候，獵腸者就會按照我的指令，對在座的各位痛下殺手。嗯，重傷的老人，需要分心救人的精靈，手無縛雞之力、還心態潰敗的弱者。他們能堅持多久呢？反正在你回來之前都會死光光吧。」
「不過這真的值得嗎？說不定你跑到一半，膩了的我就會讓魔獸殺了金毛小狗——讓你白跑一趟。」
「我，我會出手的，就算要放棄救助老人……萊茵哈魯特，儘快去救菲魯特吧！」愛蜜莉雅焦急地說道。
「你不會！」
狂人的聲音驟然冰冷，戳破了少女的謊言。
「你以為我觀察了你們多久！呵呵呵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只要有機會，你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在你面前。哪怕這個人是偷了自己徽章之人的爺爺，理論上與自己是敵對關係的傢伙，也是如此。
你就是這樣善良到愚蠢的傢伙啊。哈哈哈哈——」
「咕！」被戳中心聲的愛蜜莉雅不知作何反應。
「第二！！！」
「拋棄那個刁蠻的小姑娘吧！與獵腸者戰鬥，至少要拯救面前之人！只要能快速解決敵人，說不定還有時間救出菲魯特。畢竟我也不是這麼殘忍的人，遊戲，肯定是要給玩家準備出路的說。
但是呢，這也有個問題噢。銀髮半魔需要施展精靈術治療老頭，所以啊，英雄，你是沒有辦法調動微精靈來幫助你的，在這種情況下，嗯，大概，也許，可能，你是沒有辦法快速解決獵腸者的噢。等到解決的時候，菲魯特還活著嗎？真讓人擔心啊。雖然我是不太在意她的死活。
啊，對啊，我給魔獸下達的是什麼指令呢！我都快要忘了。說不定是叼著叼著，就可以就地食用她的身體，哇塞，大餐來嘍！趕得上嗎？不知道，不知道。
——要不要試試？」
他攤開雙手，做出「請便」的姿勢。
「這不公平！」昴出聲抗議。
「無論怎麼選，都會正中你的下懷。說到底，選擇菲魯特根本沒有任何保障，只要你想就會對她痛下殺手。根本不公平。」
「……對劍聖來說，即便去救金毛小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敗，他也會拼上那百分之一。還是說，阿斯特雷亞家族的名譽比不上面前幾個交情尚淺的過路人？」
萊茵哈魯特默不作聲，他的目光在重傷的老人、遠處的天際與面前的敵人之間來回遊離。
「所以！所以！」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正如我所料的痛快。就像騎士歷經千辛萬苦後救出公主一樣。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哪怕是上天也認可了我的執著，願意將給劍聖的仇恨和敵意分潤給我！何等令人欣喜！何等令人愉悅！開心萬歲！歡愉萬歲！就該如此追求快樂呀！你感受到了嗎？我內心的喜悅，在此分享給你！也讓你高興高興吧！
呼，呼，哈哈哈哈——」
大罪司教的狂笑聲在贓物庫的殘垣間迴蕩，像是從深淵中爬出的噩夢，纏裹在每個人心頭。
「英雄！騎士！劍聖！阿斯特雷亞！你到底要選擇哪一個。讓我親眼見證吧。是我折辱從不落敗的強者，還是強者撕裂早已安排好的命運。
做出選擇吧！哈啊！告訴我，萊茵哈魯特——你會選擇哪一邊！」
糾結、沉默、痛苦、難以抉擇。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交到了新的朋友，獲得能夠彌補過錯、挽回家族榮譽的機會。兩件值得喜悅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該是像夢境一樣的幸福時刻……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論如何，都將玷污阿斯特雷亞的名譽，這份罪過我會坦然承擔。」
萊茵哈魯特嚴肅說道：「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合理，但至少……我想要選擇……」
……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痛苦糾結做出的決定。
【萊茵哈魯特，聽得見嗎？】
那聲音清澈、堅定，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就交給我吧——】
在絕望的兩難困境中，回應萊茵哈魯特的，乃是菜月昴鬥志昂揚的目光。
最弱者，闖入了為最強者準備的考題，並做出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