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兵燒烤
怎麼是她？！怎麼會是她！？
昴如墜冰窖，渾身血液因恐懼而凝結，瞳孔劇顫。
菲魯特所說的委託者，居然就是殺害了她的兇手。
昴不禁對慘案發生的理由深入思考。
是殺人越貨，是菲魯特那個貪婪的小女孩一直抬價惹怒對方，還是殺人滅口？
從對方是個喜歡腸子的神經病看來，隨機殺人，因為愛好就隨手宰了菲魯特他們，也不是不可能。
一瞬，昴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意識到艾爾莎正觀察著他，
為了避免有著和動物一樣敏銳直覺的對方觀察到他的異樣，他強撐著裝作淡定：「哎呀，又見面了呢，美麗的大姐姐。」
「嗯哼，真巧啊，我就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艾爾莎仿佛未卜先知，雍容的毛圍披風耷拉在椅子上，她雙腿交疊，一副僅盡在掌握中的樣子。
她表現得輕描淡寫，昴內心的慌張和憤怒卻在隨風滋長。
搞什麼，一想到這傢伙手上沾染著無數鮮血，昴就想吐。
「你們兩個認識嗎？那就方便了。」菲魯特插入話題。
艾爾莎搖搖頭：「咦誒，我們只是在貧民窟有過一面之緣。」
「……剛才沒有問的名字，現在可以告訴我嗎？」她看向昴。
與艾爾莎輕鬆的姿態不同，昴戰戰兢兢的，幾乎要站不住身。
面對艾爾莎的提問，他儘量把自己表現得像個腦幹缺失的傢伙，降低自己在艾爾莎眼中的存在感。
於是他笑著打哈哈，單手指天，扭動胯部：
「哈、哈哈，在、在下乃是天下無雙的家裡蹲，菜月昴是也。」
「請多關照了哈哈……」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啊。」艾爾莎遊刃有餘地應對旁人怪異的行為，她轉而看向身處櫃檯後的巨人。
菲魯特見狀，向艾爾莎介紹另一人：「這是贓物庫的老大，負責鑑定和維護公平的羅姆爺。」
「如果沒有個強有力的見證者，我可不敢進行大額交易……希望你能夠理解。」
艾爾莎接過羅姆爺給她倒的牛奶，淡然地回應：「沒有問題……阿不，其實還是有一個問題的。」
「羅姆爺，看你的身型……你是巨人族嗎？」
羅姆爺點點頭：「好眼力，老朽確實是巨人族無誤。」
「呵呵呵——真棒呢，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幾乎絕跡的亞人，我很感動。」
菲魯特好奇地打量這詭異的氛圍，她湊近僵硬的昴，輕聲問道：「小哥，為什麼你的腿一直打顫啊。就算擔心競價失敗也用不著這麼害怕吧。」
「你很害怕我的委託人嗎？她又不會吃了你。」
這你倒是說對了，艾爾莎不會吃了我們，但會殺了我們。
「打顫？什麼打顫？」昴手動調節到微笑模式，嘴硬道。
他時刻提防著對方臨時起意發難。
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送走這尊正在用蛇一樣細長毒辣的眼睛打量眾人的瘟神。
於是，昴連忙把不滿地扭動身軀的菲魯特按到座位上。
「快、快點進行交易吧。啊哈哈，天氣好熱啊，我想回家吹風了。」
小哥你的演技太拙劣了……菲魯特鄙夷地看了昴一眼。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她掏出徽章，將昴的事情全盤托出：「……事情就是這樣，這位小哥願意出價值二十聖金幣的流星作為交換。」
「雖然很抱歉，但如果委託人你出不起更高的價格，那我就只能轉賣給小哥了。畢竟盜賊是利益至上的職業嘛。」
「啊啦，這我能夠理解。我反而很感謝你，沒有一聲不吭就違背了交易。」
艾爾莎從兜里掏出了另一袋金幣：「我也是受僱於人，這種情況僱主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給了我額外的經費。」
羅姆爺咽喉滾動，菲魯特的目光狠狠釘在桌面上，比起眩目的光澤，昴更加關注的是數量——
閃閃發光的金幣被倒在桌面上：「總計二十聖金幣，是和他一樣的價格。」
艾爾莎將金幣推向老人。
「那麼，老爺爺您覺得呢？」三人皆是抬頭看向羅姆爺，尋求意見。
作為這次交易的主持者，數過金幣後，羅姆爺的大手重重拍在昴的後背，讓昴重重地咳嗽，眼含淚扭頭看向轉而揉搓昴黑色短髮的老人。
雖然才認識不過十分鐘，也許是投緣，亦或者是覺得孫女和他或許能成為朋友，羅姆爺對這個單純的小子抱有相當的好感。
他見著昴顫抖的樣子，誤以為昴是因為害怕交易失敗才露出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喂，小子，優勢在你，別表現得跟條敗犬一樣。畏畏縮縮的，真是讓老朽看不爽。剛才那副得意樣去哪兒了？」
他乾脆利落地做出判斷：
「很遺憾的……這塊流星的價值遠超二十聖金幣。」
「那麼這枚徽章就只能歸這小子所有了。【流星】的價值可遠不止二十聖金幣。」
「小子，你可以繼續剛才的慶祝了。」
見著艾爾莎沉默不語，害怕氣氛僵硬的菲魯特，連忙勸慰道：「委託人，抱歉了。」
「畢竟這位無業游民小哥開出的價格，足夠我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了……雖然把偷來的東西賣出更高的價格，才是盜賊的本職吧……」
「……嘛啊，歸根到底是僱主出的價格不夠。面對這樣懸殊的差距，我也只能認輸了。」
艾爾莎輕鬆地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毫不在意交易的失敗。
在昴緊張兮兮的目光下，她緩緩站起身：「那麼，雖然交易的結果很遺憾，到此我就只能告辭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艾爾莎端起杯子，用細長的舌頭捲起杯里最後一滴牛奶，漆黑眼瞳仿佛纏裹著昴的脆弱心靈。
「話說回來——你拿到徽章後想做些什麼呢。」
聲音低沉，壓迫著耳膜，向著腦海深處鑽去，挖掘著深處那名為「真實」的想法。
昴長久地沉默著，像塊石頭，完全不顧女孩和老人奇怪的眼神，不想和艾爾莎發生一點糾纏。
這個問題，或許就是翻臉的關鍵，他不敢妄下定論。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回答時，艾爾莎卻出乎意料地打破了沉默
「不想回答嗎？那也沒有問題，畢竟是私人問題。」
「抱歉了，想要刺探他人隱私的我反倒顯得卑鄙。」
艾爾莎無可奈何地淺笑。
「真難過呢，要聽從指令壓抑自己。」她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後，向眾人禮貌告別。
昴鬆了口氣。
他直到艾爾莎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鬆了口氣。
「小哥，你怎麼表現得這麼奇怪。你和她有過什麼過節嗎？」
「倒也不是過節……」是比過節更加嚴重的血海深仇啊。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昴如釋重負地朝向菲魯特，掏出準備好的交易物：
「這下總可以進行交易了吧。菲魯特。」
「交易愉快。恭喜你得到想要的東西嘍，小哥。」
菲魯特呲著牙，正當兩人因各取所需而感到欣喜的時候——
「轟隆！！！」
「危險！」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感受到氣浪襲擊背部，羅姆爺將菲魯特和昴攬入懷中，用身軀阻擋爆炸的波及。
伴隨耳邊的巨響，昴暫時性地失去了聽覺，只覺得身子一緊，幾乎是窒息，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
自己是被炸飛了嗎？
砰！羅姆爺抱著兩人重重地砸落在地，雙手無力地鬆開。
昴回過神來，無助地看向四周。
火！火！火！
爆炸之後，原本雜亂的房屋已淪為一片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無不被火焰吞噬，舞動著的火苗發出滋滋的灼烤聲，火魔肆虐，在牆上地上蔓延開來，連落腳的位置都沒有。
「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爆炸了，這跟上一世的死法不一樣啊。」
昴崩潰地想著，思維被一旁驚起的哭喊打斷。
「羅姆爺！」
菲魯特帶著哭腔，搖晃背部已是焦黑一片的老人：
「不要死！羅姆爺，求求你，睜開眼睛……」
「菲魯特……」老人嗓音嘶啞地開口：「老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見到你長大成人……」
「快走吧……老朽已經不行了……」
「啊啦，在做最後的道別嗎？真感人啊，連我都忍不住想要落淚了——如果我也能和你們一樣體會到悲傷的話。」
原路折返的黑色麗人出現在廢墟之中，手中彎刀閃爍寒芒。
「為、為什麼，難道因為交易失敗就選擇痛下殺手嗎？不可能，這種爆炸不可能是臨時起意！你早想這麼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付錢是嗎？！」菲魯特大聲質問。
「啊啦，這麼誤解我——這是有點委屈啊。但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一個惡趣味的傢伙這麼要求我的——交易不管成敗，離開贓物庫，『我』會引爆炸彈，到時候，你只要負責處理後事就好。」
「哎呀，我真覺得可惜，畢竟都燒黑成這樣，腸子肯定沒有活著的時候漂亮了。我沒有見過巨人的腸子，說不定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見到了呢。」
「艾爾莎！混帳玩意兒！」昴挺身而出，他將哭泣的菲魯特擋在身後：
「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這麼輕易地奪走他們生存的權利——」
「你知道菲魯特為了今天吃了多少苦，知道羅姆爺有多想陪伴自己的孫女嗎？」
「不可饒恕！」
「——你果然知道我是誰呢。」艾爾莎淡淡地說道：「那就繼續，剛才沒有做完的事情吧。」
在之前的交易里——艾爾莎一句未提過自己的名字。菲魯特以「委託人」代稱。
「讓我看看你的腸子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混蛋！居然敢殺害羅姆爺。」菲魯特放下失去生息的老人，她咬著牙站起身，反握著匕首：「小哥，讓開！」
凝成實質的殺意潑灑向艾爾莎：「你這個不講道義的瘋女人！買賣不成翻臉殺人的怪物！」
「被路邊髒兮兮的野貓記恨上了嗎？嘛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是工作。我早就做好被人憎恨的準備了。不過被稱作怪物什麼的，還真是準確呢——你的直覺。」
砰！不等艾爾莎陶醉地訴諸心聲，菲魯特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向女人衝去，紅色的圍巾在空中擺動。好像連風都在幫助她，將她的速度推動到肉眼無法捕捉的地步。
「菲魯特！快逃啊，你不是她的對手！」昴急忙叫道。
實力差距一目了然，太大了，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太棒了，是世界祝福的孩子呢。」見到菲魯特的異常，艾爾莎面露狂熱。
「只有羅姆爺會祝福我，會苦苦等著我回家，給我倒上一杯牛奶，摸摸我的頭！」
「什麼世界的祝福，我才不需要！」
「啊啊——再怎麼否認，其實也會因為天生身具【加護】，得到他人付出代價才獲得的能力而感到自滿。作為特別的存在感到喜悅吧。」
「真是令人感到嫉妒呢。」
「你這種神經病，少揣測我的想法了！」
「趕快去死吧！你這烏鴉！」
刀光交錯間，菲魯特將深刻的憎恨全都加注在匕首上，在廢墟中穿梭，發起一次次迅猛斬擊。
艾爾莎不緊不慢地擋下女孩的攻擊，掛著那恬淡笑容，似乎不為對方的詛咒所動。
完全就是在戲弄獵物，不受控制的，她舔舐著嘴唇，橫起彎刀，朝向菲魯特奔來的身影重重劈下。
刀刃將女孩寶貴的紅圍巾切斷，如果不是她反應及時，在刀刃落下前停住，躺在地上的便是被從中剖開一分為二的屍體了。
「反抗只是徒勞，可以安心地引頸就戮哦，這樣我也輕鬆些。」
「不會順你心意的！」
菲魯特警惕地連退幾步，持刀戒備。絕望縈繞在她心間，面前之人恐怖得毫無破綻。
艾爾莎步履寬寬地逼近喘著粗氣的女孩：「如何呢？不繼續起舞了嗎？」
「咚！」
就在兩人僵持著交手時，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砸到了艾爾莎的腦袋上，不知為何，敏銳的殺手卻沒有對「暗器」做出反應，她順著軌跡，眼神兇狠地看向投擲者。
「別欺負小孩子啊，沒素質的大人。」
昴正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怒氣沖沖：「別當我不存在，我也是能夠戰鬥的。」
艾爾莎微睞雙眸，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穿心思。
有破綻！菲魯特跑到腿抽筋，牙齒上下打顫，速度在來回中不斷累加，直到艾爾莎反應不及、無法轉身時。她雙眼放光，刺向空門大開的後背——
「得手了！」她心中暗道。
艾爾莎仿佛腦後長眼，她略微錯開身子，反過手腕，將刀尖對向背後。
噗嗤。
彎刀很順利地撕開了菲魯特的咽喉，她眼中滿是錯愕，隨後失去了所有光芒，血液瞬間噴涌而出。
女孩在慣性作用下，在地上翻滾，撞碎物件，落入燃燒著的廢墟。
廢墟傳出「咔哧咔哧」燒焦的聲音。
「真可惜啊。讓你失望了。正是因為與生俱來才不珍惜，才疏於鍛鍊，才不堪一擊。」艾爾莎惋惜地說道，嘆息多半是因為可惜見不到少女粉嫩的腸子。
她轉過身，望向杵在原地的昴，彎刀映照著火光：
「現在，只剩我們獨處了呢。」
「怎麼樣，旁觀那麼久，想好了跳一支怎樣的舞了嗎？還是說已經徹底放棄了。」
「別胡說八道了，我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死去。別以為我沒有成長！」
「啊——是嗎？我們還在哪裡見過嗎？」
面對女孩的死去，昴反倒感到釋懷。
菜月昴顫抖著手，長吁口氣，他舉起羅姆爺的木棒，坦然地看向面前的殺手：
「昨天和今天。明天我們還會見面的。」
聽見出乎意料的台詞。
「你的眼神……」艾爾莎舉起刀刃，語氣冰冷：「我不太喜歡呢。」
……
「大哥哥，這就是你想要見到的事情嗎？」
「梅莉，這也是迫不得已的嘛。」
樂仁揉了揉梅莉的小腦袋，惹得對方頗為不爽地回瞪他一眼，
兩人在贓物庫遠處，默默觀看昴與艾爾莎的戰鬥……根本稱不上戰鬥，昴的困獸之鬥，看著獵腸者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昴的肚子，裡面的東西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
昴面容猙獰地盯著艾爾莎，倒在血泊之中，四肢因瀕臨死亡止不住抽搐。
「時間差不多了呢。」樂仁接著說道：
「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發展，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再推他一把了。」
「哼，殘忍的傢伙。不過我沒弄明白燒死這幾個人和你我達成的共識有什麼關係。」
「大哥哥不會只是把我當免費勞動力用吧？」
樂仁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他戳了戳梅莉不滿的小臉：
「……這個問題，下次再回答你吧。」
下個瞬間，眼前一黑，世界重置。
昴如墜冰窖，渾身血液因恐懼而凝結，瞳孔劇顫。
菲魯特所說的委託者，居然就是殺害了她的兇手。
昴不禁對慘案發生的理由深入思考。
是殺人越貨，是菲魯特那個貪婪的小女孩一直抬價惹怒對方，還是殺人滅口？
從對方是個喜歡腸子的神經病看來，隨機殺人，因為愛好就隨手宰了菲魯特他們，也不是不可能。
一瞬，昴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意識到艾爾莎正觀察著他，
為了避免有著和動物一樣敏銳直覺的對方觀察到他的異樣，他強撐著裝作淡定：「哎呀，又見面了呢，美麗的大姐姐。」
「嗯哼，真巧啊，我就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艾爾莎仿佛未卜先知，雍容的毛圍披風耷拉在椅子上，她雙腿交疊，一副僅盡在掌握中的樣子。
她表現得輕描淡寫，昴內心的慌張和憤怒卻在隨風滋長。
搞什麼，一想到這傢伙手上沾染著無數鮮血，昴就想吐。
「你們兩個認識嗎？那就方便了。」菲魯特插入話題。
艾爾莎搖搖頭：「咦誒，我們只是在貧民窟有過一面之緣。」
「……剛才沒有問的名字，現在可以告訴我嗎？」她看向昴。
與艾爾莎輕鬆的姿態不同，昴戰戰兢兢的，幾乎要站不住身。
面對艾爾莎的提問，他儘量把自己表現得像個腦幹缺失的傢伙，降低自己在艾爾莎眼中的存在感。
於是他笑著打哈哈，單手指天，扭動胯部：
「哈、哈哈，在、在下乃是天下無雙的家裡蹲，菜月昴是也。」
「請多關照了哈哈……」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啊。」艾爾莎遊刃有餘地應對旁人怪異的行為，她轉而看向身處櫃檯後的巨人。
菲魯特見狀，向艾爾莎介紹另一人：「這是贓物庫的老大，負責鑑定和維護公平的羅姆爺。」
「如果沒有個強有力的見證者，我可不敢進行大額交易……希望你能夠理解。」
艾爾莎接過羅姆爺給她倒的牛奶，淡然地回應：「沒有問題……阿不，其實還是有一個問題的。」
「羅姆爺，看你的身型……你是巨人族嗎？」
羅姆爺點點頭：「好眼力，老朽確實是巨人族無誤。」
「呵呵呵——真棒呢，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幾乎絕跡的亞人，我很感動。」
菲魯特好奇地打量這詭異的氛圍，她湊近僵硬的昴，輕聲問道：「小哥，為什麼你的腿一直打顫啊。就算擔心競價失敗也用不著這麼害怕吧。」
「你很害怕我的委託人嗎？她又不會吃了你。」
這你倒是說對了，艾爾莎不會吃了我們，但會殺了我們。
「打顫？什麼打顫？」昴手動調節到微笑模式，嘴硬道。
他時刻提防著對方臨時起意發難。
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送走這尊正在用蛇一樣細長毒辣的眼睛打量眾人的瘟神。
於是，昴連忙把不滿地扭動身軀的菲魯特按到座位上。
「快、快點進行交易吧。啊哈哈，天氣好熱啊，我想回家吹風了。」
小哥你的演技太拙劣了……菲魯特鄙夷地看了昴一眼。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她掏出徽章，將昴的事情全盤托出：「……事情就是這樣，這位小哥願意出價值二十聖金幣的流星作為交換。」
「雖然很抱歉，但如果委託人你出不起更高的價格，那我就只能轉賣給小哥了。畢竟盜賊是利益至上的職業嘛。」
「啊啦，這我能夠理解。我反而很感謝你，沒有一聲不吭就違背了交易。」
艾爾莎從兜里掏出了另一袋金幣：「我也是受僱於人，這種情況僱主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給了我額外的經費。」
羅姆爺咽喉滾動，菲魯特的目光狠狠釘在桌面上，比起眩目的光澤，昴更加關注的是數量——
閃閃發光的金幣被倒在桌面上：「總計二十聖金幣，是和他一樣的價格。」
艾爾莎將金幣推向老人。
「那麼，老爺爺您覺得呢？」三人皆是抬頭看向羅姆爺，尋求意見。
作為這次交易的主持者，數過金幣後，羅姆爺的大手重重拍在昴的後背，讓昴重重地咳嗽，眼含淚扭頭看向轉而揉搓昴黑色短髮的老人。
雖然才認識不過十分鐘，也許是投緣，亦或者是覺得孫女和他或許能成為朋友，羅姆爺對這個單純的小子抱有相當的好感。
他見著昴顫抖的樣子，誤以為昴是因為害怕交易失敗才露出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喂，小子，優勢在你，別表現得跟條敗犬一樣。畏畏縮縮的，真是讓老朽看不爽。剛才那副得意樣去哪兒了？」
他乾脆利落地做出判斷：
「很遺憾的……這塊流星的價值遠超二十聖金幣。」
「那麼這枚徽章就只能歸這小子所有了。【流星】的價值可遠不止二十聖金幣。」
「小子，你可以繼續剛才的慶祝了。」
見著艾爾莎沉默不語，害怕氣氛僵硬的菲魯特，連忙勸慰道：「委託人，抱歉了。」
「畢竟這位無業游民小哥開出的價格，足夠我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了……雖然把偷來的東西賣出更高的價格，才是盜賊的本職吧……」
「……嘛啊，歸根到底是僱主出的價格不夠。面對這樣懸殊的差距，我也只能認輸了。」
艾爾莎輕鬆地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毫不在意交易的失敗。
在昴緊張兮兮的目光下，她緩緩站起身：「那麼，雖然交易的結果很遺憾，到此我就只能告辭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艾爾莎端起杯子，用細長的舌頭捲起杯里最後一滴牛奶，漆黑眼瞳仿佛纏裹著昴的脆弱心靈。
「話說回來——你拿到徽章後想做些什麼呢。」
聲音低沉，壓迫著耳膜，向著腦海深處鑽去，挖掘著深處那名為「真實」的想法。
昴長久地沉默著，像塊石頭，完全不顧女孩和老人奇怪的眼神，不想和艾爾莎發生一點糾纏。
這個問題，或許就是翻臉的關鍵，他不敢妄下定論。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索回答時，艾爾莎卻出乎意料地打破了沉默
「不想回答嗎？那也沒有問題，畢竟是私人問題。」
「抱歉了，想要刺探他人隱私的我反倒顯得卑鄙。」
艾爾莎無可奈何地淺笑。
「真難過呢，要聽從指令壓抑自己。」她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後，向眾人禮貌告別。
昴鬆了口氣。
他直到艾爾莎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鬆了口氣。
「小哥，你怎麼表現得這麼奇怪。你和她有過什麼過節嗎？」
「倒也不是過節……」是比過節更加嚴重的血海深仇啊。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昴如釋重負地朝向菲魯特，掏出準備好的交易物：
「這下總可以進行交易了吧。菲魯特。」
「交易愉快。恭喜你得到想要的東西嘍，小哥。」
菲魯特呲著牙，正當兩人因各取所需而感到欣喜的時候——
「轟隆！！！」
「危險！」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感受到氣浪襲擊背部，羅姆爺將菲魯特和昴攬入懷中，用身軀阻擋爆炸的波及。
伴隨耳邊的巨響，昴暫時性地失去了聽覺，只覺得身子一緊，幾乎是窒息，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
自己是被炸飛了嗎？
砰！羅姆爺抱著兩人重重地砸落在地，雙手無力地鬆開。
昴回過神來，無助地看向四周。
火！火！火！
爆炸之後，原本雜亂的房屋已淪為一片廢墟。
目光所及之處，無不被火焰吞噬，舞動著的火苗發出滋滋的灼烤聲，火魔肆虐，在牆上地上蔓延開來，連落腳的位置都沒有。
「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爆炸了，這跟上一世的死法不一樣啊。」
昴崩潰地想著，思維被一旁驚起的哭喊打斷。
「羅姆爺！」
菲魯特帶著哭腔，搖晃背部已是焦黑一片的老人：
「不要死！羅姆爺，求求你，睜開眼睛……」
「菲魯特……」老人嗓音嘶啞地開口：「老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見到你長大成人……」
「快走吧……老朽已經不行了……」
「啊啦，在做最後的道別嗎？真感人啊，連我都忍不住想要落淚了——如果我也能和你們一樣體會到悲傷的話。」
原路折返的黑色麗人出現在廢墟之中，手中彎刀閃爍寒芒。
「為、為什麼，難道因為交易失敗就選擇痛下殺手嗎？不可能，這種爆炸不可能是臨時起意！你早想這麼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付錢是嗎？！」菲魯特大聲質問。
「啊啦，這麼誤解我——這是有點委屈啊。但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一個惡趣味的傢伙這麼要求我的——交易不管成敗，離開贓物庫，『我』會引爆炸彈，到時候，你只要負責處理後事就好。」
「哎呀，我真覺得可惜，畢竟都燒黑成這樣，腸子肯定沒有活著的時候漂亮了。我沒有見過巨人的腸子，說不定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見到了呢。」
「艾爾莎！混帳玩意兒！」昴挺身而出，他將哭泣的菲魯特擋在身後：
「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這麼輕易地奪走他們生存的權利——」
「你知道菲魯特為了今天吃了多少苦，知道羅姆爺有多想陪伴自己的孫女嗎？」
「不可饒恕！」
「——你果然知道我是誰呢。」艾爾莎淡淡地說道：「那就繼續，剛才沒有做完的事情吧。」
在之前的交易里——艾爾莎一句未提過自己的名字。菲魯特以「委託人」代稱。
「讓我看看你的腸子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混蛋！居然敢殺害羅姆爺。」菲魯特放下失去生息的老人，她咬著牙站起身，反握著匕首：「小哥，讓開！」
凝成實質的殺意潑灑向艾爾莎：「你這個不講道義的瘋女人！買賣不成翻臉殺人的怪物！」
「被路邊髒兮兮的野貓記恨上了嗎？嘛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是工作。我早就做好被人憎恨的準備了。不過被稱作怪物什麼的，還真是準確呢——你的直覺。」
砰！不等艾爾莎陶醉地訴諸心聲，菲魯特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向女人衝去，紅色的圍巾在空中擺動。好像連風都在幫助她，將她的速度推動到肉眼無法捕捉的地步。
「菲魯特！快逃啊，你不是她的對手！」昴急忙叫道。
實力差距一目了然，太大了，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太棒了，是世界祝福的孩子呢。」見到菲魯特的異常，艾爾莎面露狂熱。
「只有羅姆爺會祝福我，會苦苦等著我回家，給我倒上一杯牛奶，摸摸我的頭！」
「什麼世界的祝福，我才不需要！」
「啊啊——再怎麼否認，其實也會因為天生身具【加護】，得到他人付出代價才獲得的能力而感到自滿。作為特別的存在感到喜悅吧。」
「真是令人感到嫉妒呢。」
「你這種神經病，少揣測我的想法了！」
「趕快去死吧！你這烏鴉！」
刀光交錯間，菲魯特將深刻的憎恨全都加注在匕首上，在廢墟中穿梭，發起一次次迅猛斬擊。
艾爾莎不緊不慢地擋下女孩的攻擊，掛著那恬淡笑容，似乎不為對方的詛咒所動。
完全就是在戲弄獵物，不受控制的，她舔舐著嘴唇，橫起彎刀，朝向菲魯特奔來的身影重重劈下。
刀刃將女孩寶貴的紅圍巾切斷，如果不是她反應及時，在刀刃落下前停住，躺在地上的便是被從中剖開一分為二的屍體了。
「反抗只是徒勞，可以安心地引頸就戮哦，這樣我也輕鬆些。」
「不會順你心意的！」
菲魯特警惕地連退幾步，持刀戒備。絕望縈繞在她心間，面前之人恐怖得毫無破綻。
艾爾莎步履寬寬地逼近喘著粗氣的女孩：「如何呢？不繼續起舞了嗎？」
「咚！」
就在兩人僵持著交手時，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砸到了艾爾莎的腦袋上，不知為何，敏銳的殺手卻沒有對「暗器」做出反應，她順著軌跡，眼神兇狠地看向投擲者。
「別欺負小孩子啊，沒素質的大人。」
昴正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怒氣沖沖：「別當我不存在，我也是能夠戰鬥的。」
艾爾莎微睞雙眸，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穿心思。
有破綻！菲魯特跑到腿抽筋，牙齒上下打顫，速度在來回中不斷累加，直到艾爾莎反應不及、無法轉身時。她雙眼放光，刺向空門大開的後背——
「得手了！」她心中暗道。
艾爾莎仿佛腦後長眼，她略微錯開身子，反過手腕，將刀尖對向背後。
噗嗤。
彎刀很順利地撕開了菲魯特的咽喉，她眼中滿是錯愕，隨後失去了所有光芒，血液瞬間噴涌而出。
女孩在慣性作用下，在地上翻滾，撞碎物件，落入燃燒著的廢墟。
廢墟傳出「咔哧咔哧」燒焦的聲音。
「真可惜啊。讓你失望了。正是因為與生俱來才不珍惜，才疏於鍛鍊，才不堪一擊。」艾爾莎惋惜地說道，嘆息多半是因為可惜見不到少女粉嫩的腸子。
她轉過身，望向杵在原地的昴，彎刀映照著火光：
「現在，只剩我們獨處了呢。」
「怎麼樣，旁觀那麼久，想好了跳一支怎樣的舞了嗎？還是說已經徹底放棄了。」
「別胡說八道了，我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死去。別以為我沒有成長！」
「啊——是嗎？我們還在哪裡見過嗎？」
面對女孩的死去，昴反倒感到釋懷。
菜月昴顫抖著手，長吁口氣，他舉起羅姆爺的木棒，坦然地看向面前的殺手：
「昨天和今天。明天我們還會見面的。」
聽見出乎意料的台詞。
「你的眼神……」艾爾莎舉起刀刃，語氣冰冷：「我不太喜歡呢。」
……
「大哥哥，這就是你想要見到的事情嗎？」
「梅莉，這也是迫不得已的嘛。」
樂仁揉了揉梅莉的小腦袋，惹得對方頗為不爽地回瞪他一眼，
兩人在贓物庫遠處，默默觀看昴與艾爾莎的戰鬥……根本稱不上戰鬥，昴的困獸之鬥，看著獵腸者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昴的肚子，裡面的東西稀里嘩啦地散落一地。
昴面容猙獰地盯著艾爾莎，倒在血泊之中，四肢因瀕臨死亡止不住抽搐。
「時間差不多了呢。」樂仁接著說道：
「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發展，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再推他一把了。」
「哼，殘忍的傢伙。不過我沒弄明白燒死這幾個人和你我達成的共識有什麼關係。」
「大哥哥不會只是把我當免費勞動力用吧？」
樂仁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他戳了戳梅莉不滿的小臉：
「……這個問題，下次再回答你吧。」
下個瞬間，眼前一黑，世界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