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唆犯】與殺手
贓物庫，
樂仁奪門而入，
身著黑色大衣的美人、【獵腸者】艾爾莎正與金髮盜賊菲魯特對坐在桌前，討論著什麼，桌子上放著一枚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徽章。
此外，便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巨人，充當「裁判」，替兩人主持交易。
見到樂仁闖進屋裡，眾人皆是一臉困惑，不知來者何人何意。巨人戒備地站起身，他抄起靠在櫃檯的武器，發出質問：
「沒規矩的小子，是從哪兒來的？連門也不敲就闖了進來。是想幹什麼？沒聽過老朽的大名嗎？」
「現在滾出老朽的家，我不會再說第二次，再不走——」
羅姆爺將木棒扛在肩上，用大拇指划過脖子：「……別怪老朽隨意打殺了你。」
「老大爺，別著急。」
樂仁與幾人目光接觸，他毫不慌張，不緊不慢地整理衣服，語氣淡定而平靜：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路上遇見了成群的野狗，你們知道的，這些分不清主次的畜生總是喜歡咬著人不放，所以費了點時間處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樂仁，是這位大姐的夥伴。」
「是吧，艾爾莎大姐？」
「……」
艾爾莎沉默著看著樂仁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布擦手，那是梅莉披風的一截，怎麼會在這個人手上？
她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笑意，本就平淡得與死人神似的眼神更顯恐怖，本充滿柔情的垂眼鋒銳起來。
想必她的內心早已因夥伴生死不明而掀起波瀾。
不過，作為殺手...或者說精神病的專業修養，在不確定對方意圖是否達成的情況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艾爾莎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靜而嫵媚：「嗯，他是和我一起的。」
「樂仁，過來吧。」
「什麼嘛，認識就早點說啊。」菲魯特長吁一口氣，拍了拍貧瘠的胸膛平復不安，後仰躺在椅子上，險些倒地，好在羅姆爺在背後扶住了傾倒的椅子。
她埋怨道：「小哥你也真是，就算遲到了也要好好敲門啊！不然別人誤會了怎麼辦！」
「哈哈，抱歉抱歉。」樂仁陪笑著打哈哈，隨後拖著凳子，坐在了艾爾莎身邊。
「……」艾爾莎死死地盯著微笑的男人，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對梅莉下手還敢大大方方地跳臉，沒有立刻掀桌動手已是萬幸。
這還在樂仁的意料範圍內。
如果不是還要進行交易，恐怕她早就大打出手，用刀逼迫樂仁說出梅莉的下落了。
「剛剛聊到哪裡了？繼續吧。」樂仁熟視無睹地招呼起眾人繼續討論交易。
艾爾莎回過頭。
交易內容大約便是艾爾莎委託菲魯特偷走銀髮精靈「莎緹拉」的徽章。
現在兩人正貨到付款呢。
「哼哼，」菲魯特解釋道：「我們正在談論徽章的價格呢——」
「如果真想要的話，那就追加報酬吧！」
「這個徽章的做工與賣相，絕對不是普通的飾品！光是出手轉賣就不止這個價錢——」
「更何況，偷東西的風險和之後可能遇見的麻煩，可遠遠不止這個價格。我可是被那個銀髮半魔追了好幾條街，而且她這種危險人物居然敢公然在大街上散步，背後肯定有人。
至少要十五...不，最少也要三十聖金幣！」
「喂喂，菲魯特，這樣子——」
「羅姆爺！」菲魯特像是撒嬌一樣，嘟著嘴輕踹了巨人一腳。
巨人頭痛地嘆氣，拿頑皮的小孩沒有辦法。
「真是傷腦筋呢。」艾爾莎幽幽說道：「臨時加價，可不是講道義的行為。」
「更何況直接從原先的委託價格翻三倍——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
「你這么小的肚子，能吃下這麼多東西嗎？」
艾爾莎的眼神像是利刃一般划過菲魯特的肚子，惹得女孩渾身一顫：
「那、那就二十五聖金幣，不能再少了！」菲魯特強撐著堅持自己的觀點。
只要有這筆錢，自己就能帶著羅姆爺走出貧民窟，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鬆口的。
「……」艾爾莎沉默不語，半晌才開口：「二十枚聖金幣，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格。」
「畢竟我也是受人所託，這是他給我的全部經費，我也不能做虧本買賣。你說對嗎？」
「二十枚嘛……」菲魯特苦思片刻，扭頭看向羅姆爺，請求對方的意見。
羅姆爺點點頭：「這個價格就行了，菲魯特，不要太貪心。」
畢竟是活了百餘年的人精，什麼人、什麼表情他都見過，艾爾莎微蹙的雙眉已經將不耐煩顯露無遺，再談下去也不會有所結果，倒不如見好就收。
更何況......艾爾莎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血腥味讓羅姆爺心神緊繃、如臨大敵。
絕對是個極度危險的傢伙。快點把她請走才是上策。
「那就祝我們達成共識，交易愉快吧。」艾爾莎伸出手。
「那好吧。」菲魯特不情不願地和對方握手。
雖然沒有達到她想像中的收益，不過總的來說還是賺了。
菲魯特拾起徽章，遞給艾爾莎。
那枚墨色基底的徽章上面，龍型圖案中心的紅色寶石，忽然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哇啊！徽章在發光誒！」樂仁好似早有準備，特意大聲喊道。
「？」聞訊，嚇了一跳的羅姆爺和菲魯特都是一臉困惑，徽章發光怎麼了？
「喂，小哥！不要突然喊這麼大聲啊，吵到我了」菲魯特剛想抗議，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所變化，空氣好像凝滯一般。
羅姆爺的手悄悄移到木棒上。
艾爾莎眉角一舒，那張恬靜而又無比殘忍的笑容重現：「什麼嘛。原來你也是相關人士呢。這下事情簡單多了——」
冰冷的殺意暴漲，在座的人皆感寒風刺骨。
「小心！」羅姆爺一把推開菲魯特，掀翻桌子。
咔嚓。
桌子平滑地裂成兩半，露出後面持著彎刀的殺手。
「嘛啊，對臨時抬價的小偷，我也忍耐得很久、很辛苦了。」
「可惡！」菲魯特咳嗽兩聲，驚恐地看向暴起傷人的女人。
「不准在老朽的地盤動凶——」羅姆爺抄起木棒，連續向艾爾莎砸去，卻都被對方靈巧地躲開。
艾爾莎輕撫粗獷的刀身。
「我還沒殺過巨人呢。真是讓人好奇，巨人的腸子也和人類一樣嗎？應該會特別大，特別溫暖吧，畢竟要支持這麼龐大的身軀。」
「小姑娘，算我們臨時抬價不對，現在就此收手，各退一步可好？我可以替菲魯特做主，將徽章原價給你。大家以和為貴。」
還以為是抬價觸怒對方的羅姆爺試圖講道理，但下一瞬間對方就用刀刃回應了他：
「這可不是價格的問題噢。」
「我還是習慣這樣呢。」
艾爾莎在房屋內穿梭，靈巧地躲避羅姆爺力大勢沉地亂砸，時不時回身斬擊，在對方身上留下數道不淺的傷口。她就像貓捉耗子一樣，玩弄著獵物，消磨獵物的體力。
「哼。那就是沒得談了！菲魯特，往外面走！這裡有老朽擋著！」羅姆爺大聲喊道。
「……」菲魯特背靠著牆，顫抖著嘴唇，發出加油的話：「羅姆爺，不會輸的！我才不走！」
「笨蛋，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木棒落下，整棟建築都在震動搖晃，屋裡的東西亂飛，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光是戰鬥的餘波都會置人於死地。
理解情況的菲魯特咬著下唇，剛想離開騰出戰鬥的空間。一轉身，卻撞到什麼，被悄無聲息來到身後的樂仁捏住了脖頸。
「咕。」菲魯特抓撓著男人的手臂，想要掙脫而不得。
「畢竟我現在是大姐的夥伴嘛。」樂仁向玩得正歡的艾爾莎招招手：「安心玩耍吧大姐，人有我看著呢。」
「……啊啦，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老鼠嗎，真是感謝呢。」艾爾莎留下不疼不癢的感謝。
「可惡放開我！什麼時候到我身邊來的！」菲魯特對著樂仁拳打腳踢，想要掙脫對方的束縛，然無濟於事。
樂仁的手指划過菲魯特嬌嫩的脖頸，她憤怒而又恐懼地顫抖，牙齒止不住打顫：
「別、別用你那骯髒的手觸碰我！噁心！下流！下賤！變態！色情狂！」
「菲魯特！」羅姆爺焦急地替女孩解圍，艾爾莎在空中翻轉，用更加密集的斬擊將他逼留在原地。
他氣憤地大喊：「可惡的小鬼，我第一眼看你就不是什麼好人！」
「大老爺，這麼以貌取人貶低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而我一傷心，就會做出點出格的事情。比方說……」
「呃啊」，樂仁掐著菲魯特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令她幾近窒息。
羅姆爺目眥欲裂，怒吼著衝來。
艾爾莎找准機會，像是貼地的影子，滑到巨人身側，彎刀掠過腳踝，伴隨著四濺的血花，硬生生啃咬下一塊肉。
轟隆。
失去支撐的巨人轟然倒地，隨後掙扎著想爬起——「這就是最後了。」
艾爾莎踩在巨人的背上，平靜地宣告死期，彎刀向下劈砍。
「咳——啊啊啊啊——」
生死之間，羅姆爺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急切的護子之心讓他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力量。半人大的手掌向身後拍去，將匆匆提刀抵擋的獵腸者擊飛，隨後四肢同時發力，手腳並用地向樂仁撲去。
「好嚇人哦。想要就還給你吧。」
樂仁將菲魯特猛地推向羅姆爺，趁著對方抱住女孩安心的間隙，從口袋裡掏出短劍。
「我可是有『殺生不虐生』原則的。」
「金毛小狗，下次再見嘍。」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憐憫，刀刃彈出的瞬間，熱刀切黃油一般地從後向前貫穿菲魯特的咽喉。
「不會有太多的痛苦，死亡只是瞬間的事情。睡一覺吧，等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
「羅...爺...爺...」
遺言混著血噴濺在羅姆爺臉上。
隨著刀刃拔出，青澀的血從喉嚨泉涌而出，四肢無力垂下，菲魯特瞪大雙眼，苦澀地笑著。
她漸漸地不再掙扎，失去了生息。
「菲魯特！」
「啊、啊——啊啊啊......」羅姆爺悲痛地抱著菲魯特的屍體，發出悲鳴，抓著菲魯特的衣服不敢放手，就像一旦鬆手，就會永遠失去。
可他已經失去了，這是現實。
「菲魯特菲魯特菲魯特......」
「艾爾莎大姐，休息夠了嗎？該回來做工了。」
「真是殘酷的傢伙啊。就連青澀少女也不放過。」
「別說的我好像猥褻對方一樣......我只不過是如你所願的讓他們爺孫團聚罷了。」
頭上帶著血的艾爾莎從煙霧中躍起，回歸戰場，手指拂過剛才被擊中的半邊身子：
「嗯，恢復的差不多了。那麼老爺爺，我們繼續吧。」
「你們兩個......殺人兇手......」
羅姆爺本就猙獰的面容，此刻因孫兒喪命更加扭曲，好似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老朽就算是死，也會永遠地詛咒你們的。」
「真可惜啊。死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不要把死亡看成魂歸故里的榮譽儀式，死了就是死了。」
樂仁認真地回復。
「臭小鬼.....那就拉你一起上路吧——」
樂仁身形一閃，將艾爾莎護至身前。
「啊啦，讓女孩子保護自己嗎？真是沒有男子氣概。」
「我可是為你而來的，總不能見著我莫名其妙地被碾成肉泥吧。」
不知為何，艾爾莎總覺得身後的男孩，從他嘴裡吐露的話語格外好聽，就像是有魔力一般。
她笑靨如花：「這算是求愛嗎？之後要好好和我說清楚。」
「梅莉，還有你的事情。」
大幅度動作捲起的斗篷遮住了樂仁的視線，但他對後面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死神，降臨在了羅姆爺身上。
......
贓物庫內，羅姆爺和菲魯特的屍體被樂仁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
好像一家人，面容祥和地升上天堂。
「這是什麼怪癖嗎？還是你自我感動的虛偽之舉。」
艾爾莎好奇地問正在為兩屍闔眼的樂仁。
「你是不會懂的。」樂仁淡淡說道，「第一次是很重要的。我是很有儀式感的人。」
「而且我從來不會因為順手的事內耗。反正我不來，他們也會被你殺死。」
「可他們是死在你手裡的。」艾爾莎反駁道。
「是啊，所以我這不是在超度他們嗎？佛和神啊，下個輪迴我一定彌補你們......」
「……」艾爾莎見著這個神經質的男孩，剛升上去的好感又冰冷下來，她言歸正傳：「現在，好好把梅莉的事情跟我說清楚吧。」
「那孩子……還活著嗎？」
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彎刀，上面還沾著羅姆爺的血，樂仁在極具壓迫感的凝視下緩緩站起身：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先是和小女孩做交易，又要和不知底細的男人做交易嗎？我今天可真是有夠忙碌的。」
「可這交易，你不是不得不做嗎？」
「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殺了我，然後把我的頭砍下來，把裡面的東西清理乾淨，然後做成剛好能套他人頭上的大小。」
「？」
「過會兒你的目標，那個銀髮半精靈會到這裡來，你想怎麼樣都可以，把我的頭套在她身邊那個男孩頭上。」
「這些事你還真清楚呢——不會你是僱主雇來監督我的吧。」
樂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至於梅莉，她平安無事，我只是把她捆起來了而已。」
樂仁掏出地圖，將梅莉的所在地告訴艾爾莎。
「真是個奇怪的人呢。」艾爾莎淺淺地笑著，彎刀在她手上翻飛如蝴蝶。
「我答應你。」
「不過可以問問為什麼嗎？」女人好奇道，她見過形形色色的變態，但把自己的生命也當成玩具的……還是第一次。
「好玩。」樂仁理直氣壯。
艾爾莎啞然失笑。
艾爾莎如約了結了樂仁的性命，開始了手工藝活，像雕琢南瓜頭一樣，細緻地用刀刃剜去裡面的東西。
估計目標的頭部大小，削去不必要的部分，避免到時候戴不上。
「很好。」艾爾莎滿意地看著手上的「樂仁牌頭盔」。
她毒蛇般深邃的眼神捕捉到了遠方，銀髮半精靈與黑髮少年的身影。
渾身因興奮而顫抖，艾爾莎大概理解了為什麼樂仁執著於做這種事情。
到時候，少年見著摯友頭骨戴在自己頭上的驚恐感，心怡少女死亡的痛苦，以及絕對無法逃離的絕望。
真是新奇而愉悅的體驗啊，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嗎？樂仁，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吧，既然用生命來為我提供嶄新的人生體驗。
在這之後，看來能找到一種新的活法呢。
在黑髮少年推門的瞬間，艾爾莎，開始行動。
樂仁奪門而入，
身著黑色大衣的美人、【獵腸者】艾爾莎正與金髮盜賊菲魯特對坐在桌前，討論著什麼，桌子上放著一枚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徽章。
此外，便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巨人，充當「裁判」，替兩人主持交易。
見到樂仁闖進屋裡，眾人皆是一臉困惑，不知來者何人何意。巨人戒備地站起身，他抄起靠在櫃檯的武器，發出質問：
「沒規矩的小子，是從哪兒來的？連門也不敲就闖了進來。是想幹什麼？沒聽過老朽的大名嗎？」
「現在滾出老朽的家，我不會再說第二次，再不走——」
羅姆爺將木棒扛在肩上，用大拇指划過脖子：「……別怪老朽隨意打殺了你。」
「老大爺，別著急。」
樂仁與幾人目光接觸，他毫不慌張，不緊不慢地整理衣服，語氣淡定而平靜：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路上遇見了成群的野狗，你們知道的，這些分不清主次的畜生總是喜歡咬著人不放，所以費了點時間處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樂仁，是這位大姐的夥伴。」
「是吧，艾爾莎大姐？」
「……」
艾爾莎沉默著看著樂仁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布擦手，那是梅莉披風的一截，怎麼會在這個人手上？
她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笑意，本就平淡得與死人神似的眼神更顯恐怖，本充滿柔情的垂眼鋒銳起來。
想必她的內心早已因夥伴生死不明而掀起波瀾。
不過，作為殺手...或者說精神病的專業修養，在不確定對方意圖是否達成的情況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艾爾莎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靜而嫵媚：「嗯，他是和我一起的。」
「樂仁，過來吧。」
「什麼嘛，認識就早點說啊。」菲魯特長吁一口氣，拍了拍貧瘠的胸膛平復不安，後仰躺在椅子上，險些倒地，好在羅姆爺在背後扶住了傾倒的椅子。
她埋怨道：「小哥你也真是，就算遲到了也要好好敲門啊！不然別人誤會了怎麼辦！」
「哈哈，抱歉抱歉。」樂仁陪笑著打哈哈，隨後拖著凳子，坐在了艾爾莎身邊。
「……」艾爾莎死死地盯著微笑的男人，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對梅莉下手還敢大大方方地跳臉，沒有立刻掀桌動手已是萬幸。
這還在樂仁的意料範圍內。
如果不是還要進行交易，恐怕她早就大打出手，用刀逼迫樂仁說出梅莉的下落了。
「剛剛聊到哪裡了？繼續吧。」樂仁熟視無睹地招呼起眾人繼續討論交易。
艾爾莎回過頭。
交易內容大約便是艾爾莎委託菲魯特偷走銀髮精靈「莎緹拉」的徽章。
現在兩人正貨到付款呢。
「哼哼，」菲魯特解釋道：「我們正在談論徽章的價格呢——」
「如果真想要的話，那就追加報酬吧！」
「這個徽章的做工與賣相，絕對不是普通的飾品！光是出手轉賣就不止這個價錢——」
「更何況，偷東西的風險和之後可能遇見的麻煩，可遠遠不止這個價格。我可是被那個銀髮半魔追了好幾條街，而且她這種危險人物居然敢公然在大街上散步，背後肯定有人。
至少要十五...不，最少也要三十聖金幣！」
「喂喂，菲魯特，這樣子——」
「羅姆爺！」菲魯特像是撒嬌一樣，嘟著嘴輕踹了巨人一腳。
巨人頭痛地嘆氣，拿頑皮的小孩沒有辦法。
「真是傷腦筋呢。」艾爾莎幽幽說道：「臨時加價，可不是講道義的行為。」
「更何況直接從原先的委託價格翻三倍——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
「你這么小的肚子，能吃下這麼多東西嗎？」
艾爾莎的眼神像是利刃一般划過菲魯特的肚子，惹得女孩渾身一顫：
「那、那就二十五聖金幣，不能再少了！」菲魯特強撐著堅持自己的觀點。
只要有這筆錢，自己就能帶著羅姆爺走出貧民窟，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鬆口的。
「……」艾爾莎沉默不語，半晌才開口：「二十枚聖金幣，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格。」
「畢竟我也是受人所託，這是他給我的全部經費，我也不能做虧本買賣。你說對嗎？」
「二十枚嘛……」菲魯特苦思片刻，扭頭看向羅姆爺，請求對方的意見。
羅姆爺點點頭：「這個價格就行了，菲魯特，不要太貪心。」
畢竟是活了百餘年的人精，什麼人、什麼表情他都見過，艾爾莎微蹙的雙眉已經將不耐煩顯露無遺，再談下去也不會有所結果，倒不如見好就收。
更何況......艾爾莎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血腥味讓羅姆爺心神緊繃、如臨大敵。
絕對是個極度危險的傢伙。快點把她請走才是上策。
「那就祝我們達成共識，交易愉快吧。」艾爾莎伸出手。
「那好吧。」菲魯特不情不願地和對方握手。
雖然沒有達到她想像中的收益，不過總的來說還是賺了。
菲魯特拾起徽章，遞給艾爾莎。
那枚墨色基底的徽章上面，龍型圖案中心的紅色寶石，忽然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哇啊！徽章在發光誒！」樂仁好似早有準備，特意大聲喊道。
「？」聞訊，嚇了一跳的羅姆爺和菲魯特都是一臉困惑，徽章發光怎麼了？
「喂，小哥！不要突然喊這麼大聲啊，吵到我了」菲魯特剛想抗議，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所變化，空氣好像凝滯一般。
羅姆爺的手悄悄移到木棒上。
艾爾莎眉角一舒，那張恬靜而又無比殘忍的笑容重現：「什麼嘛。原來你也是相關人士呢。這下事情簡單多了——」
冰冷的殺意暴漲，在座的人皆感寒風刺骨。
「小心！」羅姆爺一把推開菲魯特，掀翻桌子。
咔嚓。
桌子平滑地裂成兩半，露出後面持著彎刀的殺手。
「嘛啊，對臨時抬價的小偷，我也忍耐得很久、很辛苦了。」
「可惡！」菲魯特咳嗽兩聲，驚恐地看向暴起傷人的女人。
「不准在老朽的地盤動凶——」羅姆爺抄起木棒，連續向艾爾莎砸去，卻都被對方靈巧地躲開。
艾爾莎輕撫粗獷的刀身。
「我還沒殺過巨人呢。真是讓人好奇，巨人的腸子也和人類一樣嗎？應該會特別大，特別溫暖吧，畢竟要支持這麼龐大的身軀。」
「小姑娘，算我們臨時抬價不對，現在就此收手，各退一步可好？我可以替菲魯特做主，將徽章原價給你。大家以和為貴。」
還以為是抬價觸怒對方的羅姆爺試圖講道理，但下一瞬間對方就用刀刃回應了他：
「這可不是價格的問題噢。」
「我還是習慣這樣呢。」
艾爾莎在房屋內穿梭，靈巧地躲避羅姆爺力大勢沉地亂砸，時不時回身斬擊，在對方身上留下數道不淺的傷口。她就像貓捉耗子一樣，玩弄著獵物，消磨獵物的體力。
「哼。那就是沒得談了！菲魯特，往外面走！這裡有老朽擋著！」羅姆爺大聲喊道。
「……」菲魯特背靠著牆，顫抖著嘴唇，發出加油的話：「羅姆爺，不會輸的！我才不走！」
「笨蛋，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木棒落下，整棟建築都在震動搖晃，屋裡的東西亂飛，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光是戰鬥的餘波都會置人於死地。
理解情況的菲魯特咬著下唇，剛想離開騰出戰鬥的空間。一轉身，卻撞到什麼，被悄無聲息來到身後的樂仁捏住了脖頸。
「咕。」菲魯特抓撓著男人的手臂，想要掙脫而不得。
「畢竟我現在是大姐的夥伴嘛。」樂仁向玩得正歡的艾爾莎招招手：「安心玩耍吧大姐，人有我看著呢。」
「……啊啦，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老鼠嗎，真是感謝呢。」艾爾莎留下不疼不癢的感謝。
「可惡放開我！什麼時候到我身邊來的！」菲魯特對著樂仁拳打腳踢，想要掙脫對方的束縛，然無濟於事。
樂仁的手指划過菲魯特嬌嫩的脖頸，她憤怒而又恐懼地顫抖，牙齒止不住打顫：
「別、別用你那骯髒的手觸碰我！噁心！下流！下賤！變態！色情狂！」
「菲魯特！」羅姆爺焦急地替女孩解圍，艾爾莎在空中翻轉，用更加密集的斬擊將他逼留在原地。
他氣憤地大喊：「可惡的小鬼，我第一眼看你就不是什麼好人！」
「大老爺，這麼以貌取人貶低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而我一傷心，就會做出點出格的事情。比方說……」
「呃啊」，樂仁掐著菲魯特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令她幾近窒息。
羅姆爺目眥欲裂，怒吼著衝來。
艾爾莎找准機會，像是貼地的影子，滑到巨人身側，彎刀掠過腳踝，伴隨著四濺的血花，硬生生啃咬下一塊肉。
轟隆。
失去支撐的巨人轟然倒地，隨後掙扎著想爬起——「這就是最後了。」
艾爾莎踩在巨人的背上，平靜地宣告死期，彎刀向下劈砍。
「咳——啊啊啊啊——」
生死之間，羅姆爺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急切的護子之心讓他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力量。半人大的手掌向身後拍去，將匆匆提刀抵擋的獵腸者擊飛，隨後四肢同時發力，手腳並用地向樂仁撲去。
「好嚇人哦。想要就還給你吧。」
樂仁將菲魯特猛地推向羅姆爺，趁著對方抱住女孩安心的間隙，從口袋裡掏出短劍。
「我可是有『殺生不虐生』原則的。」
「金毛小狗，下次再見嘍。」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憐憫，刀刃彈出的瞬間，熱刀切黃油一般地從後向前貫穿菲魯特的咽喉。
「不會有太多的痛苦，死亡只是瞬間的事情。睡一覺吧，等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
「羅...爺...爺...」
遺言混著血噴濺在羅姆爺臉上。
隨著刀刃拔出，青澀的血從喉嚨泉涌而出，四肢無力垂下，菲魯特瞪大雙眼，苦澀地笑著。
她漸漸地不再掙扎，失去了生息。
「菲魯特！」
「啊、啊——啊啊啊......」羅姆爺悲痛地抱著菲魯特的屍體，發出悲鳴，抓著菲魯特的衣服不敢放手，就像一旦鬆手，就會永遠失去。
可他已經失去了，這是現實。
「菲魯特菲魯特菲魯特......」
「艾爾莎大姐，休息夠了嗎？該回來做工了。」
「真是殘酷的傢伙啊。就連青澀少女也不放過。」
「別說的我好像猥褻對方一樣......我只不過是如你所願的讓他們爺孫團聚罷了。」
頭上帶著血的艾爾莎從煙霧中躍起，回歸戰場，手指拂過剛才被擊中的半邊身子：
「嗯，恢復的差不多了。那麼老爺爺，我們繼續吧。」
「你們兩個......殺人兇手......」
羅姆爺本就猙獰的面容，此刻因孫兒喪命更加扭曲，好似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老朽就算是死，也會永遠地詛咒你們的。」
「真可惜啊。死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不要把死亡看成魂歸故里的榮譽儀式，死了就是死了。」
樂仁認真地回復。
「臭小鬼.....那就拉你一起上路吧——」
樂仁身形一閃，將艾爾莎護至身前。
「啊啦，讓女孩子保護自己嗎？真是沒有男子氣概。」
「我可是為你而來的，總不能見著我莫名其妙地被碾成肉泥吧。」
不知為何，艾爾莎總覺得身後的男孩，從他嘴裡吐露的話語格外好聽，就像是有魔力一般。
她笑靨如花：「這算是求愛嗎？之後要好好和我說清楚。」
「梅莉，還有你的事情。」
大幅度動作捲起的斗篷遮住了樂仁的視線，但他對後面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死神，降臨在了羅姆爺身上。
......
贓物庫內，羅姆爺和菲魯特的屍體被樂仁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
好像一家人，面容祥和地升上天堂。
「這是什麼怪癖嗎？還是你自我感動的虛偽之舉。」
艾爾莎好奇地問正在為兩屍闔眼的樂仁。
「你是不會懂的。」樂仁淡淡說道，「第一次是很重要的。我是很有儀式感的人。」
「而且我從來不會因為順手的事內耗。反正我不來，他們也會被你殺死。」
「可他們是死在你手裡的。」艾爾莎反駁道。
「是啊，所以我這不是在超度他們嗎？佛和神啊，下個輪迴我一定彌補你們......」
「……」艾爾莎見著這個神經質的男孩，剛升上去的好感又冰冷下來，她言歸正傳：「現在，好好把梅莉的事情跟我說清楚吧。」
「那孩子……還活著嗎？」
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彎刀，上面還沾著羅姆爺的血，樂仁在極具壓迫感的凝視下緩緩站起身：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先是和小女孩做交易，又要和不知底細的男人做交易嗎？我今天可真是有夠忙碌的。」
「可這交易，你不是不得不做嗎？」
「我的要求很簡單——現在殺了我，然後把我的頭砍下來，把裡面的東西清理乾淨，然後做成剛好能套他人頭上的大小。」
「？」
「過會兒你的目標，那個銀髮半精靈會到這裡來，你想怎麼樣都可以，把我的頭套在她身邊那個男孩頭上。」
「這些事你還真清楚呢——不會你是僱主雇來監督我的吧。」
樂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至於梅莉，她平安無事，我只是把她捆起來了而已。」
樂仁掏出地圖，將梅莉的所在地告訴艾爾莎。
「真是個奇怪的人呢。」艾爾莎淺淺地笑著，彎刀在她手上翻飛如蝴蝶。
「我答應你。」
「不過可以問問為什麼嗎？」女人好奇道，她見過形形色色的變態，但把自己的生命也當成玩具的……還是第一次。
「好玩。」樂仁理直氣壯。
艾爾莎啞然失笑。
艾爾莎如約了結了樂仁的性命，開始了手工藝活，像雕琢南瓜頭一樣，細緻地用刀刃剜去裡面的東西。
估計目標的頭部大小，削去不必要的部分，避免到時候戴不上。
「很好。」艾爾莎滿意地看著手上的「樂仁牌頭盔」。
她毒蛇般深邃的眼神捕捉到了遠方，銀髮半精靈與黑髮少年的身影。
渾身因興奮而顫抖，艾爾莎大概理解了為什麼樂仁執著於做這種事情。
到時候，少年見著摯友頭骨戴在自己頭上的驚恐感，心怡少女死亡的痛苦，以及絕對無法逃離的絕望。
真是新奇而愉悅的體驗啊，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嗎？樂仁，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吧，既然用生命來為我提供嶄新的人生體驗。
在這之後，看來能找到一種新的活法呢。
在黑髮少年推門的瞬間，艾爾莎，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