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模（下）
下午，吳熠拿著准考證和筆袋準備前往考場。
每一個科目的考場都是隨機打亂的，他這一場考試在樓上十二班。
他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監考老師是十五班和十六班的英語老師潘爍，四十幾歲的年紀，頭髮已經有明顯的撤退跡象，剩下那些頭髮被他梳得整整齊齊往一邊蓋過去，臉頰瘦長，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考場裡很安靜，等到點了，潘爍將試卷拆分然後分發下去。
聽力的時候，吳熠再一次體會到語感提升帶來的巨大優勢。
他以前聽英語聽力總是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因為他想要儘可能捕捉每一個單詞，以防漏掉關鍵信息，然後在腦子裡逐詞翻譯。
簡單句還好，遇到長難句他只能在選項中找聽到的單詞。
但這次不一樣。
耳機里傳來第一段對話，一個男聲在問路，女聲在指路。
那些單詞不用特意去捕捉，每個詞都清清楚楚，就像聽別人說中文一樣。
他甚至能聽出男聲在說到某個路口時停頓了一下，那是意味著他在確認方向，女聲在說到「第二個紅綠燈左轉」時語氣加重了，那是在強調關鍵信息。
這些細微的音調變化、語速變化、重音位置……以前他從來不會注意這些，因為光是聽懂單詞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精力。
兩人對話的過程中，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地圖，路口、紅綠燈、左轉、右轉，每個標記都很清晰。
四個選項掃過去，選D。
第二節的獨白講的是一個音樂家的生平，從出生年份到成名經歷到代表作。
中間有個別不認識的詞，應該是某種樂器的名字，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理解整體內容，很輕鬆地在A上打了個勾。
……
聽力結束，吳熠一身輕鬆，有可能會有問題的聽力現在也是簡簡單單，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考不到一百三。
翻開閱讀理解的那一刻，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不，是更強烈了。
因為前幾天他看那篇閱讀的時候詞彙量還無法和現在相比，現在是真正的一目了然，就像在看一篇給小學生看的科普文章。
做題的時候他甚至不需要再回去看文章。
閱讀理解、完形填空、語法填空一路寫下來都很順暢，就這樣寫到了作文部分。
第一篇應用文的題目是給外國朋友寫一封郵件，介紹一個華夏傳統節日。
這道題目很常規，甚至吳熠中午抄的那幾篇範文中正好有一篇是介紹春節的，都不需要做什麼修改。
先寫春節的時間和華夏人的重視程度，再寫主要的習俗，貼春聯、吃年夜飯、放鞭炮等等，然後寫這個節日的意義是團圓和辭舊迎新，最後結尾說如果對方有興趣可以來華夏一起過春節。
八十個單詞的要求他寫了一百二，這還是刻意控制篇幅的結果。
最後剩下一篇讀後續寫。
讀後續寫比應用文難很多，因為應用文有模板，可以背範文，而讀後續寫是出卷人找一篇英文小故事，只保留前文，後續讓考生續寫，考察故事創作、邏輯構思以及遣詞造句的能力，要求一百五十詞左右。
以前吳熠做這道題最難的兩點是文章讀不太懂和不會描寫，應用文重在陳述信息，讀後續寫想拿高分靠的是高級詞句。
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寫的文章很乾癟，但沒辦法，能寫出自己想寫的東西就已經很難了。
現在不一樣了，全文通讀下來完全無障礙，整本英語詞彙書的儲備能夠讓他寫出所有他想表達的內容，在語感的加持下，他隨便一寫就是好詞好句、地道用法。
三十分鐘後，一篇完美的續寫便新鮮出爐了。
要不是手速受限，他估計十分鐘左右就能寫完。
他擱下筆，把答題紙拉近了些，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以前他寫主角內心活動只會寫「he thought」，但是這次他寫了「A flicker of recognition crossed his mind，fleeting yet unmistakable」。
還有其他動作描寫、環境描寫等等全部都是高級詞句，形象生動，人設把控和感悟升華這些也很到位。
他甚至覺得比之原文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心中感嘆：「這要是能扣三分以上天理難容。」
這時他看了眼手錶，還剩四十多分鐘才結束，想要提前交卷還得再等十幾分鐘。
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頁，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每一題他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選，沒有一道題是蒙的。
這是他學英語以來，第一次有這種全部都會的感覺，以前哪怕是小學他都還有不懂的呢。
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之後，離可以交卷還有一分鐘，他把東西都整理好，然後舉起了右手。
潘爍走到他桌邊，聲音壓低：「怎麼了？」
「老師，我要交卷。」
潘爍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教室後面的鐘：「還有半個小時呢。」
「寫完了。」吳熠淡淡地說。
潘爍拿起吳熠的答題卡前後翻看了下，塗卡區域塗得滿滿當當，作文格子裡兩篇作文寫得整整齊齊，字跡不算很漂亮但格外工整，沒有一處塗改的痕跡。
他眼鏡片後面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吳熠這麼早交卷他還以為作文部分會是空白或是亂寫的，現在看來對方只是單純寫得很快。
他猶豫了兩秒才點了點頭：「行，你走吧。」
吳熠腳步輕快地走出教室，直奔食堂而去。
教室里的潘爍拿著那張答題卡回到位子上，把答題卡放到講台上沒多久，他又有些好奇地拿起來看。
先是應用文，吳熠介紹的是華夏的春節，條理清晰，用到了幾句高級句式，非常標準。
潘爍看完點了點頭，心想再嚴格的老師也不能給十三分以下。
然後他把答題卡翻過來，吳熠開頭那句「The silence that followed was palpable」讓他眯起了眼。
「palpable」這個詞放在續寫里用得好是神來之筆，用得不好就是硬拽詞彙，但這個句子渾然天成，形容詞和後面的比喻搭配得嚴絲合縫。
潘爍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這是高手。
再往下讀，環境描寫、心理刻畫、句式變化、虛實結合，不到二百個詞裡倒裝、強調、插入語、分詞結構全用上了，偏偏沒有一個地方顯得刻意。
你可以說他寫得很華麗，但是華而有實。
潘爍看完後忍不住在心裡叫了一聲好，這根本不像是高中生在考場上寫出來的東西，說是從哪本英文短篇小說集裡摘的文章都有人信。
他把答題卡翻回去，在考生信息那一欄里記住了這個學生的名字。
吳熠，高三（4）班。
每一個科目的考場都是隨機打亂的，他這一場考試在樓上十二班。
他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監考老師是十五班和十六班的英語老師潘爍，四十幾歲的年紀，頭髮已經有明顯的撤退跡象，剩下那些頭髮被他梳得整整齊齊往一邊蓋過去，臉頰瘦長，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考場裡很安靜，等到點了，潘爍將試卷拆分然後分發下去。
聽力的時候，吳熠再一次體會到語感提升帶來的巨大優勢。
他以前聽英語聽力總是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因為他想要儘可能捕捉每一個單詞，以防漏掉關鍵信息，然後在腦子裡逐詞翻譯。
簡單句還好，遇到長難句他只能在選項中找聽到的單詞。
但這次不一樣。
耳機里傳來第一段對話，一個男聲在問路，女聲在指路。
那些單詞不用特意去捕捉，每個詞都清清楚楚，就像聽別人說中文一樣。
他甚至能聽出男聲在說到某個路口時停頓了一下，那是意味著他在確認方向，女聲在說到「第二個紅綠燈左轉」時語氣加重了，那是在強調關鍵信息。
這些細微的音調變化、語速變化、重音位置……以前他從來不會注意這些，因為光是聽懂單詞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精力。
兩人對話的過程中，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地圖，路口、紅綠燈、左轉、右轉，每個標記都很清晰。
四個選項掃過去，選D。
第二節的獨白講的是一個音樂家的生平，從出生年份到成名經歷到代表作。
中間有個別不認識的詞，應該是某種樂器的名字，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理解整體內容，很輕鬆地在A上打了個勾。
……
聽力結束，吳熠一身輕鬆，有可能會有問題的聽力現在也是簡簡單單，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考不到一百三。
翻開閱讀理解的那一刻，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不，是更強烈了。
因為前幾天他看那篇閱讀的時候詞彙量還無法和現在相比，現在是真正的一目了然，就像在看一篇給小學生看的科普文章。
做題的時候他甚至不需要再回去看文章。
閱讀理解、完形填空、語法填空一路寫下來都很順暢，就這樣寫到了作文部分。
第一篇應用文的題目是給外國朋友寫一封郵件，介紹一個華夏傳統節日。
這道題目很常規，甚至吳熠中午抄的那幾篇範文中正好有一篇是介紹春節的，都不需要做什麼修改。
先寫春節的時間和華夏人的重視程度，再寫主要的習俗，貼春聯、吃年夜飯、放鞭炮等等，然後寫這個節日的意義是團圓和辭舊迎新，最後結尾說如果對方有興趣可以來華夏一起過春節。
八十個單詞的要求他寫了一百二，這還是刻意控制篇幅的結果。
最後剩下一篇讀後續寫。
讀後續寫比應用文難很多，因為應用文有模板，可以背範文，而讀後續寫是出卷人找一篇英文小故事，只保留前文，後續讓考生續寫，考察故事創作、邏輯構思以及遣詞造句的能力，要求一百五十詞左右。
以前吳熠做這道題最難的兩點是文章讀不太懂和不會描寫，應用文重在陳述信息，讀後續寫想拿高分靠的是高級詞句。
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寫的文章很乾癟，但沒辦法，能寫出自己想寫的東西就已經很難了。
現在不一樣了，全文通讀下來完全無障礙，整本英語詞彙書的儲備能夠讓他寫出所有他想表達的內容，在語感的加持下，他隨便一寫就是好詞好句、地道用法。
三十分鐘後，一篇完美的續寫便新鮮出爐了。
要不是手速受限，他估計十分鐘左右就能寫完。
他擱下筆，把答題紙拉近了些，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以前他寫主角內心活動只會寫「he thought」，但是這次他寫了「A flicker of recognition crossed his mind，fleeting yet unmistakable」。
還有其他動作描寫、環境描寫等等全部都是高級詞句，形象生動，人設把控和感悟升華這些也很到位。
他甚至覺得比之原文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心中感嘆：「這要是能扣三分以上天理難容。」
這時他看了眼手錶，還剩四十多分鐘才結束，想要提前交卷還得再等十幾分鐘。
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頁，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每一題他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選，沒有一道題是蒙的。
這是他學英語以來，第一次有這種全部都會的感覺，以前哪怕是小學他都還有不懂的呢。
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之後，離可以交卷還有一分鐘，他把東西都整理好，然後舉起了右手。
潘爍走到他桌邊，聲音壓低：「怎麼了？」
「老師，我要交卷。」
潘爍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教室後面的鐘：「還有半個小時呢。」
「寫完了。」吳熠淡淡地說。
潘爍拿起吳熠的答題卡前後翻看了下，塗卡區域塗得滿滿當當，作文格子裡兩篇作文寫得整整齊齊，字跡不算很漂亮但格外工整，沒有一處塗改的痕跡。
他眼鏡片後面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吳熠這麼早交卷他還以為作文部分會是空白或是亂寫的，現在看來對方只是單純寫得很快。
他猶豫了兩秒才點了點頭：「行，你走吧。」
吳熠腳步輕快地走出教室，直奔食堂而去。
教室里的潘爍拿著那張答題卡回到位子上，把答題卡放到講台上沒多久，他又有些好奇地拿起來看。
先是應用文，吳熠介紹的是華夏的春節，條理清晰，用到了幾句高級句式，非常標準。
潘爍看完點了點頭，心想再嚴格的老師也不能給十三分以下。
然後他把答題卡翻過來，吳熠開頭那句「The silence that followed was palpable」讓他眯起了眼。
「palpable」這個詞放在續寫里用得好是神來之筆，用得不好就是硬拽詞彙，但這個句子渾然天成，形容詞和後面的比喻搭配得嚴絲合縫。
潘爍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這是高手。
再往下讀，環境描寫、心理刻畫、句式變化、虛實結合，不到二百個詞裡倒裝、強調、插入語、分詞結構全用上了，偏偏沒有一個地方顯得刻意。
你可以說他寫得很華麗，但是華而有實。
潘爍看完後忍不住在心裡叫了一聲好，這根本不像是高中生在考場上寫出來的東西，說是從哪本英文短篇小說集裡摘的文章都有人信。
他把答題卡翻回去，在考生信息那一欄里記住了這個學生的名字。
吳熠，高三（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