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變臉》一出，石破天驚
葉家，臥室之中。
老葉躺在藤椅上看書，范秀芳坐在另一邊整理著衣服。
「今天的做派，可不像你過往的風格，怎麼？今天對這小伙子是有什麼意見嗎？」
葉秉昆垂著眼皮，瓮聲瓮氣的說道：「我有什麼意見？沒意見。」老葉同志嘴還是很硬的。
范秀芳笑了：「幾十年的夫妻了，我還不了解你嗎？你今天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至於嘛？我看那小伙子很不錯啊！一表人才，又有才華。」
老葉動了動，側著身子對著范秀芳。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哈哈哈，我看你心中的根結是在女兒那裡吧？你是看女兒對魯樹態度親近，所以心裡不舒服了吧？」
「沒有，不可能，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我只是看不慣他的一些做派。」老葉一頓否認三連。
范秀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道：「喔！什麼做派？總不能因為人家帶了禮物過來，你就覺得人家做的不對吧？哪有這個道理？」
范秀芳的進攻火力很猛，打得老葉同志都抵擋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范秀芳正色道：「女兒今年才多大？才22歲，還在讀大學，她現在就應該以學業為重，不應該過早地考慮男女之間的感情。」
「喔，是嗎？」范秀芳笑眯眯的說道，「我當年不也是在上大學的時候，被你追到的嗎？那個時候你怎麼不為我考慮考慮呢？」
「這……這怎麼能一樣呢？不能混為一談。」
「喔，事情換成你做就可以，換成別人做就不行，老葉同志，你是不是領導做的久了，現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我沒有。」老葉梗著脖子說道。
「行了，孩子們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解決，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由戀愛提倡了這麼多年，你難不成還想包辦婚姻嗎？活得越久，思想越封建。再說了，你對自己的女兒還不了解嗎？她是隨便亂來的孩子嗎？退一萬步說，魯樹那個小伙子還是農村戶口，你擔心個什麼？」
葉秉昆雙眼一亮，對呀！他是農村戶口，我擔心什麼？
范秀芳瞅了一眼葉秉昆，並沒有說出她從葉文俊那裡聽到的消息，蕭英準備推薦魯樹去中大任教，免得再火上澆油。
還是那句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們的事情隨他們自己，范秀芳是很開明的人。
……
魯樹在羊城沒再待多久，他返回潮陽的時候，蕭英、鄭穎、葉文俊三人都來送他。
在汽車站，蕭英拉著魯樹的手，依依不捨道：「我盼著你再回省城。」
「蕭老，有時間我肯定回來的。」
「回去的時候也不要懈怠，我很期待你那篇文學理論能出爐，我對你的承諾是不變的，我肯定會幫你，另外，我還要給你一個承諾。」
魯樹有些疑惑地看著蕭英，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承諾我現在得保密，等你把那篇文學理論文章寫出來之後，我再告訴你，放心，這一次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蕭英堅定的支持，讓魯樹很是感動，在他的寫作路上，蕭英可以說是他的第一位伯樂。
「蕭老，多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在為中國文學挖掘更多的人才罷了，你的尋根文學理論很好，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它問世了。」
「好，我回去就著手準備。」
魯樹又和鄭穎、葉文俊握了握手，在和葉文俊握手的時候，葉文俊很顯然是欲言又止，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說道：「有機會就會省城，對你有好處。」
一切盡在不言中。
魯樹和三人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車站，三人望著魯樹的背影，和群眾的背影匯成了一片。
返程就如同來時路一樣，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到潮陽縣。
潮陽縣車站，大隊書記林萬松、大隊民兵連長陳永福，第七生產隊的六名隊員，集體在車站外等候著。
既然已經到了縣裡，就沒必要繼續留在縣城了，回家就行。夜路不安全，但有他們陪著魯樹，安全性會提高很多。
魯樹出了站，見到幾人之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來。
「阿叔、連長，你們怎麼來了？」
林萬松笑著說道：「當然是來接你的了。」
「謝謝，謝謝大家，來，抽菸。」
魯樹從兜里掏出一包牡丹，這是在省城時，蕭英送給他的，送了好幾包，一人散了一根，林萬松夾著煙說道：「走，咱們回家。」
回埔龍西大隊的路是黑的，偏偏天上又沒有什麼月亮，林萬松的手電照著夜路，光圈只夠照亮腳前三步。他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這手電啊！只能走一步，亮一步。」
魯樹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心生遐想：或許今年大概就是一束這樣的光，照不穿整條路，但如果每一步都踩在亮處，那就夠了，可是能嗎？希望吧！
……
當時間來到四月份，這一月，《粵東文藝》再次推出一份特刊，四個月連發兩期特刊，不僅在群眾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同樣也引起了華南文壇的震動。
而這兩期特刊，都和一位作者有關，魯樹，這個名字在華南文壇中，已經進入了很多作家的心中。
也許是因為有著情書打底，無數讀者對於魯樹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當《粵東文藝》特刊發表之後，他們紛紛前往購買。
《變臉》。
當讀者們看到小說名字的時候，心裡還有些疑惑，可是當他們順著小說劇情慢慢讀下去，當他們看到那個悲劇性結尾時，無數人都傻了。
這是寫情書的那個魯樹？他為什麼寫出這麼冷峻，這麼悲慘的一個故事？
從頭到尾，最主要的幾個角色全死光了，死到最後連書名都失去了，因為變臉這項技藝沒能傳承下來。
可是在震驚之後，又有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魯樹一個粵東人，竟然能寫出巴蜀地區的市井百態。
這也太神奇了吧？
難道他去過巴蜀，怎麼可能，這年頭很難到處跑的。
讀者們的信，如潮水般寄往《粵東文藝》，比上一次情書發表後更為震撼。
但是不管這些讀者們怎麼想，都絲毫不影響《變臉》這部小說，在華南地區如石破天驚般引起了劇烈震動，這場文壇的震動絲毫不亞於八級大地震。
因為華南文壇的領軍人物，大文學評論家蕭英在《粵東文藝》上面連發了兩篇評論文章。
一篇評論文章名叫《新時期的老舍誕生，未來的現實主義巨匠魯樹》。
另一篇評論文章叫《除了宣洩外，中國文學是否還另有出路？》
蕭英的影響力非常大，他這兩篇評論文章一出，不僅僅是華南地區，滬海、京城兩地的文學界也收到了風聲，繼而《變臉》這部小說，走出了華南，然後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風靡全國。
尤其是在巴蜀地區，《變臉》這期期刊簡直賣瘋了。
1978年的春天，巴蜀地區掀起了《變臉》這一現實主義文學狂潮。
而作為地域性的期刊，《粵東文藝》第一次因為《變臉》的發表，擴大了自己在華南地區之外的影響力。
京城，前海西街18號。
一位中年人，帶著兩本文學期刊，踏進了這座四合院。
四合院的庭院當中，一位年過八旬的老人臥在藤椅上，他的臉上布滿了老人斑，身體已經看起來非常的虛弱，就像油漸漸燒盡了，燈也快枯了。
「郭老。」
老人的眼皮子微微抬起，他做這個動作都變得極為吃力，渾濁的眼神大概看清了來人，再結合聲音之後，他知道來人是誰了。
「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粵東文藝》這一次不得了，發表了一部名叫《變臉》的長篇小說，蕭英還特地寫了兩篇評論文章。」
「小說嗎？」老人語氣很是虛弱，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怕是看不了了，不過蕭英說了什麼？」
「他說新時期的老舍先生誕生了。」
「喔？」老人很顯然是認識蕭英的，聽到蕭英這麼評論，他原本虛弱的精神為之一振，抖擻了三分。
「誰能得到蕭英這麼高的誇讚？」
「一個青年作家，叫魯樹。」
「不會和魯迅先生有關吧？呵呵呵。」
老人笑了笑，一旁的中年人也跟著笑了。
「這篇小說寫的很好嗎？你怎麼看的？」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蕭英沒說錯，寫這篇小說的人確實得到了舒先生的精髓，《變臉》這篇小說堪稱一部現實主義的經典。」
「那你放在我這裡吧！有空我讓人讀給我聽。」
「另外，蕭英發出了一個邀請，想讓我去一趟羊城，他還想讓我父親也過去。」
「我是走不動了，你去吧！你父親要是能去，也去看看，去看看那個叫魯樹的年輕人，看看他是不是名副其實。」
「我明白。」
中年人並沒有在老人家裡待多久，等他走了之後，老人依舊在藤椅上靠著曬太陽。
不過過了一個小時後，老人的身邊多了一個人，正捧著一本期刊讀給他聽。
老人靠著藤椅，雙手置於腹前，靜靜地聽著。
老葉躺在藤椅上看書，范秀芳坐在另一邊整理著衣服。
「今天的做派，可不像你過往的風格，怎麼？今天對這小伙子是有什麼意見嗎？」
葉秉昆垂著眼皮，瓮聲瓮氣的說道：「我有什麼意見？沒意見。」老葉同志嘴還是很硬的。
范秀芳笑了：「幾十年的夫妻了，我還不了解你嗎？你今天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至於嘛？我看那小伙子很不錯啊！一表人才，又有才華。」
老葉動了動，側著身子對著范秀芳。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哈哈哈，我看你心中的根結是在女兒那裡吧？你是看女兒對魯樹態度親近，所以心裡不舒服了吧？」
「沒有，不可能，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我只是看不慣他的一些做派。」老葉一頓否認三連。
范秀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道：「喔！什麼做派？總不能因為人家帶了禮物過來，你就覺得人家做的不對吧？哪有這個道理？」
范秀芳的進攻火力很猛，打得老葉同志都抵擋不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范秀芳正色道：「女兒今年才多大？才22歲，還在讀大學，她現在就應該以學業為重，不應該過早地考慮男女之間的感情。」
「喔，是嗎？」范秀芳笑眯眯的說道，「我當年不也是在上大學的時候，被你追到的嗎？那個時候你怎麼不為我考慮考慮呢？」
「這……這怎麼能一樣呢？不能混為一談。」
「喔，事情換成你做就可以，換成別人做就不行，老葉同志，你是不是領導做的久了，現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我沒有。」老葉梗著脖子說道。
「行了，孩子們的事情由他們自己去解決，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由戀愛提倡了這麼多年，你難不成還想包辦婚姻嗎？活得越久，思想越封建。再說了，你對自己的女兒還不了解嗎？她是隨便亂來的孩子嗎？退一萬步說，魯樹那個小伙子還是農村戶口，你擔心個什麼？」
葉秉昆雙眼一亮，對呀！他是農村戶口，我擔心什麼？
范秀芳瞅了一眼葉秉昆，並沒有說出她從葉文俊那裡聽到的消息，蕭英準備推薦魯樹去中大任教，免得再火上澆油。
還是那句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們的事情隨他們自己，范秀芳是很開明的人。
……
魯樹在羊城沒再待多久，他返回潮陽的時候，蕭英、鄭穎、葉文俊三人都來送他。
在汽車站，蕭英拉著魯樹的手，依依不捨道：「我盼著你再回省城。」
「蕭老，有時間我肯定回來的。」
「回去的時候也不要懈怠，我很期待你那篇文學理論能出爐，我對你的承諾是不變的，我肯定會幫你，另外，我還要給你一個承諾。」
魯樹有些疑惑地看著蕭英，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承諾我現在得保密，等你把那篇文學理論文章寫出來之後，我再告訴你，放心，這一次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蕭英堅定的支持，讓魯樹很是感動，在他的寫作路上，蕭英可以說是他的第一位伯樂。
「蕭老，多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在為中國文學挖掘更多的人才罷了，你的尋根文學理論很好，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它問世了。」
「好，我回去就著手準備。」
魯樹又和鄭穎、葉文俊握了握手，在和葉文俊握手的時候，葉文俊很顯然是欲言又止，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說道：「有機會就會省城，對你有好處。」
一切盡在不言中。
魯樹和三人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車站，三人望著魯樹的背影，和群眾的背影匯成了一片。
返程就如同來時路一樣，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到潮陽縣。
潮陽縣車站，大隊書記林萬松、大隊民兵連長陳永福，第七生產隊的六名隊員，集體在車站外等候著。
既然已經到了縣裡，就沒必要繼續留在縣城了，回家就行。夜路不安全，但有他們陪著魯樹，安全性會提高很多。
魯樹出了站，見到幾人之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來。
「阿叔、連長，你們怎麼來了？」
林萬松笑著說道：「當然是來接你的了。」
「謝謝，謝謝大家，來，抽菸。」
魯樹從兜里掏出一包牡丹，這是在省城時，蕭英送給他的，送了好幾包，一人散了一根，林萬松夾著煙說道：「走，咱們回家。」
回埔龍西大隊的路是黑的，偏偏天上又沒有什麼月亮，林萬松的手電照著夜路，光圈只夠照亮腳前三步。他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這手電啊！只能走一步，亮一步。」
魯樹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心生遐想：或許今年大概就是一束這樣的光，照不穿整條路，但如果每一步都踩在亮處，那就夠了，可是能嗎？希望吧！
……
當時間來到四月份，這一月，《粵東文藝》再次推出一份特刊，四個月連發兩期特刊，不僅在群眾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同樣也引起了華南文壇的震動。
而這兩期特刊，都和一位作者有關，魯樹，這個名字在華南文壇中，已經進入了很多作家的心中。
也許是因為有著情書打底，無數讀者對於魯樹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當《粵東文藝》特刊發表之後，他們紛紛前往購買。
《變臉》。
當讀者們看到小說名字的時候，心裡還有些疑惑，可是當他們順著小說劇情慢慢讀下去，當他們看到那個悲劇性結尾時，無數人都傻了。
這是寫情書的那個魯樹？他為什麼寫出這麼冷峻，這麼悲慘的一個故事？
從頭到尾，最主要的幾個角色全死光了，死到最後連書名都失去了，因為變臉這項技藝沒能傳承下來。
可是在震驚之後，又有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魯樹一個粵東人，竟然能寫出巴蜀地區的市井百態。
這也太神奇了吧？
難道他去過巴蜀，怎麼可能，這年頭很難到處跑的。
讀者們的信，如潮水般寄往《粵東文藝》，比上一次情書發表後更為震撼。
但是不管這些讀者們怎麼想，都絲毫不影響《變臉》這部小說，在華南地區如石破天驚般引起了劇烈震動，這場文壇的震動絲毫不亞於八級大地震。
因為華南文壇的領軍人物，大文學評論家蕭英在《粵東文藝》上面連發了兩篇評論文章。
一篇評論文章名叫《新時期的老舍誕生，未來的現實主義巨匠魯樹》。
另一篇評論文章叫《除了宣洩外，中國文學是否還另有出路？》
蕭英的影響力非常大，他這兩篇評論文章一出，不僅僅是華南地區，滬海、京城兩地的文學界也收到了風聲，繼而《變臉》這部小說，走出了華南，然後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風靡全國。
尤其是在巴蜀地區，《變臉》這期期刊簡直賣瘋了。
1978年的春天，巴蜀地區掀起了《變臉》這一現實主義文學狂潮。
而作為地域性的期刊，《粵東文藝》第一次因為《變臉》的發表，擴大了自己在華南地區之外的影響力。
京城，前海西街18號。
一位中年人，帶著兩本文學期刊，踏進了這座四合院。
四合院的庭院當中，一位年過八旬的老人臥在藤椅上，他的臉上布滿了老人斑，身體已經看起來非常的虛弱，就像油漸漸燒盡了，燈也快枯了。
「郭老。」
老人的眼皮子微微抬起，他做這個動作都變得極為吃力，渾濁的眼神大概看清了來人，再結合聲音之後，他知道來人是誰了。
「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粵東文藝》這一次不得了，發表了一部名叫《變臉》的長篇小說，蕭英還特地寫了兩篇評論文章。」
「小說嗎？」老人語氣很是虛弱，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怕是看不了了，不過蕭英說了什麼？」
「他說新時期的老舍先生誕生了。」
「喔？」老人很顯然是認識蕭英的，聽到蕭英這麼評論，他原本虛弱的精神為之一振，抖擻了三分。
「誰能得到蕭英這麼高的誇讚？」
「一個青年作家，叫魯樹。」
「不會和魯迅先生有關吧？呵呵呵。」
老人笑了笑，一旁的中年人也跟著笑了。
「這篇小說寫的很好嗎？你怎麼看的？」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蕭英沒說錯，寫這篇小說的人確實得到了舒先生的精髓，《變臉》這篇小說堪稱一部現實主義的經典。」
「那你放在我這裡吧！有空我讓人讀給我聽。」
「另外，蕭英發出了一個邀請，想讓我去一趟羊城，他還想讓我父親也過去。」
「我是走不動了，你去吧！你父親要是能去，也去看看，去看看那個叫魯樹的年輕人，看看他是不是名副其實。」
「我明白。」
中年人並沒有在老人家裡待多久，等他走了之後，老人依舊在藤椅上靠著曬太陽。
不過過了一個小時後，老人的身邊多了一個人，正捧著一本期刊讀給他聽。
老人靠著藤椅，雙手置於腹前，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