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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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雜沓,哭喊悽厲,夾雜著粗野的鬨笑與鞭梢撕裂空氣的脆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東邊大路上煙塵滾滾,一隊元兵約莫五六十騎正亂糟糟地縱馬奔馳。

  馬上騎手個個手持酒囊,喝得半醉,滿臉酡紅,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呼哨。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們馬後,約有一百多名婦女被長繩縛了雙手,串成一長串,被馬匹拖曳而行。

  這些婦女個個衣衫破碎,大都小腳伶仃,哪裡跟得上戰馬的狂奔?

  有的跌倒在地,便被繩子拖在地上擦行,膝蓋磨得血肉模糊,慘叫聲被馬蹄聲和笑聲吞沒。

  半數以上的女子已裸露了大半身體,有的更是衣不蔽體,只能用僅剩的布片死死捂住胸口,哭哭啼啼,極是悽慘。

  元兵中有人揮鞭抽打落在後面的女子,他們的鞭術精良,一鞭抽出,回手一拖,便能將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卷落,露出白花花的肌膚。

  周圍的元兵看得哈哈大笑,肆意取樂。

  另有一名軍官模樣的壯漢,臂彎中摟著一個年輕少女,那少女面容姣好,卻已哭得雙目紅腫、渾身發抖,軍官一邊用粗壯的手臂箍著她,一邊將酒囊往她嘴裡灌,酒水順著她下頜淌落,浸濕了胸前破碎的衣襟。

  大元入主中原已近百年,漢人在蒙古人眼中向來比牲口尚且不如。

  但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路之上公然淫虐擄掠,卻也是極其罕見之事。

  明教上下哪個不是血性之人?

  見到同胞女子被外族如此凌辱蹂躪,登時怒火衝天,人人目眥欲裂。

  周顛搶步上前就要拔刀,韋一笑一掌拍碎了身旁一塊青石,楊逍五指收緊,已將一枚鐵蓮子扣在掌心。

  張無忌眼中怒意勃發,踏前一步便要出手。

  便在此時,只聽得那藍衫公子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吳六破,你去叫他們放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胡鬧,成什麼樣子。」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名喚吳六破的大漢應了一聲,解下拴在老柳樹上的一匹黃馬,翻身上馬便馳了過去。

  他騎術精湛,轉眼間便攔在了元兵隊伍之前,朗聲說道:

  「喂!大白天這般胡鬧,你們也沒個官長約束嗎?快快把眾婦女放了!」

  元兵隊中那軍官騎著一匹雄壯的黑馬越眾而出,臂彎中仍摟著那少女不肯鬆手。

  他一身膘肥體壯,盔甲上沾滿了酒漬與油漬,一張橫肉叢生的臉被酒氣熏得通紅,斜著醉眼上下打量了吳六破一番,哈哈大笑道:

  「你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來管老爺的閒事?」

  吳六破勒馬而立,面色不變。

  軍官眯著眼,目光越過吳六破,落在遠處柳蔭下的人群上。

  他的視線在那幾個獵戶打扮的大漢身上掃過,又掠過明教眾人,都是些粗布短褐的漢子,他壓根沒放在眼裡。

  然而當他的目光移到趙敏身上時,那雙渾濁的醉眼忽然一亮。

  藍衫少年坐於青石之上,摺扇輕搖,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這邊。

  那軍官哪裡見過如此俊美的少年?

  登時色心大起,咧開一嘴黃牙,縱聲大笑:

  「喲,還有個兔兒相公!這等俊俏的小郎君,跟著那些粗漢有什麼意思?跟了老爺去,保你享一輩子福!」

  說著雙腿一夾馬肚,催動那匹黑馬直朝柳蔭下衝來,馬蹄揚起的塵土在烈日下飛揚。

  他臂彎中那個少女被顛得險些摔落,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趙敏的眉頭微微一蹙。

  她方才一直和顏悅色,冷眼旁觀著這群元兵的暴行,面上並未露出太多怒容。

  此番來甘涼道本就是為釣明教眾人入局,元兵欺辱漢女固然可恨,但在她這位邵敏郡主眼中,明教眾人更為重要。

  然而,「兔兒相公」這四個字輕飄飄地傳入耳中,她的眸色陡然冷了下來。

  她合上摺扇,輕輕在掌心一拍,聲音平淡如常,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吩咐上茶、更衣這等尋常小事:


  「別留一個活口。」

  話音未落,柳蔭下便炸開一道尖銳至極的破空厲嘯。

  一支羽箭自趙一傷手中弓弦上脫手而出,快得連箭杆的影子都看不清。

  只聽得一聲沉悶的穿透之響,那軍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渾身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手指粗細的箭孔,箭頭已從他後背貫出,鮮血正順著箭杆汩汩湧出。

  他張了張嘴,像是不信這一切,身體晃了兩晃,便從馬上重重栽落,揚起一蓬塵土。

  臂彎中的少女被摔在地上,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朝路邊躲去。

  一箭斃命。

  這箭法之快、勁力之強、準頭之狠,已絕非尋常獵戶所能及。

  在場明教眾人俱是識貨之人,楊逍目光一凜,韋一笑青白的臉上眉頭猛地一挑。

  他們自然不會看走眼,這等發箭手法,幾已臻至武林一流高手的境地。

  而這樣的箭手,那藍衫公子身旁有八個。

  吳六破一箭得手,八大神箭再不遲疑。

  只聽得颼颼颼連珠箭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八人一齊放箭,每一箭都如長了眼睛,每一箭都正中一名元兵的咽喉或心口。

  那些元兵雖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措手不及,但蒙古人自幼弓馬嫻熟,餘下的元兵大聲吶喊,紛紛彎弓搭箭還擊。

  可他們的箭術跟神箭八雄相比,簡直是拿彈弓的小兒與百戰老兵較勁。

  八人的箭又快又准,元兵的箭還沒飛到一半便已紛紛墜地。

  餘下七名獵戶策馬沖入敵陣,一邊疾馳一邊放箭,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一箭一個,一箭一個,箭箭奪命。

  不過片刻工夫,五六十名元兵已有大半倒在血泊之中,橫七豎八地歪在馬背上或路面上,鮮血滲入黃土,在日光下凝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然而元兵畢竟人多。

  激戰中,有人眼尖,瞥見柳蔭下獨自站著的藍衫公子。

  那公子哥看著細皮嫩肉、弱不禁風,且身旁已無人護衛,八名神箭手都已沖入陣中射殺元兵,無人在他身側。

  若能將此人擒下,必定能讓那幾個射箭的投鼠忌器,說不定還能挾持他殺出一條生路。

  便有兩三個膽大的元兵,趁亂提著彎刀,從側翼繞過主戰場,驅馬直朝柳蔭下撲來。

  馬蹄翻飛,黃土濺起一人多高,彎刀在烈日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其中一人口中哇哇怪叫,另一人則舔著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暴虐與色慾,這俊俏小郎君,落到他們手裡可就有得玩了。

  趙敏立於柳蔭之下,摺扇輕搖,看著那幾騎朝自己衝來,面上非但沒有半分慌張,反而唇角微微上揚。

  那笑意冷到了極點。

  她手中的摺扇只是慢悠悠地搖了搖,目光平靜得仿佛在看幾隻撲火的飛蛾。

  神箭八雄遠遠瞧見有人朝郡主奔去,卻都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有條不紊地清理陣中的殘兵,旁人不知道,他們可是親眼見過郡主徒手捏碎一名刺客手腕的場景。

  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怕連郡主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要橫屍當場。

  幾騎轉瞬便沖至趙敏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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