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夏洛的對策
下城區，貧民窟。
薇爾莉特不小心踩進了一片泥水坑，骯髒的淤泥濺上她的裙擺，在美麗花紋上留下了一大片褐色斑點。
她對此視若無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為防引起騷動，皇女殿下今天特意戴上了面具，以「紫羅蘭」女士的身份跟在夏洛身旁，前來拜訪「工廠爆炸案」遇難者家屬。
「在蘭登城，議員擁有著強大的能量，想要在控告中取得勝利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夏洛解釋說。
「此番前來，就是給咱們增加取勝的籌碼。」
薇爾莉特微微側首：「我還是不明白，這些遇難者家屬並不知曉工廠的情況，提供不了有效的線索和證詞，我們來找他們，對控訴有什麼幫助呢？」
「誰說我是來尋找證詞的？」夏洛微微一笑。
他停在一棟殘破不堪的磚土房前，一位身穿工作服的男士已經提前等候在此，身旁放著一台笨重的照相機與三腳架。
「這位是《霧都晨報》的專欄記者，約翰·詹姆斯。」夏洛向同伴介紹。
對方主動而熱情地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夏洛先生。」
薇爾莉特有些好奇：「這是要做什麼？」
「打感情牌。」夏洛簡明扼要地解釋。
「？」
薇爾莉特依然疑惑：「法庭可不是講感情的地方。」
「但執行法律的人是有感情的。」夏洛說。
「試想一下，假設你是12名陪審員中的一位。
「當你來到法庭時，門前廣場被一群憤怒的市民團團圍住，他們手拿報紙，將頭版頭條的報導展示在你面前，口中高呼著遇難者的名字。
「面對這幅情景，你會是什麼感受？」
薇爾莉特愣住了。
這場面光是想想就很有壓力。
「這還沒完。」夏洛繼續說。
「你好不容易走進了法庭，正打算聽取原被告雙方的證詞。
「市民們的怒吼聲卻穿透了厚厚的牆壁，響徹法庭。
「你又會作何感想？」
薇爾莉特恍然大悟。
她徹底理解了夏洛的戰術。
「如果我是陪審員，一定會認為被告罪不容誅。」她點點頭，「在這種情勢下，無論是何等身份的人，都很難不動搖。」
「孺子可教。」夏洛莞爾一笑。
這種手法在新聞業有個專門的術語，叫「媒介審判」。
媒體通過帶有強烈傾向性的報導引導公眾情緒，在社會上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並通過這股壓力來影響法官的裁判。
最早起源於美國，著名的「辛普森案」中媒體就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
起初，夏洛並不打算使用這種非常規手法，媒介審判本質上是對於法律的破壞。
但萊昂納多先生告訴他，控告流程進展十分不順利，總有人對控方提出刻意刁難，卻對道格拉斯議員的非法行為視若無睹。
夜鶯小姐也說過，她曾無數次嘗試投訴、舉報、控告，可寄給監察委員會和法庭的證據無一不是石沉大海。
布列尼亞帝國畢竟不是現代文明國家，法治精神在特權階級並不能得到有效的遵循。
既然如此。
那夏洛也沒必要跟敵人講什麼「武德」。
你有特權，我有人民戰線。
他要用21世紀的輿論戰對這群土著來一波降維打擊！
「你寫報導的時候，一定要詳細描述這些遇難者家屬的悲慘處境。」夏洛告訴記者。
「一定要寫清楚，工廠爆炸案對這些家屬造成的影響。
「順便提一嘴，那家工廠背後的主人正是道格拉斯議員，把議員平日裡的奢侈生活順帶曝光一下。
「接下來便是水到渠成。」
約翰·詹姆斯瘋狂地記著筆記，他對這位蘇格蘭場的明星警員傾慕已久，聽說要配合他出外勤，第一時間就向主編毛遂自薦來了。
「夏洛先生。」他提問道，「您剛剛說的這些，都是最基礎的事實，這樣真能取得效果嗎？
「情緒會不會不夠？我們要不要編造一些......」
「不用。」夏洛打斷他，「真相才是最有力的武器，記住。」
記者猛猛點頭：「明白！」
薇爾莉特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滿是好奇。
這傢伙怎麼連新聞行業的套路都這麼精通，真是不可思議。
......
離開貧民窟後，夏洛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原本是來「賣慘」的，想利用媒體報導遇難者家屬的悲慘處境，來博取廣大市民的同情。
實際見到後，他才發現，他們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賣慘。
來自21世紀的他，根本無法想像蒸汽時代的底層人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一位年邁的母親，為了不讓在爆炸中慘死的兒子被扔進專埋貧民的萬人坑，她不得不去當鋪當掉了自己禦寒的大衣和被褥，給死去的孩子保留住最後一絲尊嚴。
她自己卻在兒子下葬後的第三天，凍死在冰冷的閣樓里。
一位遇難工人的妻子，因失去了家庭唯一勞動力，不得不將兩個年幼的孩子送進教會的救濟所。
身患重病的她則遊蕩在蘭登城的街頭，向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小姐們乞討。馬車夫們用鞭子抽打她，驅趕她，嫌她「弄髒了老爺們的視線」，「晦氣」。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返程路上，夏洛緊皺眉頭，一言不發，薇爾莉特亦是沉默不語。
馬車廂內安靜了好久。
最後還是薇爾莉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說道：「卡蓮，把我銀行帳戶里的存款全部取出來，用來重建貧民窟。」
女僕卡蓮遲疑了片刻，小心回道：「資金恐怕不夠。」
「能建多少建多少。」薇爾莉特說道，「至少要讓這裡的居民住上能夠禦寒的房子。」
女僕搖了搖頭：「即使您給他們每家都接通煤氣管道，他們也是燒不起暖氣的。」
薇爾莉特愣住了，身居上位的她，根本沒有想過「暖氣需要繳費」的這種問題。
她頓覺羞愧。
沉思片刻，薇爾莉特轉身看向夏洛，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夏洛先生一定能給出滿意的回答。
「我該怎麼做？」她問道，「我要如何才能幫到我的人民？」
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好在夏洛也沒注意這個細節。
他很認真地回答說：「僅憑你我的力量，是不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
「當務之急，是打贏這場官司，讓工廠爆炸案的遇難者家屬拿到應有的賠償。
「這筆賠償金至少能讓大家度過這個冬天。
「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去幫助能夠幫到的人，不辜負他們的信任──這才是當下的我們所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而後開口道：「在此基礎上，如果還有餘力。
「那就努力爬上高位吧！
「如果你手握足夠的權力，又能不被金錢和權力腐蝕，那麼你一定有能力幫助到更多的人！」
薇爾莉特不小心踩進了一片泥水坑，骯髒的淤泥濺上她的裙擺，在美麗花紋上留下了一大片褐色斑點。
她對此視若無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為防引起騷動，皇女殿下今天特意戴上了面具，以「紫羅蘭」女士的身份跟在夏洛身旁，前來拜訪「工廠爆炸案」遇難者家屬。
「在蘭登城，議員擁有著強大的能量，想要在控告中取得勝利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夏洛解釋說。
「此番前來，就是給咱們增加取勝的籌碼。」
薇爾莉特微微側首：「我還是不明白，這些遇難者家屬並不知曉工廠的情況，提供不了有效的線索和證詞，我們來找他們，對控訴有什麼幫助呢？」
「誰說我是來尋找證詞的？」夏洛微微一笑。
他停在一棟殘破不堪的磚土房前，一位身穿工作服的男士已經提前等候在此，身旁放著一台笨重的照相機與三腳架。
「這位是《霧都晨報》的專欄記者，約翰·詹姆斯。」夏洛向同伴介紹。
對方主動而熱情地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夏洛先生。」
薇爾莉特有些好奇：「這是要做什麼？」
「打感情牌。」夏洛簡明扼要地解釋。
「？」
薇爾莉特依然疑惑：「法庭可不是講感情的地方。」
「但執行法律的人是有感情的。」夏洛說。
「試想一下，假設你是12名陪審員中的一位。
「當你來到法庭時，門前廣場被一群憤怒的市民團團圍住，他們手拿報紙，將頭版頭條的報導展示在你面前，口中高呼著遇難者的名字。
「面對這幅情景，你會是什麼感受？」
薇爾莉特愣住了。
這場面光是想想就很有壓力。
「這還沒完。」夏洛繼續說。
「你好不容易走進了法庭，正打算聽取原被告雙方的證詞。
「市民們的怒吼聲卻穿透了厚厚的牆壁，響徹法庭。
「你又會作何感想？」
薇爾莉特恍然大悟。
她徹底理解了夏洛的戰術。
「如果我是陪審員，一定會認為被告罪不容誅。」她點點頭，「在這種情勢下，無論是何等身份的人，都很難不動搖。」
「孺子可教。」夏洛莞爾一笑。
這種手法在新聞業有個專門的術語，叫「媒介審判」。
媒體通過帶有強烈傾向性的報導引導公眾情緒，在社會上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並通過這股壓力來影響法官的裁判。
最早起源於美國，著名的「辛普森案」中媒體就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
起初，夏洛並不打算使用這種非常規手法，媒介審判本質上是對於法律的破壞。
但萊昂納多先生告訴他，控告流程進展十分不順利，總有人對控方提出刻意刁難，卻對道格拉斯議員的非法行為視若無睹。
夜鶯小姐也說過，她曾無數次嘗試投訴、舉報、控告，可寄給監察委員會和法庭的證據無一不是石沉大海。
布列尼亞帝國畢竟不是現代文明國家，法治精神在特權階級並不能得到有效的遵循。
既然如此。
那夏洛也沒必要跟敵人講什麼「武德」。
你有特權，我有人民戰線。
他要用21世紀的輿論戰對這群土著來一波降維打擊！
「你寫報導的時候，一定要詳細描述這些遇難者家屬的悲慘處境。」夏洛告訴記者。
「一定要寫清楚，工廠爆炸案對這些家屬造成的影響。
「順便提一嘴，那家工廠背後的主人正是道格拉斯議員，把議員平日裡的奢侈生活順帶曝光一下。
「接下來便是水到渠成。」
約翰·詹姆斯瘋狂地記著筆記，他對這位蘇格蘭場的明星警員傾慕已久，聽說要配合他出外勤，第一時間就向主編毛遂自薦來了。
「夏洛先生。」他提問道，「您剛剛說的這些，都是最基礎的事實，這樣真能取得效果嗎？
「情緒會不會不夠？我們要不要編造一些......」
「不用。」夏洛打斷他，「真相才是最有力的武器，記住。」
記者猛猛點頭：「明白！」
薇爾莉特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滿是好奇。
這傢伙怎麼連新聞行業的套路都這麼精通，真是不可思議。
......
離開貧民窟後，夏洛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原本是來「賣慘」的，想利用媒體報導遇難者家屬的悲慘處境，來博取廣大市民的同情。
實際見到後，他才發現，他們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賣慘。
來自21世紀的他，根本無法想像蒸汽時代的底層人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一位年邁的母親，為了不讓在爆炸中慘死的兒子被扔進專埋貧民的萬人坑，她不得不去當鋪當掉了自己禦寒的大衣和被褥，給死去的孩子保留住最後一絲尊嚴。
她自己卻在兒子下葬後的第三天，凍死在冰冷的閣樓里。
一位遇難工人的妻子，因失去了家庭唯一勞動力，不得不將兩個年幼的孩子送進教會的救濟所。
身患重病的她則遊蕩在蘭登城的街頭，向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小姐們乞討。馬車夫們用鞭子抽打她，驅趕她，嫌她「弄髒了老爺們的視線」，「晦氣」。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返程路上，夏洛緊皺眉頭，一言不發，薇爾莉特亦是沉默不語。
馬車廂內安靜了好久。
最後還是薇爾莉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說道：「卡蓮，把我銀行帳戶里的存款全部取出來，用來重建貧民窟。」
女僕卡蓮遲疑了片刻，小心回道：「資金恐怕不夠。」
「能建多少建多少。」薇爾莉特說道，「至少要讓這裡的居民住上能夠禦寒的房子。」
女僕搖了搖頭：「即使您給他們每家都接通煤氣管道，他們也是燒不起暖氣的。」
薇爾莉特愣住了，身居上位的她，根本沒有想過「暖氣需要繳費」的這種問題。
她頓覺羞愧。
沉思片刻，薇爾莉特轉身看向夏洛，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夏洛先生一定能給出滿意的回答。
「我該怎麼做？」她問道，「我要如何才能幫到我的人民？」
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好在夏洛也沒注意這個細節。
他很認真地回答說：「僅憑你我的力量，是不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
「當務之急，是打贏這場官司，讓工廠爆炸案的遇難者家屬拿到應有的賠償。
「這筆賠償金至少能讓大家度過這個冬天。
「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去幫助能夠幫到的人，不辜負他們的信任──這才是當下的我們所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而後開口道：「在此基礎上，如果還有餘力。
「那就努力爬上高位吧！
「如果你手握足夠的權力，又能不被金錢和權力腐蝕，那麼你一定有能力幫助到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