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潑皮劉三
青年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某別的不會，就是有一身力氣。搬東西、劈柴、挑水，什麼力氣活都能幹，只求能賞點錢，讓某將過世的老母親下葬。」
房俊沒有接話。
他忽然伸出手，在青年的手臂上捏了捏。
隔著那層粗布，房俊能清楚感覺到對方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那觸感堅硬而緊緻，絕非尋常之人能練出來的。
「你練過武吧？」他直截了當道。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回答得也爽快：「練過幾年，家父在世時曾教過某一些拳腳槍棒，只是後來家道中落，就荒廢了。」
「既然有功夫在身，為何不去投軍？」
房俊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手掌虎口處的老繭：「在軍中混個一官半職，總比在街上賣苦力強得多吧？」
青年沉默了片刻，隨即苦笑了一聲：「投軍？某既沒有門路，也沒有人引薦，到了軍中也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卒，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出頭。只怕還沒熬到出頭之日，某就先死在哪個無名之地了，到了那時候，家裡的香火怕是都要斷了。」
「你叫什麼名字？」
「某姓薛，單名一個禮字，字仁貴。」
房俊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晴空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眼前這個穿著破舊衣裳，連安葬亡母的錢都拿不出來的人，就是日後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貴？！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震驚壓了下去，隨後彎下腰，聲音平穩而鄭重：「薛禮，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薛禮一怔，用那雙乾澀發紅的眼睛打量著房俊。
眼前的少年郎看著比他還要小個兩三歲，穿著雖不算華貴，但衣料也算上乘，說話時不急不緩，眉宇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郎君是要雇某幹活？」薛禮試探著問道。
房俊搖了搖頭。
見狀，薛禮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多了三分警惕：「那你讓某跟著你走，是要去做什麼？」
房俊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薛禮面前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看了一眼後又輕輕放了回去。
然後直起身，用不高卻極為清晰的語調說道：「我叫房俊，家父是梁國公房玄齡。我可以舉薦你參軍，讓你有機會為大唐效力。」
薛禮渾身一震，那雙乾澀的眼睛猛地瞪到最大。
他從沒聽過『房俊』這個名字，但『梁國公』三個字在長安城內卻極具分量。
「你的一身本事，不應該被埋沒在這市井街巷裡。」
房俊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沒有半分施捨的姿態，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你應該做的，是站在疆場上，為國立功，光宗耀祖，而不是蹲守在這裡，替人挑水劈柴，任由自己的一生就這樣平淡度過。」
聞言，薛禮緩緩垂下頭，用力抿著嘴，腮幫子因為緊咬的牙關而微微凸起。
他的父親薛軌臨終前也留下過類似的話。
可自從父親走後，薛家便家道中落，如今母親也撒手人寰，他連一口像樣的棺木都置辦不起，更遑論什麼功名前途。
「房公子……」薛禮的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才勉強把話說完整：「某也曾懷一腔熱血，只是眼下還需安葬亡母，家裡也有一個沒過門的媳婦在等某回去，若就這麼跟公子走了……」
「你家住何處？」房俊打斷了他的話。
「就在離這不遠的永平坊。」
「好，你先跟我走，去買一口好棺木，體面地送你母親上路。」房俊的語氣不容置疑：「隨後你我再談後面的事。」
「房公子，這……」薛禮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雙膝一彎便要跪下，卻被房俊一把拉住。
「男兒膝下有黃金，等你將來功成名就，再謝我也不遲。」
-----------------
長安城，永平坊。
一座破舊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巷子盡頭，院牆的夯土剝落了好幾處，院門是兩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連門栓都是壞的，只用一根麻繩勉強繫著。
院中設了一個簡陋的靈堂，一隻破舊的香爐擺在供桌上，香灰被風吹得四散飄零。
一名年輕的女子正坐在靈前。
她看著大概十八九歲，荊釵布裙，面容清秀，眉眼間自有一股溫婉堅毅的氣韻。
這正是薛禮還未過門的媳婦柳氏。
柳氏起身，正想給香爐里再續幾根香，院子的大門卻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她猛地回過頭，就見四五個男人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一臉麻子，尖嘴猴腮，嘴角還掛著一絲油膩的笑意。
柳氏的臉唰地白了。
來人正是長安縣有名的潑皮無賴劉三，整日裡就喜歡遊手好閒，欺男霸女。
以前在街上遇見過幾回，劉三便盯上了她，幾次三番托人來家裡說媒，想納她做妾，全都被她嚴詞拒絕了。
「你……你們想做什麼！」柳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供桌上的香爐。
劉三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臉上那笑容越發令人作嘔：「柳娘子，你在這兒苦哈哈地守著個死人，圖個啥？薛禮那窮小子，連給他娘買棺材都買不起，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愈發輕薄放肆：「跟了我劉三，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那窮鬼強百倍！怎麼樣？今天就跟我走吧？」
柳氏又繼續後退，直到後腰撞上了靈前的供桌。
她的臉色慘白，顫抖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休想！此生此世，我只嫁薛禮一人，你們速速離開，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喊人？」
劉三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他那幾個狗腿子，幾人一齊發出刺耳的鬨笑聲。
「你喊啊，我倒要看看，這周圍誰敢管我劉三的閒事！」
說罷，他伸手就去抓柳氏的手腕。
柳氏尖叫著想往後躲，身後卻已經無路可退。
慌亂間，她抄起香爐，胡亂地砸向劉三的腦門。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劉三捂著腦袋連退了五六步，指縫間隱約能看到血跡。
柳氏雖然出其不意地砸中了他的腦袋，但下手的力道偏了些，只是擦破了點皮。
劉三看著手心裡的血，一時怒從心頭起：「臭娘們，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一起上，今天晚上也讓你們高興高興！」
一聽到這話，那幾個狗腿子眼睛裡直冒光。
柳氏可是附近出了名的美人，誰心裡能不惦記？
幾人正想一擁而上，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薛禮目眥欲裂，宛如一頭下山的猛虎。
他一個箭步便衝到劉三面前，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劉三面門。
剎那間，劉三甚至都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就仰面倒飛出去，鼻子和嘴裡流出的血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隨後砰地摔在院子裡。
那幾個狗腿子見狀，紛紛抄起隨身的短棍木棒，向薛禮圍去。
房俊慢了一步走進院子，隨手捏住一個想從薛禮背後偷襲的狗腿子的手腕，隨後一腳將其踹飛出去。
薛禮那邊也是左右開弓。
不過眨眼的工夫，四五個潑皮就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劉三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捂著鼻子含混不清地罵道：「薛禮！你給老子等著！這事咱們沒完！」
房俊沒有接話。
他忽然伸出手，在青年的手臂上捏了捏。
隔著那層粗布，房俊能清楚感覺到對方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那觸感堅硬而緊緻，絕非尋常之人能練出來的。
「你練過武吧？」他直截了當道。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回答得也爽快：「練過幾年，家父在世時曾教過某一些拳腳槍棒，只是後來家道中落，就荒廢了。」
「既然有功夫在身，為何不去投軍？」
房俊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手掌虎口處的老繭：「在軍中混個一官半職，總比在街上賣苦力強得多吧？」
青年沉默了片刻，隨即苦笑了一聲：「投軍？某既沒有門路，也沒有人引薦，到了軍中也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卒，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出頭。只怕還沒熬到出頭之日，某就先死在哪個無名之地了，到了那時候，家裡的香火怕是都要斷了。」
「你叫什麼名字？」
「某姓薛，單名一個禮字，字仁貴。」
房俊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晴空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眼前這個穿著破舊衣裳，連安葬亡母的錢都拿不出來的人，就是日後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貴？！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震驚壓了下去，隨後彎下腰，聲音平穩而鄭重：「薛禮，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薛禮一怔，用那雙乾澀發紅的眼睛打量著房俊。
眼前的少年郎看著比他還要小個兩三歲，穿著雖不算華貴，但衣料也算上乘，說話時不急不緩，眉宇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郎君是要雇某幹活？」薛禮試探著問道。
房俊搖了搖頭。
見狀，薛禮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多了三分警惕：「那你讓某跟著你走，是要去做什麼？」
房俊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薛禮面前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看了一眼後又輕輕放了回去。
然後直起身，用不高卻極為清晰的語調說道：「我叫房俊，家父是梁國公房玄齡。我可以舉薦你參軍，讓你有機會為大唐效力。」
薛禮渾身一震，那雙乾澀的眼睛猛地瞪到最大。
他從沒聽過『房俊』這個名字，但『梁國公』三個字在長安城內卻極具分量。
「你的一身本事，不應該被埋沒在這市井街巷裡。」
房俊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沒有半分施捨的姿態，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你應該做的，是站在疆場上，為國立功，光宗耀祖，而不是蹲守在這裡，替人挑水劈柴，任由自己的一生就這樣平淡度過。」
聞言，薛禮緩緩垂下頭，用力抿著嘴，腮幫子因為緊咬的牙關而微微凸起。
他的父親薛軌臨終前也留下過類似的話。
可自從父親走後，薛家便家道中落，如今母親也撒手人寰，他連一口像樣的棺木都置辦不起，更遑論什麼功名前途。
「房公子……」薛禮的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才勉強把話說完整：「某也曾懷一腔熱血，只是眼下還需安葬亡母，家裡也有一個沒過門的媳婦在等某回去，若就這麼跟公子走了……」
「你家住何處？」房俊打斷了他的話。
「就在離這不遠的永平坊。」
「好，你先跟我走，去買一口好棺木，體面地送你母親上路。」房俊的語氣不容置疑：「隨後你我再談後面的事。」
「房公子，這……」薛禮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雙膝一彎便要跪下，卻被房俊一把拉住。
「男兒膝下有黃金，等你將來功成名就，再謝我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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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永平坊。
一座破舊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巷子盡頭，院牆的夯土剝落了好幾處，院門是兩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連門栓都是壞的，只用一根麻繩勉強繫著。
院中設了一個簡陋的靈堂，一隻破舊的香爐擺在供桌上，香灰被風吹得四散飄零。
一名年輕的女子正坐在靈前。
她看著大概十八九歲，荊釵布裙，面容清秀，眉眼間自有一股溫婉堅毅的氣韻。
這正是薛禮還未過門的媳婦柳氏。
柳氏起身，正想給香爐里再續幾根香，院子的大門卻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她猛地回過頭，就見四五個男人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一臉麻子，尖嘴猴腮，嘴角還掛著一絲油膩的笑意。
柳氏的臉唰地白了。
來人正是長安縣有名的潑皮無賴劉三，整日裡就喜歡遊手好閒，欺男霸女。
以前在街上遇見過幾回，劉三便盯上了她，幾次三番托人來家裡說媒，想納她做妾，全都被她嚴詞拒絕了。
「你……你們想做什麼！」柳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供桌上的香爐。
劉三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臉上那笑容越發令人作嘔：「柳娘子，你在這兒苦哈哈地守著個死人，圖個啥？薛禮那窮小子，連給他娘買棺材都買不起，你跟著他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愈發輕薄放肆：「跟了我劉三，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那窮鬼強百倍！怎麼樣？今天就跟我走吧？」
柳氏又繼續後退，直到後腰撞上了靈前的供桌。
她的臉色慘白，顫抖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休想！此生此世，我只嫁薛禮一人，你們速速離開，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喊人？」
劉三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他那幾個狗腿子，幾人一齊發出刺耳的鬨笑聲。
「你喊啊，我倒要看看，這周圍誰敢管我劉三的閒事！」
說罷，他伸手就去抓柳氏的手腕。
柳氏尖叫著想往後躲，身後卻已經無路可退。
慌亂間，她抄起香爐，胡亂地砸向劉三的腦門。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劉三捂著腦袋連退了五六步，指縫間隱約能看到血跡。
柳氏雖然出其不意地砸中了他的腦袋，但下手的力道偏了些，只是擦破了點皮。
劉三看著手心裡的血，一時怒從心頭起：「臭娘們，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一起上，今天晚上也讓你們高興高興！」
一聽到這話，那幾個狗腿子眼睛裡直冒光。
柳氏可是附近出了名的美人，誰心裡能不惦記？
幾人正想一擁而上，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薛禮目眥欲裂，宛如一頭下山的猛虎。
他一個箭步便衝到劉三面前，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劉三面門。
剎那間，劉三甚至都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就仰面倒飛出去，鼻子和嘴裡流出的血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隨後砰地摔在院子裡。
那幾個狗腿子見狀，紛紛抄起隨身的短棍木棒，向薛禮圍去。
房俊慢了一步走進院子，隨手捏住一個想從薛禮背後偷襲的狗腿子的手腕，隨後一腳將其踹飛出去。
薛禮那邊也是左右開弓。
不過眨眼的工夫，四五個潑皮就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劉三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捂著鼻子含混不清地罵道：「薛禮！你給老子等著！這事咱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