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請陛下下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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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遲遲不語。

  房俊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快速擺出一副憨笑的模樣。

  「臣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恕罪?房二郎何罪之有啊?」李世民似笑非笑著道:「朕堂堂的一國之君還真是孤陋寡聞,竟不知道臣子家裡還藏著這麼一塊璞玉!」

  房俊眼角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道:「臣愚鈍,當不起陛下謬讚。」

  「朕看不見得吧?你房二公子不僅滿腹經綸,還能言善辯,甚至身手也不一般。」

  李世民從御座上起身,緩緩踱向房俊,伸手虛點了點他:「只是你這張嘴,把朕的女兒氣得不輕啊。」

  房俊恭敬抱拳垂下頭:「臣一時情急,衝撞了高陽公主殿下,還請陛下念在臣年少無知,寬恕臣的罪過。」

  「呵。」

  李世民冷笑一聲,將兩隻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縫:「那如果朕偏要治你的罪呢?」

  一開口就把人往絕路上逼?

  房俊抱拳的手微微一顫,眉心短暫地擰出一個川字。

  如果李世民下定主意要殺他,大可直接給禁軍下一道旨意,又何必遣人把他喚到甘露殿來?

  想來問罪是假,敲打他老實安分地做皇家駙馬才是真。

  房俊驀然抬起頭,眼底那抹刻意營造出的惶恐也頃刻消散。

  「如果陛下非要治臣的罪,就請陛下將高陽公主一併治罪!」

  「你說什麼?!」李世民雙眼圓睜,片刻後又恢復如常:「朕的高陽有何罪?」

  房俊不答反問:「臣聽聞皇后殿下尚在世時,曾撰寫過一部女則,請問陛下是否有此事?」

  李世民呼吸一滯,眼前出現了片刻恍惚,隨後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確有此事。」

  「那好,皇后殿下撰寫女則的初衷,想必是希望宮裡的妃嬪、公主們能有高尚的素養,規範自身言行,而高陽公主卻絲毫不注意自身行為造成的影響,擅自跑到臣的家裡胡攪蠻纏,還在沒有真憑實據的前提下,妄自定論臣抄襲他人的詩作,敢問陛下,難道高陽公主不該被治罪麼?」

  「你!」李世民猛地一揮袖子:「簡直一派胡言!」

  「朕的女兒跑去房家,起因還不是你這小子在平康坊胡來!她作為你的未婚妻子,難道不應該去規勸你這位夫婿的言行嗎?!」

  房俊垂首一禮,再次不答反問:「臣請問陛下,我大唐是否允許開設青樓?」

  「自大唐開國以來,一向是允許開設青樓的,這與你……」

  不待李世民的話說完,房俊就搶先道:「既然允許開設青樓,那為何臣不可以去青樓?陛下雖為臣和公主賜下婚約,但我二人尚未拜堂成親,又哪裡來的妻子規勸丈夫?」

  「況且,臣只是去青樓喝酒解悶,並未做出格的事情,如果這也要被治罪的話,那高陽公主豈不更應該被治罪了?」

  「好啊!好一副伶牙俐齒!」李世民攥緊拳頭,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你的話都說完了嗎?」

  「回陛下,臣還有話要說。」

  「……說。」

  大殿內隱隱傳來磨牙聲,張阿難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房俊恍若沒聽見一般,又繼續道:「臣想請問陛下,為何縱容高陽公主去房家胡鬧?」

  「你還有臉問朕?!」李世民龍目一瞪:「若不是你跑去平康坊廝混,惹高陽生了一肚子氣,跑來朕這裡哭鬧,會有這麼一出事麼?!」

  「所以,陛下為了圖清淨,就把高陽公主送到我梁國公府來了?」

  「胡言亂語!」

  李世民眉毛一豎,怒拍著手邊的御案:「朕讓高陽去梁國公府,意在讓你這混帳長個教訓,同時也讓玄齡好好反思一下他沒有管教好子女的過失!」

  房俊聞言故作疑惑:「哦?按陛下的意思,我阿耶沒有管教好我,所以他也是有錯的?」

  「那是自然!教子不嚴,乃父之過也!若玄齡對你嚴加管教,焉能叫你跑去平康坊胡來?!」

  「既然如此……」

  房俊話音一頓,腳下突然後撤兩步,雙手相合舉過頭頂,自上而下,長長一揖。


  見他行如此大禮,李世民心中驀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你這是要做什麼?」

  房俊直起身子,與他四目相對,字字鏗鏘地道:「臣想請陛下下罪己詔!」

  話才剛出口,就讓殿內所有人瞠目結舌。

  饒是張阿難從隋末亂世一路見慣了腥風血雨,此刻也不禁被驚出一身冷汗。

  這房家的小祖宗,可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房俊……你剛才……說什麼?」

  「臣說,想請陛下下罪己詔!」房俊又高聲重複了一遍。

  「豎子!朕看你是活膩歪了!!」李世民眼中寒芒畢露,嘶吼聲震得殿內的宮人們跪了一地:「你莫非仗著自己是房玄齡的兒子,就以為朕不會殺你?!」

  房俊雙手攥拳,拼命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露出一點膽怯。

  「回陛下,臣以為一位賢明的君王,不應該只是因為聽到了逆耳的忠言,就把獻言的人給處死!」

  「忠言?」李世民嘴角噙著譏笑:「你把自己的胡言亂語稱為『忠言』?」

  「臣只是不想讓陛下再繼續錯下去。」

  「哈哈哈……好!好啊!!」

  李世民怒極反笑:「朕就讓你繼續說下去,朕究竟有何錯,需要你冒著大不敬的罪名來進獻忠言?」

  「方才陛下說,家父沒有管教好臣,致使臣跑去平康坊胡鬧,所以他有錯?」

  「不錯,朕就是這個意思!」

  房俊的嘴角隱隱扯出一點弧度:「那請問陛下,您不好好管教公主,致使她跑去梁國公府胡鬧,難道您就沒錯麼?」

  「你……」李世民臉上的怒容一滯:「強詞奪理!分明是你有錯在先,朕剛剛已經說過了,默許高陽去你府上,是為了讓她代替玄齡,規勸你的言行!朕為自己的臣子考慮,何錯之有?」

  他本想這樣就能堵住房俊的嘴,不想房俊卻順著他的話,打出一套組合拳。

  「陛下的出發點自然是好的。」

  房俊先是點點頭,隨後話鋒突然一轉:「可您是否想過,讓一位尚未出閣的公主,大張旗鼓地跑到大臣家裡,這合適嗎?如果此事傳揚出去,坊間又會如何議論?」

  「陛下若是想指出臣與家父的過失,大可以將我父子二人傳召進宮裡,可您卻選擇任由公主胡來。高陽殿下尚未行及笄禮,還可以理解她是年少衝動,可您作為一國之君,焉能與她一樣不分輕重?」

  「方才陛下說,教子不嚴乃父之過,臣深以為然,故而懇請陛下下罪己詔!」

  李世民只覺得頭痛欲裂,這小子的嘴皮子功夫簡直堪比魏徵。

  他臉色不斷變換,眼睛直直瞪著房俊,卻怎麼都想不出能反駁房俊的話。

  好在關鍵時刻,一道輕柔的女聲從殿門口飄來,打破了李世民與房俊兩人間的緊張氣氛。

  「看來臣妾要恭賀陛下喜得良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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