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賜婚高陽
大唐貞觀十一年，正月。
元日剛過，料峭春寒也蓋不住長安城裡的節慶氛圍。
太極宮內，一對父子行色匆匆，兩人眼底雖都存著些微遲疑，腳下步子卻沒有慢上半分。
「待會見了陛下，千萬要注意言行，莫失了禮數！」
房玄齡瞥了眼落後自己半步的房俊，臉上憂色更濃。
長安坊間傳言，宰相房玄齡次子房遺愛，雖孔武有力，卻荒誕無學，不求上進，不過是托生在了一個好人家裡。
此次，皇帝李世民特意傳召父子二人一同入宮，想必正是為了房玄齡憂心許久的那件事。
「和你說話呢，聽到沒有？！」
見房俊半晌沒有回應，房玄齡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
「老頭！你……」房俊雙眉一揚，卻猛然想起自己已身處在大唐貞觀時期。
三天前，身為現代作家的他去九嵕山昭陵取材，卻被捲入一場意外事故，靈魂莫名穿越到房遺愛這個被人戲稱為「綠帽子王」的勛貴二代身上。
初來乍到，還多虧他承繼了原身的記憶以及一身武力，這才免於露出破綻。
「逆子！你方才叫我什麼？！」房玄齡一把扯住房俊的耳朵，怒喝道。
「阿耶！孩兒……孩兒這不是一時緊張……」
「房相，陛下還在等著呢。」領路的內侍躬著身，適時出聲道。
聞言，房玄齡收斂起怒意，用眼神示意房俊安分一點，隨後將自己衣袍的領口緊了緊。
-----------------
兩儀殿，熏爐內繚繞著煙火之氣。
李世民盤坐在御座上，顯得頗為愜意。
鄭國公魏徵，趙國公長孫無忌分座於兩側，目光不時瞟向殿門口。
「稟陛下，房相父子二人到了。」
「宣他們進來。」
「唯。」
內侍垂首領命，將房玄齡、房俊二人引入殿內。
「臣房玄齡拜見陛下。」
房玄齡先一步上前，恭敬揖禮，隨後又向兩側的魏徵、長孫無忌拱了拱手。
「玄齡不必多禮，坐吧。」
李世民笑了笑，內朝之中通常不拘於禮數。
這就是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的唐太宗？！
房俊微怔，雙眸死死盯住李世民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孔，一時間竟忘了見禮。
眼前之人雖有別於後世流傳的畫像，可細看其眉眼間的神態，也有幾分神似之處。
「二郎！還不拜見陛下？！」房玄齡回頭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無妨！」李世民輕撫唇上的短須，笑道：「令郎是第一次進宮面聖，不習慣也是情有可原的，玄齡不必責怪他。」
房俊如夢初醒，方學著老爹的模樣，垂首揖禮。
「臣房俊，拜見陛下！見過鄭國公，趙國公。」
「坐吧。」李世民擺了擺手。
房俊抬頭短暫一瞥，隨後落座於房玄齡身側。
「玄齡，今日召你來，是有兩件事。」
「其一，是你與輔機等人在武德律的基礎上，重新修訂的貞觀律，甚得朕心。在你來之前，朕與輔機、玄成商議，決定在明日的朝會上，正式將貞觀律頒行天下，你以為如何？」
房玄齡挺直脊背，拱手道：「陛下聖明，臣絕無異議。」
李世民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玄齡，輔機，還有玄成，你等積十年之功，方有今天的貞觀律，於公於私，你們都是足以載入我大唐史冊的功臣！」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萬不敢當陛下謬讚。」
長孫無忌適時起身，臉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魏徵和房玄齡對視一眼，也在其之後站起身。
「好了，你們不必過謙，都坐下吧。」
李世民揮手示意三人坐下，本還洋溢著笑意的眼底驀然湧起一絲悲苦：「自從皇后走後，朕是食不知味，寢不遑安，若沒有你們這些老臣在旁輔佐提醒，怕是早已誤了國事。」
「皇后殿下已然薨逝，陛下更當保重身體，若皇后她在天有靈，斷不會希望看到陛下頹喪下去。」長孫無忌身體前傾道。
相比於這份委婉，魏徵的脾氣就直了一些：「人死不能復生，陛下作為我大唐的國君，當以國事為重！」
房俊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饒是他對唐朝的歷史多有了解，也不禁暗嘆魏噴子的頭是真鐵，人家在緬懷自己的亡妻，你卻偏要跳出來掃興。
房俊微微側目，發現老爹房玄齡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顯然是不願在這個時候出言攪亂李世民的思緒。
好在李世民並未動怒，反倒是眼中的迷惘逐漸散去。
「你們說得對，皇后的在天之靈正看著朕呢，朕又怎會讓她失望？」
他話鋒一轉，對著房玄齡道：「玄齡，這第二件事是與你房家有關係。」
來了！
房玄齡父子二人皆是呼吸一滯，作垂首靜聽狀。
「玄齡啊，朕若是沒記錯，你家二郎再有兩年就要及冠了吧？可有合適的婚配人選？」
房玄齡抬起頭，斟酌片刻：「稟陛下，犬子自幼頑劣，尚無婚配人選。」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繼續道：「從前在秦王府的時候，你就屢次隨朕出征，為朕四處籠絡人才，朕即位後，你亦是兢兢業業，從無懈怠，實乃朕的左膀右臂。」
「朕自是感念你的功勞，因此，想與你結為兒女親家，你覺得如何？」
果然是賜婚！
房俊嘴角抽了抽，若沒有意外，這個賜婚的對象八成就是貞觀年間爭議最大的高陽公主！
他熟讀後世史書，雖然對高陽公主的風流韻事持有懷疑態度，但在高宗永徽年間，這位公主幾乎讓房家家破人亡，就連大哥房遺直的官位，都被高宗李治一擼到底。
這個婚，絕對不能結！
房玄齡神色複雜地瞧了房俊一眼，如果讓他做主，他也不想讓自家二郎成為駙馬。
房俊在坊間的名聲說不上好，而且性子偏執拗，若是婚後惹得公主不快，怕是會牽連整個房家。
他思慮數息，才道：「臣謝陛下厚愛！只是犬子文不能提筆弄墨，武不能建功立業，恐會拖累公主。」
「玄齡此言差矣。」李世民瞥了眼極力克制自己的房俊，撫著鬍鬚道：「老子言：大器晚成！朕年輕的時候，又何曾能想到有朝一日，會登上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令郎如今尚未及冠，今後善加管教，來日未必不能為我大唐建功立業！朕也想為自己的女兒，提前擇一佳婿。」
長孫無忌也笑道：「玄齡兄過慮了，陛下既看中了令郎，自然會給他為大唐效力的機會。」
言已至此，房玄齡也知道再推脫下去恐會惹得李世民不快。
他斂衽一禮，硬著頭皮道：「陛下言之有理，不知準備賜婚的是哪位公主？」
「朕有意讓令郎尚高陽，玄齡以為如何？」
房玄齡絞盡腦汁，嘴角硬是擠出一抹微笑：「臣聽聞高陽公主聰慧伶俐，清秀端莊，若犬子有幸成為高陽殿下的駙馬，當為一大喜事。」
「善！」李世民頗為滿意：「既如此，今日先將婚約定下，待一年之後，再讓他們完婚。」
「臣代犬子謝過陛下聖恩……」
房玄齡正欲起身謝恩，卻見原本垂首靜坐的房俊猛地抬起頭，眼神清亮，一字一句道：「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元日剛過，料峭春寒也蓋不住長安城裡的節慶氛圍。
太極宮內，一對父子行色匆匆，兩人眼底雖都存著些微遲疑，腳下步子卻沒有慢上半分。
「待會見了陛下，千萬要注意言行，莫失了禮數！」
房玄齡瞥了眼落後自己半步的房俊，臉上憂色更濃。
長安坊間傳言，宰相房玄齡次子房遺愛，雖孔武有力，卻荒誕無學，不求上進，不過是托生在了一個好人家裡。
此次，皇帝李世民特意傳召父子二人一同入宮，想必正是為了房玄齡憂心許久的那件事。
「和你說話呢，聽到沒有？！」
見房俊半晌沒有回應，房玄齡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
「老頭！你……」房俊雙眉一揚，卻猛然想起自己已身處在大唐貞觀時期。
三天前，身為現代作家的他去九嵕山昭陵取材，卻被捲入一場意外事故，靈魂莫名穿越到房遺愛這個被人戲稱為「綠帽子王」的勛貴二代身上。
初來乍到，還多虧他承繼了原身的記憶以及一身武力，這才免於露出破綻。
「逆子！你方才叫我什麼？！」房玄齡一把扯住房俊的耳朵，怒喝道。
「阿耶！孩兒……孩兒這不是一時緊張……」
「房相，陛下還在等著呢。」領路的內侍躬著身，適時出聲道。
聞言，房玄齡收斂起怒意，用眼神示意房俊安分一點，隨後將自己衣袍的領口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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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熏爐內繚繞著煙火之氣。
李世民盤坐在御座上，顯得頗為愜意。
鄭國公魏徵，趙國公長孫無忌分座於兩側，目光不時瞟向殿門口。
「稟陛下，房相父子二人到了。」
「宣他們進來。」
「唯。」
內侍垂首領命，將房玄齡、房俊二人引入殿內。
「臣房玄齡拜見陛下。」
房玄齡先一步上前，恭敬揖禮，隨後又向兩側的魏徵、長孫無忌拱了拱手。
「玄齡不必多禮，坐吧。」
李世民笑了笑，內朝之中通常不拘於禮數。
這就是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的唐太宗？！
房俊微怔，雙眸死死盯住李世民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孔，一時間竟忘了見禮。
眼前之人雖有別於後世流傳的畫像，可細看其眉眼間的神態，也有幾分神似之處。
「二郎！還不拜見陛下？！」房玄齡回頭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無妨！」李世民輕撫唇上的短須，笑道：「令郎是第一次進宮面聖，不習慣也是情有可原的，玄齡不必責怪他。」
房俊如夢初醒，方學著老爹的模樣，垂首揖禮。
「臣房俊，拜見陛下！見過鄭國公，趙國公。」
「坐吧。」李世民擺了擺手。
房俊抬頭短暫一瞥，隨後落座於房玄齡身側。
「玄齡，今日召你來，是有兩件事。」
「其一，是你與輔機等人在武德律的基礎上，重新修訂的貞觀律，甚得朕心。在你來之前，朕與輔機、玄成商議，決定在明日的朝會上，正式將貞觀律頒行天下，你以為如何？」
房玄齡挺直脊背，拱手道：「陛下聖明，臣絕無異議。」
李世民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玄齡，輔機，還有玄成，你等積十年之功，方有今天的貞觀律，於公於私，你們都是足以載入我大唐史冊的功臣！」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萬不敢當陛下謬讚。」
長孫無忌適時起身，臉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魏徵和房玄齡對視一眼，也在其之後站起身。
「好了，你們不必過謙，都坐下吧。」
李世民揮手示意三人坐下，本還洋溢著笑意的眼底驀然湧起一絲悲苦：「自從皇后走後，朕是食不知味，寢不遑安，若沒有你們這些老臣在旁輔佐提醒，怕是早已誤了國事。」
「皇后殿下已然薨逝，陛下更當保重身體，若皇后她在天有靈，斷不會希望看到陛下頹喪下去。」長孫無忌身體前傾道。
相比於這份委婉，魏徵的脾氣就直了一些：「人死不能復生，陛下作為我大唐的國君，當以國事為重！」
房俊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饒是他對唐朝的歷史多有了解，也不禁暗嘆魏噴子的頭是真鐵，人家在緬懷自己的亡妻，你卻偏要跳出來掃興。
房俊微微側目，發現老爹房玄齡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顯然是不願在這個時候出言攪亂李世民的思緒。
好在李世民並未動怒，反倒是眼中的迷惘逐漸散去。
「你們說得對，皇后的在天之靈正看著朕呢，朕又怎會讓她失望？」
他話鋒一轉，對著房玄齡道：「玄齡，這第二件事是與你房家有關係。」
來了！
房玄齡父子二人皆是呼吸一滯，作垂首靜聽狀。
「玄齡啊，朕若是沒記錯，你家二郎再有兩年就要及冠了吧？可有合適的婚配人選？」
房玄齡抬起頭，斟酌片刻：「稟陛下，犬子自幼頑劣，尚無婚配人選。」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繼續道：「從前在秦王府的時候，你就屢次隨朕出征，為朕四處籠絡人才，朕即位後，你亦是兢兢業業，從無懈怠，實乃朕的左膀右臂。」
「朕自是感念你的功勞，因此，想與你結為兒女親家，你覺得如何？」
果然是賜婚！
房俊嘴角抽了抽，若沒有意外，這個賜婚的對象八成就是貞觀年間爭議最大的高陽公主！
他熟讀後世史書，雖然對高陽公主的風流韻事持有懷疑態度，但在高宗永徽年間，這位公主幾乎讓房家家破人亡，就連大哥房遺直的官位，都被高宗李治一擼到底。
這個婚，絕對不能結！
房玄齡神色複雜地瞧了房俊一眼，如果讓他做主，他也不想讓自家二郎成為駙馬。
房俊在坊間的名聲說不上好，而且性子偏執拗，若是婚後惹得公主不快，怕是會牽連整個房家。
他思慮數息，才道：「臣謝陛下厚愛！只是犬子文不能提筆弄墨，武不能建功立業，恐會拖累公主。」
「玄齡此言差矣。」李世民瞥了眼極力克制自己的房俊，撫著鬍鬚道：「老子言：大器晚成！朕年輕的時候，又何曾能想到有朝一日，會登上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令郎如今尚未及冠，今後善加管教，來日未必不能為我大唐建功立業！朕也想為自己的女兒，提前擇一佳婿。」
長孫無忌也笑道：「玄齡兄過慮了，陛下既看中了令郎，自然會給他為大唐效力的機會。」
言已至此，房玄齡也知道再推脫下去恐會惹得李世民不快。
他斂衽一禮，硬著頭皮道：「陛下言之有理，不知準備賜婚的是哪位公主？」
「朕有意讓令郎尚高陽，玄齡以為如何？」
房玄齡絞盡腦汁，嘴角硬是擠出一抹微笑：「臣聽聞高陽公主聰慧伶俐，清秀端莊，若犬子有幸成為高陽殿下的駙馬，當為一大喜事。」
「善！」李世民頗為滿意：「既如此，今日先將婚約定下，待一年之後，再讓他們完婚。」
「臣代犬子謝過陛下聖恩……」
房玄齡正欲起身謝恩，卻見原本垂首靜坐的房俊猛地抬起頭，眼神清亮，一字一句道：「這樁婚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