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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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裡頭,烘爐燃著。

  罕信守在自己那一座爐前,盯著焙籠里的沉霜茶。

  茶葉里的水汽,一縷一縷地沁出來,他便隨著那水汽的多少,時時調著火氣,這烘茶的活計,須得全神貫注,幾乎沒有歇手的時候。

  他一邊烘著茶,一邊卻又分出一半的心神來,運轉《開脈經》。

  這是一心二用。

  那八塊月測得來的無相石,他取了一塊出來,擱在爐子稍遠的地方。

  那石頭擱下不多時,便攝起了這工坊里游離的離位火氣。

  這靈茶工坊,幾座烘爐日夜燃著,離位的火氣,比那火房裡還足些,無相石攝著這些火氣,顏色漸漸變了,由蒼灰轉作赤紅。

  罕信把那塊赤紅的無相石,窩在手裡。

  他引著石中那濃郁的離位火氣,往穴殼上撞,一刻鐘,撞一回。

  烘茶,引氣,撞殼。

  火氣調著茶,火氣也撞著殼。

  分作兩半,各行其是。

  一夜下來,到了卯時。

  罕信停了手,凝起意念,往天上那一頁《春秋》鎖去,翻到本我一欄,看那兩個數。

  開脈經的經驗,又漲了三十二點。

  這一夜,一塊無相石耗盡,撞了三十二回穴殼,漲了三十二點,開脈經的進步快得很。

  罕信心裡頭,算起帳來。

  他手頭連同方才那一塊在內,原有十八塊無相石。

  這一夜耗了一塊,還剩十七塊。

  加上白日裡在甲寅堂、在工坊的那些零散修行的工夫,他估摸著等這手頭的無相石全數耗完,他這第二條支脈,便能開成。

  而開成這第二條支脈,所需的時間最多十天。

  這速度比起頭一條支脈快了數倍,頭一條支脈,他熬了整整一月,這第二條,有了月測得來的這許多無相石,又得了靈茶工坊這般足的火氣,十天便能成。

  至於那演火之術。

  罕信看了一眼那熟練度,這一夜下來,竟漲了百點上下。

  這是烘焙靈茶的緣故。

  先前在火房裡續火,一刻鐘才施一回演火。

  如今烘這沉霜茶,須得一直施著演火,半刻也斷不得。

  這強度與先前續火是兩樣,演火施得密了,熟練度自然漲得快。

  罕信把這幾樣,在心裡頭,細細算了一遍。

  「這樣算下來,」

  他默念道:「若是無相石足夠,十天便能開一條支脈。我這開脈境,共十條支脈。頭一條已成,剩下九條,照這進度,九十天,也就是三個月的工夫,便能開盡。」

  開盡了十條支脈,撞滿了那一百處穴殼,他這開脈境,便算圓滿。

  開脈境圓滿,離那鍊氣境,便只差一步了。

  「至於這演火,」罕信接著算:「要到圓滿,須得滿一萬的熟練度。如今我每日烘茶,能漲百點上下。這般肝上三個月,便是九千點,加上零散的修行,足以把這一萬點湊滿,演火便能到圓滿了。」

  演火到了圓滿,便有資格在這演火的底子上,去學那更高一層的法術。

  演字訣圓滿,加十條支脈開成,二者兼具,才能引氣入體,成為一尊鍊氣士。

  罕信把這兩筆帳,並在一處。

  三個月,開脈境圓滿,演火圓滿,他便能踏入鍊氣境,成為一個真正的鍊氣士了。

  罕信心裡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頭一回月測時,董玉講過的話,這開脈境的修行,尋常的修士,須得熬上三年。

  三年之內從開脈境進到鍊氣境是個坎,多少學子便卡在這個坎上,三年到了進不去,被逐出了學宮。

  可他罕信,照這進度,三個月,便能跨過這個坎。

  「這樣算下來,」罕信看著那面板:「我這修行的速度,竟比那些所謂的天驕,還要快上一些。」

  天驕榜上的那些人物,根骨都是上上之選。

  天字甲等的道脈,地字甲等的道脈,修行起來,一日千里。


  可縱是那般的根骨,從開脈到鍊氣,怕也要費些時日。

  他罕信頂著的是黃級丙等的火脈,是墊底的根骨,按說,他該是修得最慢的那一個。

  可有了這熟練度的面板,又肯下這般的死功夫,他這修行的速度,竟反倒壓過了那些天驕。

  只是這中間的辛苦,旁人是不知道的。

  旁人只看見結果。看見他開了一條支脈,演火到了大成,得了八塊無相石的獎勵。

  看不見的,是他一夜一夜地守著爐子、守著焙籠,一刻不曾合眼。

  這般的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辛苦便辛苦罷。」

  罕信心裡頭默念:「能熬出這般的進境,值了。」

  天已經亮了。

  罕信收拾停當,出了工坊,往質子館去。

  ……

  到了館裡,母親蘅芷與姐姐靖姬照例候著。

  飯食溫熱,盛在那衍木木盒裡。

  罕信坐下吃飯,把這些時日的事,與母親姐姐說了。

  「娘,姐,我這修行,有了進境。」

  他道:「開脈境,我已開成了一條支脈。」

  蘅芷聽了,先是一喜:「成了一條支脈?這是好事。」

  她雖不大懂修行的門道,卻也聽得出,開成一條支脈,是往前走了一大步。

  「還有一樁。」罕信道:「先前引薦我的那位昭余前輩,見我有了些進境,便又抬舉了我。他把我先前那續火的差事,換成了一樁烘焙靈茶的活計。這新差事,掙的無相石比先前多了些。」

  「那位昭余前輩,是個好人。」

  蘅芷感慨道:「肯這般照拂你。往後,你得記著人家的恩。」

  「孩兒記著。」罕信道。

  蘅芷臉上欣喜,她看著兒子,欣喜裡頭又添了幾分關切。

  「信兒,你這進境快,娘替你高興。」

  她道:「只是,你夜裡做工,又要修行,白日裡再補覺。這般日夜地熬,身子骨,可吃得消?」

  她伸手,替罕信理了理衣襟。

  「進境是好,身子更要緊。」

  蘅芷道:「你前些日子那一場大病,娘到如今還記著。別為著修行,把身子熬壞了。」

  「娘放心。」罕信道:「孩兒心裡有數,熬得住。」

  旁邊的靖姬,聽著這母子倆的話,半晌沒作聲。

  她看著罕信,神色複雜。

  這弟弟,頂著的是黃字丙等的火屬道脈,這一節她是知道的。

  黃字丙等,是墊底的根骨,她先前勸罕信藏拙,勸他莫要修行,有一層緣故,便是覺著,憑這般的根骨,修行也修不出什麼名堂,白白惹了嫡母,反倒招禍。

  可如今看來,是她想差了。

  這弟弟,憑著這黃字丙等的火脈,竟在一月之間,開成了一條支脈,修行的速度,快得很。

  「我倒沒想到。」

  靖姬開了口,聲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弟弟你修行的速度,竟能這般快。」

  她頓了頓。

  「先前我勸你莫要修行,是覺著你這根骨,修不出什麼。如今看來,是我看走了眼。」

  罕信看著姐姐,頓了一頓。

  黃字丙等的火脈,修行哪裡會快?他這速度,全憑那《春秋》的熟練度面板和自己的苦熬。

  他本是天字甲等的太陽道脈,是闔族百年所未有的根骨,只是那道脈被嫡母剝了去,移給了二哥,他才換上了這黃字丙等的火脈。

  這一樁,姐姐不知道。

  母親也不知道。

  罕信的話,到了嘴邊。

  他想說,想把那一日宗祠里的糜煙、禮樂、那一方碎了的玉、那十下脊杖、那連皮帶骨的一剝一接,都說出來,想叫姐姐知道,他這進境,看著快,其實是他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掙回來的。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不能說。

  這樁事,他只能自己往肚裡咽。

  「姐姐言重了。」

  罕信只道:「不過是僥倖,趕上了些機緣罷了。」

  他把那剝脈的話,壓了下去,只揀那能說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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