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任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了甲寅堂,天色還亮著。

  姜緩捧著那本雲夢學冊,邊走邊對照冊上所記的方位,引著罕信穿堂過院,往任務堂去。

  走了約莫兩刻,前頭的人聲漸漸稠了。

  任務堂坐落在下院一處開闊的地界上。

  罕信遠遠望去,那是一座方正的大堂,堂前一片廣場,青石鋪地,往來的人絡繹不絕。

  這一處的人,比學宮別處都多。

  有學宮的學子,三三兩兩結伴而來,有布衣的遊方鍊氣士,背著行囊,風塵僕僕,也有衣飾齊整的,看氣度像是哪家的門客。

  罕信正看著,頭頂掠過一道影子。

  一個鍊氣士御風而落,衣袂鼓盪,穩穩停在廣場邊上。

  那人收了風,撣了撣衣襟,邁步便往堂里去,神色尋常,像是來慣了的。

  不多時,又有兩道遁光自遠處飛來,先後落在廣場上。

  罕信看在眼裡。

  能御空飛行的,修為都不淺了,最起碼將本道脈巽位給煉成了,否則決計飛不起來的。

  這等人物,一樣到這任務堂里來接活計。

  可見這堂口懸的任務,上下都有,深淺不一,服侍的不止是下院這些入門的學子。

  「走罷。」

  姜緩道。

  兩人隨著人流進了堂。

  堂內寬敞,設著幾排長案,案後坐著幾個學宮的執事,各自辦著手頭的事。

  正中一張大案,案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子,著學宮服色,面前堆著玉簡、名冊,看著是個管事的。

  姜緩上前,拱手:「敢問,接取任務,是在此處麼?」

  那管事抬起眼,掃了兩人一眼。

  「正是。」

  他道:「我喚景循,掌這任務堂的發放。二位是下院的學子?」

  「是。今日新入的。」

  景循點點頭,自案上的匣子裡取出兩枚玉簡,遞了過來。

  「一人一枚,收好了。」

  罕信接過。

  那玉簡寸許長短,觸手溫潤,裡頭隱隱有光流轉。

  景循交代用法:「引一縷氣,渡入簡中,凝神去看,這雲夢學宮裡懸著的任務,便都在裡頭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看是都看得見,接卻未必都接得著。任務依權限而定。下院的權限,分天地玄黃四等。爾等新入下院,皆自黃級起。黃級權限,能接的,都是頂簡單的活計。」

  「多謝。」

  兩人謝過,尋了堂內一處空角站定。

  罕信依著法子,凝起一縷氣,渡入玉簡,閉目去看。

  簡中豁然一亮。

  一行行字浮了上來,密密麻麻,列的都是任務。

  前頭大半,字色發灰,凝神去看,只看得見名目,看不真切內里,想來是權限不夠,鎖著的。

  直到末尾一截,字色才亮了起來。

  這便是他黃級權限接得著的了。

  罕信一條一條看下去。

  火屬的幾條,排在一處。

  一條是替大修照料丹爐。

  某位鍊氣士在丹房煉藥,要尋火屬道脈的人守爐,看火候,守爐溫,爐火旺了便引散些,弱了便添補些,一守便是一日。

  一條是烘焙藥材。

  藥圃新收的靈草,潮氣重,須用溫和的火氣一點一點烘乾了,方能收貯入庫,這活計要的是耐性,火氣躁了,藥性便毀了。

  還有一條,是看守煉器坯窯的窯火。

  器坯入了窯,三日三夜,窯火不能斷,也不能過,要人輪著值守。

  水屬的也有幾條。

  引水氣灌溉靈田,學宮的靈田嬌貴,澆不得凡水,須水屬道脈的人引天地間的水氣,化作靈雨,勻勻地灑下去。

  涵養靈泉,學宮有幾眼靈泉,泉中養著水屬的靈魚,要人日日以水氣溫養泉眼,看護魚苗。

  土屬的,則是以土氣翻整靈田,培壅靈植的根土,另有一條,是替學宮夯土,修繕屋舍的地基。


  罕信一條條看罷,再看報酬那一欄。

  整整齊齊,一律都是:日結無相石一塊。

  一日一塊。

  罕信在心裡算了算。

  開脈丹值多少,他雖不知確數,但姐姐說過,尋常人家攢一輩子未必攢得出一枚。

  照這一日一塊的掙法,這條路有多長,不問可知。

  可長也得走。

  一塊是一塊,積少成多,集腋成裘!

  他睜開眼,低聲與姜緩道:「我看中了那條照料丹爐的。」

  「嗯,這個與你相宜。」

  姜緩道:「接罷。簡上有接取的法子,把自家的信息填了,渡過去,等發布任務的那一頭應了,便算成了。」

  罕信依言,凝神在簡中尋到那條任務,依著指引,填下自家的信息。

  姓名:罕信。

  修為:開脈境一層。

  方術:演火,小成。

  填罷,一縷氣渡過去,信息便發了出去。

  他捏著玉簡,等著。

  不多時,簡身微微一震。

  罕信凝神去看。那條任務底下,浮出兩個字。

  不允。

  沒有緣由,沒有多餘的話,只這兩個字。

  罕信看了片刻,沒作聲,退出來,又往下尋。

  第二條,烘焙藥材的。

  他照樣填了信息,渡了過去。

  這一回等得略久些。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玉簡又是一震。

  不允。

  罕信抿了抿唇,再尋第三條。

  看守窯火的。

  填,渡,等。

  不允。

  三條火屬的任務,回回被拒。

  快的,片刻便回,慢的,一盞茶。

  回話都是一個樣,不允兩個字,乾乾淨淨,連個緣由也不給。

  罕信捏著那枚玉簡,立在堂角,半晌沒說話。

  堂內人來人往。

  不斷有人上前與景循交割,有人接了任務,喜滋滋地出門去,也有人交了差,領了無相石,掂在手裡。

  獨他這一處,三發三拒。

  姜緩在旁看著,忽然笑了。

  「子文,你莫往心裡去。」

  他道:「這事,我方才看著,便猜到了幾分。」

  罕信看他:「怎麼說?」

  姜緩壓低了聲氣。

  「兩層緣故。」

  「頭一層,在你的氏上。」

  姜緩道:「你填的是罕信。罕氏,鄭國當國的氏。這兩個字一報出去,但凡是個明眼人,便知道你是誰了。鄭國送來楚國的質子,滿楚都就這麼一位。」

  他頓了頓。

  「你想,發布任務的那一頭,是煉丹的大修,是管藥圃、管器窯的人。丹爐、藥材、器坯,哪一樣不是人家的心血?讓一個別國的質子守著爐子、自家的藥,出了岔子,算誰的?沒出岔子,落在旁人眼裡,也是一樁說不清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肯用你。」

  罕信默然。

  「第二層,在你的修為上。」

  姜緩接著道:「開脈境一層,演火入門。說句實在話,這份底子,在這任務堂里,墊底了。便是沒有質子這一層,人家挑人,也要挑修為高些、術法熟些的。一樣的價錢,憑什麼用你?」

  這話說得直,卻沒有一句不在理上。

  罕信長出了一口氣,把玉簡收進懷裡。

  「無奈。」

  他道。

  這兩個字,他說得平平。

  氏是生下來便帶著的,改不得,修為是今日才起步的,急不得。

  兩頭都堵著,這堂里懸著再多的任務,也沒有一條是他接得著的。

  姜緩拍了拍他的肩。

  「那便只能徐徐圖之了。」

  「修為這一層,熬上去,總有指望。至於門路,」

  他攤了攤手,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在這楚都,也不認得什麼人,幫不上你。」

  罕信點了點頭。

  「我省得。」

  兩人不再多留,出了任務堂。

  堂外廣場上,日頭已經偏得低了,把人影拉得老長。

  又有一道遁光自天邊飛來,落在廣場上,那人收了風,大步往堂里去了。

  罕信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方正的大堂。

  堂里懸著千百條任務,條條明碼標價,只是眼下沒有一條肯落到他頭上。

  他收回目光,與姜緩並肩,往學宮外走。

  來時那條道,人還是那樣多。

  賣丹藥的、賣法器的店肆,一爿連著一爿,叫賣聲不歇,兩人穿過這一片市聲,出了學宮的大門。

  天邊燒著晚霞。

  兩人尋著來路,回返楚都質子館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