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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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靜著,董玉的聲氣接著往下走。

  「這鍊氣一道,第一步,便是開脈。」

  他立在講堂前,環視新來的這幾個質子。

  「修士若要鍊氣,先得開出自家的道脈來。這開脈的法子,有幾樣。」

  「其一,是借大修之手。」

  董玉道:「由一位修為高深的大修出手,替後輩梳理周身的經脈,將那一條自氣海穴起、至靈台穴止的天生經脈,一寸一寸打通,這一條脈打通了,便稱作道脈。」

  他頓了頓,唇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一樁趣事。

  「說到這裡,倒可與爾等講個底。列國那些顯赫的氏族,常有所謂祭祖開脈的儀程。香菸繚繞,禮樂鏗鏘,說是借先祖之靈,為子弟開脈。」

  「其實呢。」

  董玉道:「那不過是族中供養的大修士,在祭台後頭出手,替後人梳理經脈罷了。借祭祀的名頭,托先祖的說法,為的是凝聚宗族人心。先祖之靈開脈,聽著體面,子弟也念著祖宗的恩,這一族的根,便扎得深。」

  「說穿了,開脈的是人,承名的是祖宗。」

  這話他說得平平,堂內幾個質子聽了,有恍然的,有怔忡的。

  罕信坐在席上,心頭猛然一震。

  祭祖開脈,原來是大修在祭台後頭出手。

  那一日罕氏宗祠里,香菸、禮樂、祭台,先祖之靈云云,都是名頭。

  真正替他梳理經脈、又在他背上動了手腳的,是一位活生生的大修。

  一個念頭躥了上來。

  若是能尋到那一位大修,豈不是就能證明,他的太陽道脈,是被嫡母剝走的?

  人證就在那裡。

  剝脈換脈,是那位大修親手做下的。

  只要尋到此人……

  不對。

  罕信在心裡搖了搖頭。

  那位大修,指不定本就是嫡母的人。

  他把那一日的事,前前後後又過了一遍。

  玉碎,受杖,剝脈,換脈,再到裝車送來楚國,一樁接著一樁,環環扣死,沒有半分遲滯。

  府中上下,竟無一人察覺異樣,連母親與姐姐,至今只當他是脊杖之後大病一場。

  這般周密的手腳,這般快的發落,若說沒有事先的謀劃,他是不信的。

  嫡母出身大國,娘家手段通天。

  替他開脈的那位大修,多半早被她安排妥了,他若真尋上門去,對方一口咬定他開出來的本就是黃級丙等火脈,他又拿什麼來駁?

  人證,是對方的人。

  罕信垂著眼,把這一口氣咽了下去。

  這條路走不通。

  要翻這樁案,憑的只能是自己手裡的力量,旁的,指望不上。

  講堂上,董玉接著講第二種。

  「其二,是服開脈丹。」

  他道:「此丹服下,藥力自行替人沖開那條經脈,不必假手大修。楚都的皇室商行里便有售賣,只是價錢不便宜,尋常人家,攢上多年,未必攢得出一枚。」

  罕信聽著,把皇室商行四個字記下了。

  姐姐靖姬沒進過宗祠,開脈這一條,於她只剩吃丹一途。

  這丹在何處買,今日算是有了准信。

  至於錢,另說。

  「開了脈,還不算完。」

  董玉道:「開脈之後,修士並不能就此鍊氣入體。還須不斷完善自家這條道脈,經塑脈開脈一節,于丹田之中,塑出本脈的十條分支道脈,十條分支道脈塑成,方能開始鍊氣。」

  「這一段功夫,便要靠一篇經文了。」

  他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凝神。

  「今日,吾傳爾等一篇《開脈經》。爾等且用心記下。」

  「開脈者,導氣以通衢,鑿殼以開脈……」

  董玉一句一句往下傳。

  罕信豎起耳朵,仔細聽講。

  這經文不長,文句也不算艱深。

  董玉傳罷一遍,又拆開來逐句講解。


  罕信一面記誦,一面在心裡揣摩,聽到後來,差不多明白了這經文的來路與原理。

  這《開脈經》,是一篇天下共通的經文,也可說是一部功法。

  別處他不知道,至少滄江上下這一片,晉國、鄭國、宋國、楚國、越國諸邦,鍊氣士在開脈境上,修的都是這一篇。

  原理也簡單。

  引天地之間游離的靈氣,導入自家道脈,一遍一遍衝擊。

  在那條主脈之下,沖開十條支脈,條條連通丹田。

  日後煉化十態精氣,便可分走這十條道脈,各行其道,互不相擾。

  故而稱作開脈經。

  董玉講罷,拍了拍手。

  「好了,修行的法門,已傳授給爾等了。」

  「醜話說在前頭。」

  他道:「三年之內,不能晉升鍊氣,便只能被逐出學宮。這是規矩,不看情面。」

  「此後,爾等每日來甲寅堂簽到一次。簽罷,其餘時間,隨爾等的心,在堂內修行也好,回館去也罷,學宮不管。」

  眾人點頭應了。

  交代完這些,董玉便不再管這幾個質子了。

  他踱出堂屋,往庭院裡去。那一院的楚國貴族子弟見他來了,紛紛圍攏上去,這個問方術演化的關竅,那個請他看看自己凝的火形。

  董玉一一指點,與那些子弟有說有笑,言語之間,熟稔得很。

  堂內有質子捧著記下的經文,追出去問開脈經里的一處疑難。

  董玉聽了,簡單答了兩句,便又轉回去教那些貴族子弟了。

  他答話時不見不耐煩,卻也說不上熱情,點到即止。

  姜緩在罕信身旁坐著,看了一陣,低聲開口。

  「看明白了罷。」

  他道:「董師教咱們這篇開脈經,是奉了王令,職責所在。經傳了,規矩交代了,他這差事便算交割完了。往後咱們修得成修不成,與他不相干。咱們這些質子,本就不受重視。」

  罕信看著庭院裡那一團熱絡,又看了看堂內這幾個捧著經文各自發怔的質子,點了點頭。

  「嗯。」

  他道:「不過不管怎麼說,也算是能修行了。」

  有經文,有門路,有這一方坐處,比起昨日,已是天上地下。

  姜緩笑了笑,不再多說,自顧自閉目記誦經文去了。

  罕信也收攝心神,開始修行。

  他把那篇《開脈經》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一句一句對著體內那條道脈印證。

  經文裡說,導氣以通衢,鑿殼以開脈。

  第一步,便是引一縷天地間游離的火氣,導入道脈,去衝擊主脈之後的第一個穴殼。

  他依著法門,凝起心神,往四下里探那火氣。

  一探之下,眉頭便皺了起來。

  難。

  楚地多水,天地間游離的火氣,本就稀薄。

  他凝神探了半晌,才在那一片浮浮沉沉的水氣、土氣之間,覺出幾縷火氣的影子。

  更麻煩的是,這幾縷火氣,態勢也不對。

  尋常火氣,煊赫熾烈,性子向上,引導起來順手。

  可這楚地的火氣,得了水土的洇潤,熾性收斂,往溫熅里潛了,像熔流一般順著地形走,又像餘燼埋在灰下,藏而不滅。

  這是幽燧之態的火氣。

  火分十態,幽燧居坎位,水火相衝,是十態火氣裡頭最難引導的一態。

  偏偏楚地的火氣,十之八九都偏著這一態。

  罕信試著引了一縷,那火氣滑不留手,剛牽到道脈口上,便散了。

  再引,再散。

  他這條道脈又只是黃級丙等,引氣的速度本就慢,對上這等難纏的火氣,越發吃力。

  一次,兩次,十次。

  引來,散去。再引,再散。

  堂內靜悄悄的,庭院裡的方術聲隱隱傳進來。

  罕信坐在席上,背脊挺直,額角滲出汗來,一遍一遍地試。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

  一縷幽燧火氣,終於被他穩穩牽住,順著引導,鑽進了道脈,朝主脈之後的第一個穴殼撞了過去。

  噗的一聲輕響,自經脈深處盪開。

  那穴殼裂了一道細縫。

  罕信緩緩吐出一口氣,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連開十殼,便能連通丹田,算是開出一條道脈。」

  他喃喃自語:「總共得開十條道脈。也就是說,得開一百個穴殼。」

  一百個穴殼,照方才這半個時辰開一縫的速度,這條路有多長,他心裡有數。

  他抬起眼,望向天穹。

  那一頁金色的《春秋》懸在那裡,金光淡淡。

  他凝起意念鎖去,金籍在識海里舖展開來,書頁自動,翻至本我一欄。

  那一欄里,多了一行字。

  【姓名】:罕信(罕氏姬姓)

  【修為】:開脈境

  【道脈】:火屬道脈(黃級丙等)

  【方術】:演火(小成)熟練度(22/1000)

  【功法】:《開脈經》lv1,經驗(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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