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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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接了冊子,各自翻看。

  姜緩湊過來一對,笑道:「都是甲寅堂,教習也都是這位董玉。」

  諸稽郢、那越國質子也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冊子,點頭道:「正是。」

  一問之下,這一撥入學的質子,竟都分在了甲寅堂,師從董玉一人。

  「既是同堂,便結伴去罷。」

  姜緩道。

  眾人便依著冊上所指,往甲寅堂去。

  這一程不遠。

  出了白鹿台,繞過幾重殿宇,行不多時,便到了。

  甲寅堂是一處獨立的院落。

  罕信進去看,堂內的格局,與他在鄭國族學裡見慣的相去不遠。

  一人一張小桌,桌後是席,席地而坐。

  桌子排作幾列,前頭是教習講學的講堂,講堂前設著一張大些的案。

  堂屋之外,還連著一個庭院。

  那庭院不算小,院裡已坐著不少學生。

  罕信留意到一樁事。

  這些學生,衣著皆華貴。

  深衣的料子是上好的,領袖處繡著繁複紋樣,腰間懸玉佩香囊,行止之間,自有一股養尊處優的氣派。

  「都是楚國的貴族子弟。」

  姜緩在旁低聲道。

  他看了看那一院子的華服子弟,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行人,笑了笑。

  「我等這些質子,被安排在貴族的學堂,倒也在情理之中。」

  罕信點了點頭。

  「頭一回見。」

  他道:「在鄭國,是族學大過學堂的。」

  姜緩聽了,唇角一動:「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他說這一句時,神色是閒閒的,帶著幾分齊人慣有的促狹。

  罕信也笑了。

  姜緩拿這話調侃鄭國貴族,話說得不重,意思卻到了。

  兩人正說著,庭院裡忽然起了一陣清風。

  那風來得平和,拂過眾人衣襟。

  風過處,一個人落在了庭院當中。

  罕信看去,是個中年男子。

  那人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衫,面容英俊,落地時衣袂未亂,顯是御風而來。

  「諸位,請落座。」

  那男子笑道。

  他掃了一眼新來的這幾個,又道:「新來的質子,自己在堂內尋位置坐下便是。只一樁,坐定之後,下次便不許再換座了。」

  眾人應了。

  那些楚國貴族子弟,各自先尋了位置坐下。

  質子們等他們坐定,才在沒人坐的空位里,各自挑了一處。

  姜緩又坐到了罕信旁邊。

  待眾人都坐齊,那水藍長衫的男子立在講堂前,開口自報名姓。

  「在下董玉,是爾等這一堂的教習。」

  他頓了頓,語氣平平地添了一句。

  「九脈鍊氣士。」

  這一句出來,堂內新來的質子,多半是茫然的。

  九脈二字,他們聽不出分量,只當是個尋常的說法。

  唯獨姜緩,神色變了。

  罕信看在眼裡。

  這位一路從容、什麼都見過似的齊國公子,此刻盯著講堂上的董玉,眼裡現出一種少見的神色,像是受了不小的震動。

  罕信側過頭,低聲問:「怎麼了?」

  姜緩也壓低了聲氣。

  「鍊氣士,煉的便是這世間之氣。」

  他道:「你記不記得,車上諸稽郢問過我,鍊氣士是否受限於自家那一脈。我答他,天干五合,能催生第二條道脈。」

  罕信記得。

  姜緩還要再說,講堂上的董玉卻笑了。

  「齊國公子。」

  董玉看著姜緩:「這般出風頭的事,怎好教足下搶了去?還是由我來講罷。」


  姜緩一噎,訕訕住了口。

  董玉這才不緊不慢地講了起來。

  「鍊氣之上,是道種境界。」

  他道:「道種境界的強弱,全看一個人在鍊氣之時,成了幾脈。」

  「一屬道脈,有十態精氣。把天生那一屬道脈的十態精氣,一態一態煉化乾淨,便是一脈鍊氣士。到了這一步,便有了晉升道種的資格。」

  董玉伸出一指。

  「到這時候,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就此晉升道種境,二是先不晉升,繼續催生別的道脈,把旁的那一屬精氣,也煉化了。」

  「成的脈越多,日後塑成的道種,便越是圓滿。」

  堂內靜著,眾人聽他往下講。

  「只是……」

  董玉話鋒一轉,「這成脈一事,有難有易。」

  「五行道脈,金木水火土,天干五合,好煉。風雷二脈,也還成。獨那太陰、太陽兩脈,與通位星脈,難成得很。」

  董玉道:「在我等鍊氣士的圈子裡,說起九脈鍊氣士。那便是只差一個通位星脈,就能湊滿十脈,塑就無瑕道種。」

  「十脈鍊氣士,晉升道種,舉世罕見。這等人物,登臨那《春秋》各榜榜首,不在話下。」

  他說到這裡,呵呵一笑。

  「而在下……」

  董玉道:「便只差最後這一步了。」

  這一句落地,堂內新來的質子,神色都變了。

  方才他們聽不出九脈的分量,如今聽董玉這般一講,才知這水藍長衫的教習,是何等的人物。

  十脈只差一脈,塑就無瑕道種,登臨春秋榜首,這幾樣,樁樁壓得人喘不過氣。

  罕信也明白了董玉這九脈的含金量。

  倒是那一院子的楚國貴族子弟,聽了這話,神色各異。

  有幾個翻了翻白眼,彼此交換了個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說,董師又來了,每回新人入學,總要這般顯擺一遍。

  董玉瞧見了,也不惱,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在下畢生最得意的一樁事。」

  他笑道:「怎的,連顯擺顯擺都不許麼?」

  那幾個貴族子弟搖了搖頭,沒作聲。

  看來這一出,他們是早看慣了的。

  董玉笑過,漸漸收了神情。

  「爾等的情形,我都曉得。」

  他看著新來的這幾個質子,「都是各國送來為質的,根底深淺,各不相同。」

  「這一堂課,這般安排。」

  他抬手往庭院一引。

  「其他老生,到庭院裡去,各自演練方術,自習便是。新來的幾位,留在堂內,聽我講一講修行的基礎。」

  「是。」

  那些楚國貴族子弟應了一聲,起身散開,一哄往庭院裡去了。

  不多時,那庭院裡便有了動靜。

  罕信坐在堂內,從門裡望出去。

  院中那些貴族子弟,各自演起了方術。

  風、雷、水、火,各異其形,一時俱現於那一方庭院之中。

  罕信看著,一時挪不開眼。

  他從前在鄭國族學裡,只學過演火一術,從未見過這許多方術一齊施展。

  掌中生火,指尖引水,腳底起風,這些在尋常人看來近乎神異的事,在這庭院裡,不過是幾個少年的尋常自習。

  他收回目光,心裡那一點念想,又活了一活。

  這些人能做的,他往後也能做。

  有那一面熟練度的榜在,術法這一道,他遲早磨得上去。

  講堂上,董玉待那些貴族子弟都散了,庭院裡的方術也演開了,這才緩緩開口。

  「修行之人,謂之鍊氣士。」

  他的聲氣不高,在這靜下來的堂屋裡,聽得分明。

  「上古洪荒之時,天地之氣性子狂暴,動輒凝成天災。」

  「古之先民為對抗惡劣物候,創下了鍊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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