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氣
演火（小成）熟練度（22/1000）。
「熟練度？」
罕信盯著那一行小字，看了半晌。
演火，原是他開脈之前，族中耆老所授的方術之一。
族學裡，耆老講過這術法的分際。
他想起在族學裡，聽耆老講過的一句話，說對修士而言，難的並不在境界的高低，而在術的精進。
這句話，耆老說他用了一輩子方咂摸出其中的分量。
此世的修行，是有層級的。
開脈境所使的，喚作方術。
方術者，順天地之靈氣，借這一段靈氣生出變化。
譬如演火，便是匯攏四下靈氣，凝而成焰。
氣在天地，方術不過引之、聚之、導之，那一點火非是自家生的，原是天地本有的。
到了鍊氣一境，修士采天地靈氣，煉化入自家丹田，所使的，便升作法術。
法術不必再借天地之氣，能憑空生變，無中生有。
修到這一步，方可稱一聲「士「。
再往上去，採氣日久，于丹田之中鑄成道種，便有種種道術、神通。
道術玄奧，人各一樣，列國的卿大夫、那些風流人物，所演神通，看之不盡。
方術、法術，這兩樣還算好。
前人留下的案例多，照著一步一步修去，總能成，可越往後，到了道術、神通那一流，皆須修士自家去悟、自家去創。
道脈管的，是鍊氣的快慢、境界突破的遲速。
術法管的，才是一個鍊氣士的戰力。
罕信想到這裡，心頭那一點死灰，竟微微動了。
這世上，天字道脈的人並不算少。
可悟性逆天的天才，卻少之又少，一條好道脈，未必配得上一顆能自創道術的心竅，多少人占著上等的根骨，到頭來困在術上，枯坐百年，再不得寸進。
而他這一面熟練度的榜，能叫他越過悟性這一道坎。
方術、法術、道術、神通，旁人要的是驚才絕艷的悟性。
悟不到，坐上一輩子也是枉然。
他要的，只是熟練度。
一點一點磨上去，水到渠成。
「這般說來，術法一道，我倒不必愁了。只是這黃級丙等的道脈，鍊氣慢些罷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旋即又斂了。
「不過，修行須有功法。」
「我那功法還沒在族學裡學全，就被打發到楚國來做這質子了。」
他閉了閉眼。
道脈慢，是一樁。
還有一樁，比這更要緊。
修行須有功法。
不過他開脈之後，還沒學得功法，便被裝上車，送來了這楚國為質。
「在這楚都，無親無故，又往何處去尋一部功法。」
這一樁，他一時也想不出個著落。
藥爐上的火，在帳外噼啪響了一聲。
沒有功法，縱他能日日施那演火之術，把熟練度磨到頂，修為還是困在開脈境上，半步也挪不動。
術法再精，沒有修為撐著，也只是花架子。
罕信趴在榻上，臉貼著枕，一時沒了話。
過了片刻，他又想起一樁事來。
「楚國是當世強國。聽聞這楚都裡頭，有一座雲夢學宮。」
那雲夢學宮的名頭，他在鄭國時便聽人說過。
說那是天下英豪、諸子百家會聚之所。
更要緊的是，聽說在那學宮裡，便是沒有身份的庶民，也能進去修行。
「庶民也能入內修行……」
他咂摸著這幾個字：「楚國之強，或許根子就在這一處。」
一國之中，鍊氣士越多，國勢便越盛。
尋常邦國，修行一道多握在公卿世家手裡，庶民縱有好根骨，也無門可入。
楚國卻肯放庶民進那雲夢學宮，這一手，旁的國是學不來的。
念頭到此，他心裡又是一沉。
「在楚國，庶民尚且能進雲夢學宮，我卻進不得。」
他自嘲似的，唇角動了動。
只因他是鄭國來的質子。
質子這個身分，比較特殊。
庶民是楚人，是自家的根苗。
他是別國押來的人質，是兩國交兵時頭一個要梟首的物事。
楚人肯栽培自家庶民，斷沒有替鄭國養一個質子的道理。
無功法，無門路。
縱他把那演火磨得熟極而流，修為這一關，還是死死卡在這裡，半分上不去。
罕信睜著眼，望著帳頂那一道無風自晃的素穗，一時不知這條路，要從何處走起。
正思量間，帳簾一動，母親蘅芷端著溫好的藥進來了，靖姬跟在後頭。
「信兒，藥溫好了，趁熱喝。」
蘅芷把那盞藥擱在床頭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氣色倒比昨日強些。」
罕信撐著要起身，背上的傷一扯，悶哼了一聲。
蘅芷忙按住他，讓他還趴著，自己端了藥，一勺一勺餵。
藥味苦，他皺著眉咽下。
蘅芷餵著藥，開口道：「方才在外頭，館裡的人來傳了話。」
「什麼話？」
「說是楚國有位公子，封了雲夢君的，名喚熊岐。各國送來的質子，都歸他管著。」
蘅芷頓了頓：「今他下了帖子，請各國質子都到他府上去，說是商議政事。」
熊岐。
雲夢君。
罕信心裡一動，這名字他記得。
那一卷《春秋》的天驕榜上，第五位便是此人。
楚公子熊岐，封雲夢君，來者不拒，門客逾萬，與齊田無咎、趙魏二公子並稱春秋四公子，養士之盛，世人側目。
門客數萬之多的人物。
他垂著眼，把這一節記下，沒有作聲。
藥餵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在榻上略撐了撐身子，問道：「母親，孩兒這些日子一直昏沉著，有一樁事，到如今還沒弄明白。」
「我為著什麼盟約，被送到這裡來的？」
蘅芷拿著藥勺的手停了停，旁邊的靖姬接了口。
「是為著滄江。」
罕信側過臉看她。
靖姬倚著帳邊：「鄭國守著滄江的中段。那一帶的水裡頭，出江豚淚，出黑水珠，還有泣鮫珠、望歸石、沉碧淚這些個物事，聽人說，都是水裡頭難得的東西。」
「楚國缺這些，要拿別的來換。兩國立的，喚作江豚之盟，旁的還有許多條款，我就不清楚了，只曉得這幾樣。」
「熟練度？」
罕信盯著那一行小字，看了半晌。
演火，原是他開脈之前，族中耆老所授的方術之一。
族學裡，耆老講過這術法的分際。
他想起在族學裡，聽耆老講過的一句話，說對修士而言，難的並不在境界的高低，而在術的精進。
這句話，耆老說他用了一輩子方咂摸出其中的分量。
此世的修行，是有層級的。
開脈境所使的，喚作方術。
方術者，順天地之靈氣，借這一段靈氣生出變化。
譬如演火，便是匯攏四下靈氣，凝而成焰。
氣在天地，方術不過引之、聚之、導之，那一點火非是自家生的，原是天地本有的。
到了鍊氣一境，修士采天地靈氣，煉化入自家丹田，所使的，便升作法術。
法術不必再借天地之氣，能憑空生變，無中生有。
修到這一步，方可稱一聲「士「。
再往上去，採氣日久，于丹田之中鑄成道種，便有種種道術、神通。
道術玄奧，人各一樣，列國的卿大夫、那些風流人物，所演神通，看之不盡。
方術、法術，這兩樣還算好。
前人留下的案例多，照著一步一步修去，總能成，可越往後，到了道術、神通那一流，皆須修士自家去悟、自家去創。
道脈管的，是鍊氣的快慢、境界突破的遲速。
術法管的，才是一個鍊氣士的戰力。
罕信想到這裡，心頭那一點死灰，竟微微動了。
這世上，天字道脈的人並不算少。
可悟性逆天的天才，卻少之又少，一條好道脈，未必配得上一顆能自創道術的心竅，多少人占著上等的根骨，到頭來困在術上，枯坐百年，再不得寸進。
而他這一面熟練度的榜，能叫他越過悟性這一道坎。
方術、法術、道術、神通，旁人要的是驚才絕艷的悟性。
悟不到，坐上一輩子也是枉然。
他要的，只是熟練度。
一點一點磨上去，水到渠成。
「這般說來，術法一道，我倒不必愁了。只是這黃級丙等的道脈，鍊氣慢些罷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旋即又斂了。
「不過，修行須有功法。」
「我那功法還沒在族學裡學全，就被打發到楚國來做這質子了。」
他閉了閉眼。
道脈慢，是一樁。
還有一樁，比這更要緊。
修行須有功法。
不過他開脈之後，還沒學得功法，便被裝上車，送來了這楚國為質。
「在這楚都，無親無故，又往何處去尋一部功法。」
這一樁，他一時也想不出個著落。
藥爐上的火，在帳外噼啪響了一聲。
沒有功法，縱他能日日施那演火之術，把熟練度磨到頂，修為還是困在開脈境上，半步也挪不動。
術法再精，沒有修為撐著，也只是花架子。
罕信趴在榻上，臉貼著枕，一時沒了話。
過了片刻，他又想起一樁事來。
「楚國是當世強國。聽聞這楚都裡頭，有一座雲夢學宮。」
那雲夢學宮的名頭，他在鄭國時便聽人說過。
說那是天下英豪、諸子百家會聚之所。
更要緊的是，聽說在那學宮裡，便是沒有身份的庶民，也能進去修行。
「庶民也能入內修行……」
他咂摸著這幾個字：「楚國之強，或許根子就在這一處。」
一國之中，鍊氣士越多，國勢便越盛。
尋常邦國，修行一道多握在公卿世家手裡，庶民縱有好根骨，也無門可入。
楚國卻肯放庶民進那雲夢學宮，這一手，旁的國是學不來的。
念頭到此，他心裡又是一沉。
「在楚國，庶民尚且能進雲夢學宮，我卻進不得。」
他自嘲似的，唇角動了動。
只因他是鄭國來的質子。
質子這個身分，比較特殊。
庶民是楚人，是自家的根苗。
他是別國押來的人質，是兩國交兵時頭一個要梟首的物事。
楚人肯栽培自家庶民，斷沒有替鄭國養一個質子的道理。
無功法，無門路。
縱他把那演火磨得熟極而流，修為這一關，還是死死卡在這裡，半分上不去。
罕信睜著眼，望著帳頂那一道無風自晃的素穗，一時不知這條路，要從何處走起。
正思量間，帳簾一動，母親蘅芷端著溫好的藥進來了，靖姬跟在後頭。
「信兒，藥溫好了，趁熱喝。」
蘅芷把那盞藥擱在床頭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氣色倒比昨日強些。」
罕信撐著要起身，背上的傷一扯，悶哼了一聲。
蘅芷忙按住他，讓他還趴著，自己端了藥，一勺一勺餵。
藥味苦，他皺著眉咽下。
蘅芷餵著藥，開口道：「方才在外頭，館裡的人來傳了話。」
「什麼話？」
「說是楚國有位公子，封了雲夢君的，名喚熊岐。各國送來的質子，都歸他管著。」
蘅芷頓了頓：「今他下了帖子，請各國質子都到他府上去，說是商議政事。」
熊岐。
雲夢君。
罕信心裡一動，這名字他記得。
那一卷《春秋》的天驕榜上，第五位便是此人。
楚公子熊岐，封雲夢君，來者不拒，門客逾萬，與齊田無咎、趙魏二公子並稱春秋四公子，養士之盛，世人側目。
門客數萬之多的人物。
他垂著眼，把這一節記下，沒有作聲。
藥餵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樁事來，在榻上略撐了撐身子，問道：「母親，孩兒這些日子一直昏沉著，有一樁事，到如今還沒弄明白。」
「我為著什麼盟約，被送到這裡來的？」
蘅芷拿著藥勺的手停了停，旁邊的靖姬接了口。
「是為著滄江。」
罕信側過臉看她。
靖姬倚著帳邊：「鄭國守著滄江的中段。那一帶的水裡頭，出江豚淚，出黑水珠，還有泣鮫珠、望歸石、沉碧淚這些個物事，聽人說，都是水裡頭難得的東西。」
「楚國缺這些，要拿別的來換。兩國立的，喚作江豚之盟，旁的還有許多條款，我就不清楚了，只曉得這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