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兩個媽寶,過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人吃著涮鍋聊著天,因為沈淵話題自然就轉到了好萊塢電影,這兩年橫掃世界電影票房市場的那些片子。

  好萊塢三大奇幻IP——指環王、哈利波特、加勒比海盜。

  還有星戰系列和托比·馬奎爾主演的《蜘蛛俠》

  每一部都是全球票房的收割機,每一部的票房都在刷新人們對「商業大片」的認知。

  最後聊到進入千禧年後最繞不過去的,重新定義了現代科幻的,第一科幻神作《黑客帝國》三部曲。

  現實與虛擬、自由意志、宿命輪迴。《黑客帝國》是第一個用商業片的視聽語言把現實與虛擬、自由意志、宿命輪迴這些哲學命題表達出來的。

  子彈時間、全息虛擬、機械烏賊、末日都市——全新的影視視覺體系,影響了後面幾十年的科幻片。

  沈淵聽著,酒勁上頭了,他正胡思亂想著,被田搏推了一下,他從恍惚中回過神,茫然地看著田搏:「什麼?」

  田搏翻了個白眼:「問你話呢——和劉藝菲還有聯繫不?」

  沈淵眯著眼睛摸出手機,給田搏看,最後一條來自劉藝菲的信息,是十月底。大學生電影節輿論鬧得最凶的時候,發來的安慰信息,

  而沈淵的回覆欄是空的——他壓根沒回。

  田搏靠了一聲,大著舌頭:「你小子真對那麼漂亮的姑娘沒意思?那你拍的短片是圖啥啊?」

  沈淵對著田搏豎起一根中指:我就不能有正經女性朋友?相處就非得圖謀點什麼?

  一旁的刑愛那夾著一片毛肚頭,一刀捅了過來,「弟弟,你除了趙棵和曹艷之外,還有普通女性朋友?說來聽聽唄?

  沈淵被這刀補得猝不及防,被酒嗆得咳了起來,連連擺手:「姐,別聽田搏瞎說。劉藝菲那就是個超級媽寶,她媽可嚇人了,我可不敢動。」

  田搏晃了晃腦袋:「所以你小子就在封校期間繞過她媽下手了?論心眼子還得是你啊。」

  沈淵靠了一聲,懶得再解釋,酒後迷糊的腦袋裡,「超級媽寶」這個詞卻像一根魚鉤,釣了上來新的名字,胡歌。

  兩個超級媽寶,構造出一代人的青春回憶。李逍遙,趙靈兒,仙俠劇、仙偶劇的開山鼻祖,《仙劍奇俠傳一》。

  戲裡兩人甜甜虐愛,戲外兩人聽媽媽的話,反差拉滿。

  好像拍攝仙劍的時候,因為失溫問題劉藝菲挺慘的,打窩舒暢的目的還未達成,與這「中間人」的關係還是要維持一下的。

  沈淵對田搏開口:明天拿兩套美利奴和C1給周楊,讓她轉交給劉藝菲。

  沈淵迷糊著還給劉藝菲發了條信息:回校後去周楊那裡拿東西,拍戲保溫用。

  田搏「靠」了一句:你自己怎麼不去?」

  沈淵白了田搏一眼,語氣無賴道:「我假都批好了,不想去學校。明天去田老師那邊幫忙做後期。

  嗯!我不想跟劉曉利有接觸,那就是個護女護到瘋的。」

  田搏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靠,你不想沾,我就願意湊上去?劉曉利那做派那氣場,光是看著都壓人。

  沈淵接話接得飛快:「這不讓你托周揚轉交了嗎?」

  田搏沉默了兩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大爺的」,然後就沒再多說。

  寧昊這時突然開口:「淵啊,你這是換套路了。」

  沈淵白了寧昊一眼,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他媽,太難了。」

  幾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第二天宿醉的鈍痛在太陽穴上跳了一整個上午。沈淵從觀瀾小樓二樓的房間裡爬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雪已經停了。

  他開著二手捷達去找田壯壯,沈淵其實對《茶馬古道》這類紀錄片沒有太大興趣。

  但跟著田壯壯參與後期總能學到些東西。畢竟多學一樣也不是壞事,技多不壓身。

  田壯壯對於沈淵主動跑來跟後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招招手讓他跟上。

  機房裡暖烘烘的,監視器上的素材一幀一幀地流過。紀錄片和沈淵熟悉的電影敘事完全是兩個世界。

  田壯壯偶爾偏過頭來跟他講幾個要點,句句扎在實處。沈淵跟著田壯壯學紀錄片敘事的這段日子,娛樂圈的大事件接連不斷。

  先是劉小慶。這位曾經的影后在羈押422天之後被取保候審,12月12日正式開庭,被指控的罪名多達五十二項。


  這件事的影響遠不止一個女明星的沉浮。這是九十年代以來,娛樂圈第一起真正意義上的「大案要案」。

  這是稅務部門對明星逃稅行為的第一次清算,也是法治進程在娛樂圈的一次里程碑式事件。

  田壯壯在機房喝茶歇的時候都搖了搖頭,說了句「可惜了」。

  ......

  然後是三十日。梅艷芳癌症病逝,終年四十歲。

  一年之內,張國榮、柯受良、梅艷芳——三個名字,接連墜入黑暗。他們代表的是香港娛樂圈最輝煌的黃金時代。

  而他們的離去,像是在同一年的日曆上撕掉了那個時代的最後三頁,港圈黃金時代落幕,圈內集體悼念。

  電視上反覆播放著梅艷芳穿著婚紗在紅館舞台上唱《夕陽之歌》的畫面,那一幕她說過是要嫁給舞台。

  2003年的最後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北電的期末考?不存在的。

  田壯壯一句話,實操代替考試。畢竟以沈淵的成績,他坐在教室里答選擇題,教務處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北電期末考第一天,劉曉利腦海里的警報正拉得嗚嗚作響。

  她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樣東西,那部叫《高台》的短片她看過不止一遍。

  女兒拿給她看的時候,她第一反應是驚艷。把茜茜拍得那麼美又那麼有深度。但後來反覆看了幾遍,她琢磨出不對勁了。

  短片裡隱喻的不只是娛樂圈明星,不只是她女兒,還在暗諷她這位母親。

  短片一開場,劉藝菲身邊的一切都是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連她本人舉手投足都刻著被長久規訓過的體態。

  整個短片結束,尋不到茜茜半分鬆弛的底氣。這是什麼意思?在說她劉曉利把女兒管得太嚴,控制過甚。

  沈淵這小子,城府極深,且還擅長攻心,封校期間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茜茜給撩撥了。

  茜茜竟然會幫他說話,從小到大,茜茜對陌生人的防備心比同齡人強得多。現在竟然還送來這種高科技偏私密的內服,還附了說明書。

  要說這小子對女兒沒起歪心思,她打死都不信。可偏偏,這大半年她連沈淵的面都見不著。

  她特意打電話問了校方領導,得到的答覆是沈淵封校結束後,就沒怎麼來過學校。

  大學生電影節之後更是直接請了長假,期末考都沒參加,被田壯壯帶走了。

  劉曉利想找人對峙都找不到門。找不到人,問不了話。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悶,比有人跟她當面吵架還讓她難受。

  劉曉利對著劉藝菲道:「茜茜,沈淵送的衣服,先別穿,等媽媽看過再說。」

  好的,媽媽。

  2004年1月21日,除夕夜。

  顧雪從下午就開始張羅,廚房裡叮叮噹噹的聲響沒斷過。

  電視裡春晚的前奏已經在響了。

  母子倆面對面坐下來。沈淵開了瓶紅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遞到媽媽面前。

  顧雪愣了一下,手裡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來:「幹嘛?」

  沈淵笑了笑:「媽,以前都是你給我壓歲錢。從今年開始,兒子給你壓歲。」

  他提起紅酒杯:「祝我的媽媽,永遠健康年輕,永遠快快樂樂。」

  顧雪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撫了一下眼角,然後她也提起酒杯,和兒子碰了下杯,謝謝兒子。

  也祝我的兒子,身體健康,事業順遂,快快樂樂。」

  電視機里,春晚的節目一個接一個地往下走。趙本山、范偉、高秀敏的《送水工》登場的時候,沈淵放下筷子。

  東北鐵三角在春晚舞台上的最後一次合作,絕唱,還是值得一看的。

  節目換了一輪,春晚歷史上第一次出現說唱,也是周杰倫第一次登上春晚。

  《龍拳》的鼓點和弦樂裹著中國風的詞,配合著李非行雲流水的武術表演。

  年輕人看得熱血沸騰,電視機前的長輩們面面相覷,滿臉寫著「這唱的都是啥」。

  兩代人看的是同一塊屏幕,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零點。春晚可以說是到了民族情緒巔峰之時。楊利偉站在舞台上,身後是那面在太空飄過的國旗。他敬禮,展開國旗,


  此刻,在2004年的除夕夜,全中國都在為這一幕而熱淚盈眶。

  春晚結束後,窗外的鞭炮聲從零星漸漸變得密集。沈淵掏出手機,開始回復和發送拜年簡訊。

  顧雪打了個哈欠:「兒子,媽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沈淵抬起頭,笑著對媽媽說了一句:「媽,新年快樂。」

  顧雪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她的兒子,從那么小一點,到現在能獨當一面,能給她發壓歲錢的二十一歲了,時間過得太快了。

  「兒子,新年快樂。」

  1月22日,大年初一。一早沈淵拎著菸酒茶和水果點心敲響了田壯壯家的門。

  一進門,沈淵就感受到了今天氣氛的不同,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田老師新年好,新新伯新年好,於奶奶新年好。喊完人沈淵就被拉上了桌。

  中午,沈淵已經趴桌上了。田家的酒是田壯壯自己泡的,白酒里加了藥材,入口不烈但後勁極大。

  沈淵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這倆人今天就是衝著我來的。

  顧雪接到電話後嘆了口氣,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她一進門先給田家人連聲道歉,說這孩子不懂事給添麻煩了。她還拿出三個紅包,一個一個地塞到田家的孩子們手裡。

  沈淵此時正躺在沙發上,田壯壯表情有些歉然地抱歉著。田新新在旁邊解釋「過年高興,多喝了兩杯」。

  沈淵被兩人架著出門時,腳步打飄,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著「田老師,我沒醉」。

  於藍都跟著送人出來,拉著顧雪的手不放,說著「有空來陪我這個老太太聊聊天」。顧雪溫和地應承著:「好,於老師,您保重身體。」

  車子開走之後,田家人回了屋子。於藍對著田壯壯和田新新兩兄弟開始數落:「這麼大的人了,還欺負個小孩,你們真能耐。」

  田壯壯笑著喝了一口茶,田新新笑著,也沒辯解。於藍看著他們,自己也笑了。

  田新新先開口:「那孩子,確實圓滑。這麼年輕,行事風格就一副心機深沉的鑽營做派。

  」田壯壯接了一句:「但他做的事,送的東西,卻讓人很難不喜歡。

  於藍點了點頭:「送什麼都不搞虛頭巴腦那一套,往人心坎上送,都是能用得上的。」

  田新新也喝了口茶:「大過年的來拜年,這孩子就真被灌醉了,這份坦蕩,這個年紀,難得。」

  於藍抿了口茶,看著兩個兒子:「你們調查過沈淵這孩子了吧。」

  田壯壯點點頭:這孩子單親家庭,背景乾淨,白手起家,現在算有點錢。開了個公司,買了房,買了車。

  於藍卻笑著接話:這孩子開個二手捷達,給他媽買的卻是寶馬。不張揚,不炫富,孝順,很不錯。

  老太太站了起來,對兩兄弟說:「行了,收拾桌子吧。明天給孩子打個電話問問人怎麼樣,那酒……」

  晚間,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入圍完整名單公布。名單傳回國內已經是深夜,門戶網站的編輯們罵罵咧咧地敲著鍵盤更新頁面。

  長長的名單里夾雜著中、英、法、德、日各種語言的片名和導演名,被各家媒體的值班編輯一條一條地往下扒拉,找華語片的影子。

  然後有人看到了那一行字。《Buried》Director: Yuan Shen(USA)。

  國內媒體注意到後都懵了。值班編輯的第一反應是重名,但轉念一想這導演是中國人的拼音啊。

  再一看電影國籍標註,USA?沈淵?這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疑問像一顆火星濺進了乾草堆,在深夜的媒體圈裡無聲地燒了起來。

  大年初二,消息徹底發酵,然後北電的電話被媒體打爆了,座機一個接一個地響。

  所有媒體的提問都指向同一件事——柏林入圍名單上的Yuan Shen,是不是你們學校那個沈淵?

  他現在在哪裡?他什麼時候拍了一部美國電影?

  田壯壯的電話同樣被人打爆了。問題如出一轍:名單上的是不是你那個學生沈淵?他是你的門生,業內都知道,你肯定清楚。

  如果是他的話,他到底什麼時候跑去美國拍的?他哪來的時間?十月底還在國內參加大學生電影節。


  而此時,沈淵的電話關機。那藥酒太猛了,他還睡得跟死豬一樣。

  北電完全是懵的。這小子請假不是說跟著田壯壯嗎?問田壯壯去。田壯壯更懵,因為他真不知道。

  沈淵確實請了假,田壯壯握著聽筒,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一個多月,柏林主競賽單元?

  按理說不能吧,DV長片進不了主競賽,膠片的話一個多月時間根本不夠,怎麼可能入圍主競賽?

  田家所有人都是懵的。田壯壯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接,扣在桌上。

  於藍問道:那孩子大學生電影節後跑出去的?

  田壯壯點點頭,又回想了一下,或許那孩子,在威尼斯結束後就開始籌備了,電影節期間他身邊有個好萊塢娛樂律師,在幫他打理版權的事。

  田新新沉思了一會,壯壯你的意思是,因為傀儡輿論?

  田壯壯搖搖頭,不確定,要親自跑一趟問問這孩子才能確認。他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於藍和田新新同時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太平洋對岸的洛杉磯正值深夜,橫渚電影四樓辦公室的燈徹夜未熄。

  傑瑞、尼克、瑞安,三個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手邊堆著空咖啡杯和半涼的披薩盒,三個人都是懵的。

  不是因為入圍了,他們懵的是,導演失聯了。

  名單公布之後他們第一時間撥了沈淵的手機,關機。三個人輪流打了一整晚的電話,聽到的全是同一個機械女聲。

  寧昊、田搏、刑愛那,同樣懵。田搏是早上刷網頁時看到的,看到「《Berlin》Competition:Yuan Shen」這些詞的時候。

  田搏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把消息轉發到四人QQ群,消息發出去後。

  刑愛那回了一個問號。

  寧昊回:他就去好萊塢了一個多月。

  田搏發:「我知道。

  」寧昊又發:「入圍了柏林主競賽?

  田搏又發了一條:「他到底怎麼弄出來這部電影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一個多月從籌備到拍攝到後期到送審。這種事就算親眼看見也不敢輕易相信。

  田壯壯的車停在沈淵家門口。大步走過去敲了門。

  顧雪開門的時候臉上閃過疑惑。她連忙把人迎進來,倒上熱茶:「田老師,這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

  田壯壯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小淵呢?手機怎麼關機了?」

  顧雪的疑惑更深了,回道:「他昨天醉得不輕,還在房間裡睡著呢。」

  我去叫孩子起來。」說著就起身往沈淵臥室走。

  田壯壯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連忙伸手虛攔了一下:「算了,等吧。」那藥酒泡了三年。

  他靠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不耽誤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