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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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硯腦海中飛快閃過前夜進入牢房、觸碰重犯、交換詞條、清理痕跡的一幕幕。

  他自認為已經處理得很乾淨,而且昨晚他又再次檢查了一遍,應該沒有問題。

  可那畢竟是玄衣衛。

  誰知道這些人有什麼手段?

  劉牢頭在旁連忙說道:

  「大人放心,那重犯一直關在死牢最深處,我們誰也沒動過。」

  那名玄衣男子沒有接話,只是看向身後的另一名同僚。

  「去驗。」

  「是。」

  另一名玄衣男子微微抱拳,轉身便往死牢方向走去。

  劉牢頭臉色微變,刑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

  無人說話。

  周硯站在人群中,表面平靜,可心跳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如果真被發現,他現在就算練成了淬體訣圓滿,又有【銅皮鐵骨】在身,也絕無可能從這些人手裡逃出去。

  正面硬闖?

  那不是勇,那是找死。

  片刻後,一陣急促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

  方才離去的玄衣男子重新回到刑房。

  他的臉色比進去時冷了許多。

  「大人。」

  他走到那名玄衣女子身旁,低聲道:

  「人死了。」

  聲音不大。

  可在這安靜得近乎死寂的刑房裡,卻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人死了?

  刑房內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劉牢頭更是整張肥臉都僵住了。

  「死……死了?這……」

  「怎麼死的?」

  那名玄衣女子終於開口。

  聲音清冷,像是冬日裡寒風,讓整個刑房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回來的玄衣男子沉聲道:

  「屍身尚未僵透,死亡時間應在今日午後到傍晚之間。

  外傷雖重,卻不足以立刻斃命,身上也未見明顯毒痕。

  只是氣血衰敗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空了生機。」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

  「而且牢房內的暗記被動過,但門栓完好,明顯是有人開鎖進去過。」

  這一句話落下,劉牢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周硯心中也是一沉。

  暗記?

  那牢里竟然有暗記?

  他只顧確認周圍沒有腳印和血跡,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種東西。

  不。

  也許他注意到了,只是根本不認識。

  該死。

  周硯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心裡卻已經涼了幾分。

  那玄衣女子沒有立刻發怒,只是看向劉牢頭,沒有說話。

  劉牢頭額頭上已經滲出細汗,見其眼神望了過來,頓時身子一顫,連忙轉身怒喝:

  「所有當值獄卒,凡靠近過死牢、外監、拖屍洞者,全部出列!」

  刑房內頓時一陣騷動。

  不多時,包括周硯在內,一共十幾人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朱阿三也在其中。

  還有李麻子、小六子,以及幾個周硯叫不上名字的正式獄卒。

  劉牢頭的目光在這幾人臉上掃視,隨後轉身向玄衣女子,躬身抱拳語氣有些顫抖道:

  「這兩晚的當值獄卒就這些,如若需要,屬下馬上派人把白班的有關獄卒全部找來。」

  「不用!現在所有人不得出縣衙牢獄!」

  火光的照耀下,只見那名擁有「冷麵鐵手」的玄衣衛突然出聲。


  他向前走了兩步,低聲在玄衣女子耳邊說了句什麼。

  女子微微點頭。

  然後他又面向周硯等人,因兜帽遮擋而只露出半張的面孔上顯得有些陰鷙,他聲音低沉道:

  「我問你們,你們可曾有人進過那間牢房?」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周硯也是面帶疑惑,左右看去,好似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不過這一看,他卻發現了有些不對。

  孫典卻沒在人群中。

  可他剛剛明明看見對方從死牢中走了出來,他為什麼沒有出列?

  有些蹊蹺了。

  正當周硯有些猶豫該不該舉報之時,那名玄衣衛見依舊無人站出來,微微撇頭,低笑一聲道:

  「很好!那就不要怪我了。」

  說罷,他左手在腰間一抹,兩道銀光出現在其手中。

  周硯定睛望去,赫然是兩枚足有三寸長短的銀針。

  他走到左手邊第一個人面前,語氣森冷。

  「我這問刑針只問真假。說實話,痛一陣便過去了,說假話,氣血逆沖,生不如死。」

  說罷,左手閃電般的一晃,兩根銀針瞬間刺入獄卒手臂。

  「啊啊啊~」

  那名獄卒頓時癱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四肢抽動,好似受到什麼酷刑一般。

  周圍以及後方的眾獄卒,頓時被嚇得渾身一顫,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整個刑房一時間,就只剩那名獄卒的嘶吼。

  「說!你是否打開過牢房?」

  玄衣衛男子語氣平淡,但就是這樣平淡的語氣,卻讓面前的周硯等人,心中更加恐懼。

  看著那在地上不停嘶吼的獄卒。

  周硯面露驚恐的同時,袖下的雙拳用力緊握,手背青筋暴起,就連指甲嵌進掌心,從而流出細縷鮮血也渾然不覺。

  縱然自己成為了一練武者能怎麼樣?

  就算自己淬體決圓滿,媲美一練巔峰又能如何?

  在這些「大人物」面前,還不是和螻蟻一樣,生殺予奪,都在旁人之手。

  一時間,因隱藏實力,自認為有些底牌的周硯,在絕對的實力與權利面前,顯得異常可笑。

  「大人,饒……饒命啊,我……我沒去過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名獄卒哀嚎著,斷斷續續的嘶喊。

  只見那玄衣衛的陰鷙男子雙手再次一揮。

  兩根銀針,不知怎麼再次出現在其手掌之中。

  而那名獄卒,頓時昏死了過去。

  男子眼神一轉,看向一旁站立的李麻子。

  李麻子驟然雙腿一軟,噗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

  「大……大人,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對了,小人前兩日腹痛難忍,沒有去巡邏。

  是周硯,周硯自己去巡的邏。」

  低著頭的周硯聞言,心臟猛地一縮,那隱藏極深雙眸中寒光暴漲。

  該死的畜生,敢坑老子!

  剎那間,刑房內,所有獄卒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硯身上。

  一旁的朱阿三,聞言大怒,不顧在場眾人怒喝出聲:

  「李麻子,你血口噴人!明明一直是你們三人當值,怎能周硯一人巡邏?」

  李麻子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連忙俯首,語速極快道:

  「大人明鑑,有小六子作證,前兩日我們二人確實難受,沒去巡邏,是周硯自己去的。」

  那玄衣衛聞言,眼神一掃,隨口道:

  「誰是小六子?」

  一旁的小六子也噗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說道:

  「大人,小人,小人就是小六子,可……可以作證。」

  朱阿三還要再說,劉牢頭已經臉色一沉,怒喝道:

  「閉嘴!玄衣衛大人在此,輪得到你插話?」


  朱阿三牙關緊咬,臉色漲紅。

  周硯也不想朱阿三因此被牽連。

  所以微微側過頭,對著朱阿三搖了搖頭。

  朱阿三見狀,用力地跺了跺腳,嘆了一口氣,不再出聲。

  玄衣衛男子轉過身,走到周硯面前。

  他指間兩根銀針輕輕一轉,針尖在昏暗火光下泛著一抹冷光。

  「你就是周硯?」

  周硯垂首抱拳。

  「回大人話,小人周硯。」

  「這幾日,都是你巡的死牢?」

  「是。」

  周硯沒有否認。

  玄衣衛男子盯著他,又問:

  「最深處那間重牢,你可曾進去過?」

  周硯心頭微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自己如果說實話,只是擅入重犯牢房這一項罪名,就夠自己人頭落地了。

  更別說,自己還碰了那重犯呢。

  他壓下繁瑣的思緒,面上卻沒露出半分異色,只低聲道:

  「巡牢時遠遠的看過一眼。」

  玄衣衛男子冷笑。

  「只是看過一眼?」

  周硯沉默一瞬,隨即道:

  「小人乃臨時獄卒,沒有權力巡視重犯區。」

  玄衣衛男子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說法,只淡淡道:

  「伸手。」

  「大人且慢,小人有事要稟報。」

  周硯急忙抱拳道。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讓那兩根針落到身上。

  方才那名獄卒只是被扎了兩針,便像是被剝了皮一樣慘叫。

  自己雖然有【銅皮鐵骨】在身,而且還達到了一練,可對方是玄衣衛啊。

  在對方的眼裡,一練武者和普通人可能也沒什麼不同。

  更何況,他是真進去過。

  若是對方所說為真,一說謊就嘎,那自己不就死定了。

  總不能說實話吧……

  不能賭。

  捏針的手微微一頓,玄衣衛男子平靜道:

  「何事?」

  「小人知道還有一人進過死牢,但卻並未出列。」

  此言一出,刑房內驟然一靜。

  「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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