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林恩帶來的改變（4k）
塔羅會結束之後，白塔、奧黛麗、阿爾傑三人先後嘗試了尊名儀式。
實際上因為白塔的超絕行動力當場驗證了尊名，克萊恩都有點想取消剩下的驗證環節了，但是為了維持愚者的話語嚴肅性，他還是沒有取消。
不過驗證過程還是很順利，這個三段式尊名也加深了奧黛麗和阿爾傑對於愚者的尊敬，把愚者視為等同七神的存在。
塔羅會結束之後。
海上，林恩長長地嘆息一聲，在海上大量撒油點火呼喚失鄉號的儀式也失敗了，花費大量時間把失鄉號的認知植入他擬造的人體，以此尋求失鄉號在認知中航來的儀式也失敗了。
這幾天裡，林恩一直在忙儀式方面的事情。
不管是私心自救還是公心救人，林恩的主目標都是救世沒錯。
但是問題是怎麼做呢？
以他現在的層次面對宇宙之下的數學機器崩塌的災難嗎？
所以林恩現在屬於是又目標明確又目標不明，又急又不急。
明確是指最終目標是救世，不明是指林恩不確定幹什麼能有用，只知道提升文明層次一定有用。
急是指危機緊迫，不急是指很多事情急不得。
白塔這段時間一分沒停收集了巨量數據，林恩這邊一邊嘗試儀式一邊分析數據，也已經有段時間沒睡覺了。
林恩·阿伯倫特感覺自己就像航行在海嘯前的船隻，能做的事很多，要做的事很多，但真的能起效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得到塔羅會結束的消息後，林恩又找上克萊恩。
「你身上那種特殊的味道怎麼又變濃郁了，這個還有周期性嗎？」
進了莫雷蒂家後，林恩皺著眉頭問道。
上過源堡、獲得信息樣本之後，他也有了辨別源堡力量的能力。
但是現在氣味濃郁確實是胡扯，在當前的序列，克萊恩與源堡的關係還不夠密切，而且克萊恩當前每周只上一次灰霧，真要隔著一個城市看出現在低序列的源堡氣息，那估計得找舊日來。
不過反正怎麼嚇唬
克萊恩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腦子裡還想著白塔的模擬宇宙，好在他在林恩上次提到氣味濃郁就已經預演了回答了。
他很自然地說：「我半夜睡覺的時候時不時會夢到一片灰霧，可能這就是『氣味』變濃的原因。」
「灰霧啊，羅塞爾大帝在日記里也提到過，不過……」林恩思索著，最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能叮囑克萊恩遇到事情要喊尊名。
克萊恩順勢請教了一些關於天使的知識，比如尊名和神話生物之類的。
——
克萊恩接下來的生活又回歸了日常，訓練和上課，直到周三下午。
鄧恩·史密斯推開黑荊棘安保公司大門的時候，灰色眼眸里凝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是困惑還是戒備的暗色。
羅珊正在前台整理文件，抬頭看見隊長這副神色，握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她放下鋼筆，有些拘謹地詢問道：
「隊長，出事了？」
鄧恩溫和地回答道：「小事。」
他摘下禮帽掛在衣帽架上，目光掃過接待廳，落在沙發上正在閱讀《廷根老實人報》的倫納德·米切爾身上。
倫納德的姿勢很隨意，兩條長腿搭在茶几邊緣，報紙舉得很高，擋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頭的黑髮和若隱若現的綠瞳仍然很好辨認。
克萊恩正好從走廊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裝有黃水晶吊墜的舊鐵盒，準備和老尼爾討論靈擺使用的新技巧。
「正好。」鄧恩示意羅珊關上門。他的聲音不大，聲調依舊沉穩「碼頭工人行會易主了。」
克萊恩的腳步頓了一下。鐵盒在他手指間微微傾斜，黃水晶吊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易主？」倫納德放下了報紙，兩條腿從茶几上收回來，坐直了身子，「鐵錘幫倒了？那個控制碼頭區十幾年的鐵錘幫？」
鄧恩灰眸沉凝：「從上到下，從核心成員到外圍打手，一百多人一夜之間全被捆在碼頭廣場上。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報，行會的控制權已經到了一個陌生人手裡。」
羅珊倒吸了一口冷氣。
克萊恩站在走廊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在「一個剛入職沒多久、聽到這種事應該感到震驚」的範圍內。
一百多人一夜之間被端掉，這確實也在黑吃黑的範疇，但是至少也得是大型黑幫才能做到。
整個廷根市的警察系統都沒敢動鐵錘幫，因為他們背後有議員、有治安局局長、有一張盤根錯節的保護傘，而現在他們被端了，那說明那個人要麼有辦法立刻承接保護傘，要麼根本不在意政府。
克萊恩立刻想到了林恩。
他想起來幾天前林恩像在說「我今天去菜市場買了一捆蔥」一樣輕描淡寫地說「我端掉了一個黑幫」，原來是這麼大一個嗎？
克萊恩想了想，以林恩的實力，倒也不是很意外，真正意外的是政府的效率，到現在才轉到教會這裡。
克萊恩心想：「不愧是英國的異世界版，這效率真神了……」
「還有一件事，」鄧恩補充了一句，「風暴教會已經接手了調查，碼頭區屬於代罰者的管轄範圍，這次他們的隊長都出動了。」
倫納德吹了一聲口哨：「代罰者隊長親自出面？那這事鬧得夠大的。」
「不是鬧得大。」鄧恩糾正他，「是鬧得太蹊蹺了。一百多人被放倒捆好，行會的金庫被搬空，帳本被公開。
「更蹊蹺的是警察廳的廳長前段時間緊急告假，說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第三區的亨利·克勞福德議員宣布暫停公務。你能想像這些人在幾天內做出同樣的反應嗎？」
羅珊感興趣地說：「他們怕了，我敢打賭他們肯定有把柄被抓住了。」
「對。」鄧恩點頭，「所以現在風暴教會想知道的是這件事到底涉不涉及超凡力量，以及他到底想幹什麼。」
克萊恩表面維持著驚訝，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
風暴教會介入，意味著調查升級。如果林恩在碼頭區搞出的改革被定性成「非法組建勢力」或者「未經許可的暴力行為」，那就不是他能靠一個「路過的水手」身份糊弄過去的了。
「我們要介入嗎？」倫納德難得正經地問了一句，然後似乎聽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那裡也有女神的信徒，把事件分割的話我們勉強也能找到理由稍微插手一下。」
鄧恩搖頭：「代罰者處理海上事務，我們只負責黑夜女神信徒相關的超自然事件。
「碼頭區的事不涉及我們轄區——至少目前看起來沒有，沒必要過去。
「但如果你們和老尼爾想去看看，我不攔你。畢竟你們還需要那裡的交易市場。」
他頓了一下，灰色眼眸轉向克萊恩，
「而且你和碼頭區的那位……『新主人』，可能有些交集。」
克萊恩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很快穩住了。
鄧恩當面這麼說，反而說明不是什麼大事，這是在給克萊恩台階掃清可能的質疑，在這裡回答鄧恩的問題可比有什麼流言傳開時候面對質疑方便多了。
值夜者隊長注意到了克萊恩最近接觸的人很正常，畢竟林恩連梅麗莎都請了，稍加調查就知道他的存在。
「我和林恩先生確實認識，」克萊恩斟酌著措辭，語氣自然地接上，「他之前跟我討論過一些第四紀的歷史。如果碼頭區的事真與他有關，我想去看看情況。」
鄧恩沒有阻止，只是微微頷首：「帶老尼爾一起。他有經驗，遇到麻煩時能給你一些建議。」
倫納德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綠瞳里閃過一絲亮光：「我也去。」
克萊恩轉頭看他，皺起眉：「你去幹什麼？」
「我對這位『新行會會長』很感興趣。」倫納德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拍一個老朋友的肩，嘴角帶笑，
「而且我最近在練新的詩歌，需要點碼頭區的素材。鐵錘幫倒台的故事，寫出來應該會很有張力。」
克萊恩沉默了一下。
他的直覺感覺倫納德對他很有興趣。
這人怎麼越來越給了？
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倫納德是同事，值夜者內部關係融洽，同事說想一起去看看，他硬攔反而顯得可疑。
「行。」克萊恩點了點頭，「別亂來。」
倫納德笑容更深：「我一向很規矩。」
鄧恩看了他們倆一眼，又看了他們倆一眼，再仔細看了他們一眼，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別摻和代罰者的事。」
克萊恩和倫納德一起出了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羅珊在前台偷偷朝他們的背影看了一眼，確認鄧恩走遠了之後，她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似乎在練習畫畫。
畫面很粗糙，充滿新學者的氣息，不過羅珊顯然很有熱情，認真地試圖畫下克萊恩和倫納德出門的場景。
她打算把畫命名為《鄧恩在辦公》。
克萊恩和倫納德去碼頭，鄧恩呢？鄧恩在辦公。
——
廷根的入海口今天沒什麼風，空氣里漫著一股煤煙和河水混合的氣味。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石板路的水窪上，閃成一片零碎的白。
克萊恩和倫納德一路無話。克萊恩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略快，小人偶繃直了呆在他的槍袋裡，儘可能顯得自己不存在。
人偶的靈性傳來安全的信息，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謹慎的他當然要時刻占卜！
倫納德落後他半步，腳步輕快得不像去調查事件，反倒像去郊遊。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前方，而是隨意地掃過兩側的建築、街角的報童、路邊蹲著啃麵包的碼頭工人。
帕列斯在跟他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種饒有興味的低笑：
「小子，你對那個林恩倒是挺上心。」
「你不是也一樣？」倫納德在心裡回了一句。
帕列斯乾咳了一聲，「我只是好奇一個序列三的強者為什麼要去折騰一群普通人。這不符合高位者的作風。」
「那你覺得他要幹什麼？」
帕列斯沉默了一下。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看到了就知道了。」
克萊恩以前沒來過碼頭區，但他在原主克萊恩的記憶中看到過，這兒是廷根最亂的地方之一，走私、賭場、妓院、高利貸，什麼都有。鐵錘幫就是靠這些活下來的。
但今天，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東西。
克萊恩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在踏入碼頭區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周圍的工人不再低著頭匆匆走過，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說話，嗓門比克萊恩印象里要大，語速要快。
倫納德也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從那些工人的臉上掠過，綠瞳里閃過一絲困惑：「這些人……好像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克萊恩問。
倫納德皺起眉頭琢磨了一會兒：「一種感覺，感覺……眼神好像不一樣了。」
他指了指路邊一個正在往平板車上裝貨的年輕工人。那人穿著灰色的粗布襯衫，袖子卷到肘部，手臂上沾著煤灰和汗漬。他抬起頭看見克萊恩和倫納德經過，目光在克萊恩臉上停了一瞬，很明顯看到「老爺」還是有點害怕，但是仍在很自然地繼續手上的活，他們的動作沒克萊恩原主記憶里那麼麻木、機械。
「這確實不尋常。」倫納德低聲說。
他們沿著港口邊的路繼續走。路兩側的舊建築大部分還保留著鐵錘幫時代的招牌和門面，但掛著「當鋪」「借貸」「賭場」字樣招牌的店面已經被頂上了一些嶄新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碼頭工人互助站」「工時登記處」「工傷申訴辦公室」之類的字樣。
「這簡直像換了座城。」倫納德感嘆道。
克萊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克萊恩……先生？」
克萊恩轉過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站在十幾步外的一個木棚門口。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連衣裙，雖然布料並不好，但洗得很乾淨，沒有補丁，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一張紅潤的臉頰。
他花了兩秒才把她和記憶里梅麗莎的同學對上號。
「詹妮？」克萊恩試探著叫出了她的名字。
詹妮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袋子，裡面是一些食物和水。
她在克萊恩面前站定，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確認自己該說什麼，然後又鬆開了嘴角：「我……我剛才遠遠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比上次梅麗莎說的樣子要精神多了。」
「你父親呢？」克萊恩問。
詹妮的笑容更深了：「我爸能下地了。他這周找了份碼頭的活，早班，傍晚就能回家歇著。」
克萊恩注意到她說話時嘴角一直微微上揚著，那是藏不住的、發自內心的輕鬆：
「他以前在碼頭幹活的時候，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現在這邊按工時結算，我們一周能吃上一次肉了。」
倫納德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帕列斯的聲音在他腦海里悠悠響起：「有意思。
「行非常之事，這是在培養信徒？」
實際上因為白塔的超絕行動力當場驗證了尊名，克萊恩都有點想取消剩下的驗證環節了，但是為了維持愚者的話語嚴肅性，他還是沒有取消。
不過驗證過程還是很順利，這個三段式尊名也加深了奧黛麗和阿爾傑對於愚者的尊敬，把愚者視為等同七神的存在。
塔羅會結束之後。
海上，林恩長長地嘆息一聲，在海上大量撒油點火呼喚失鄉號的儀式也失敗了，花費大量時間把失鄉號的認知植入他擬造的人體，以此尋求失鄉號在認知中航來的儀式也失敗了。
這幾天裡，林恩一直在忙儀式方面的事情。
不管是私心自救還是公心救人，林恩的主目標都是救世沒錯。
但是問題是怎麼做呢？
以他現在的層次面對宇宙之下的數學機器崩塌的災難嗎？
所以林恩現在屬於是又目標明確又目標不明，又急又不急。
明確是指最終目標是救世，不明是指林恩不確定幹什麼能有用，只知道提升文明層次一定有用。
急是指危機緊迫，不急是指很多事情急不得。
白塔這段時間一分沒停收集了巨量數據，林恩這邊一邊嘗試儀式一邊分析數據，也已經有段時間沒睡覺了。
林恩·阿伯倫特感覺自己就像航行在海嘯前的船隻，能做的事很多，要做的事很多，但真的能起效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得到塔羅會結束的消息後，林恩又找上克萊恩。
「你身上那種特殊的味道怎麼又變濃郁了，這個還有周期性嗎？」
進了莫雷蒂家後，林恩皺著眉頭問道。
上過源堡、獲得信息樣本之後，他也有了辨別源堡力量的能力。
但是現在氣味濃郁確實是胡扯，在當前的序列，克萊恩與源堡的關係還不夠密切，而且克萊恩當前每周只上一次灰霧，真要隔著一個城市看出現在低序列的源堡氣息，那估計得找舊日來。
不過反正怎麼嚇唬
克萊恩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腦子裡還想著白塔的模擬宇宙，好在他在林恩上次提到氣味濃郁就已經預演了回答了。
他很自然地說：「我半夜睡覺的時候時不時會夢到一片灰霧，可能這就是『氣味』變濃的原因。」
「灰霧啊，羅塞爾大帝在日記里也提到過，不過……」林恩思索著，最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能叮囑克萊恩遇到事情要喊尊名。
克萊恩順勢請教了一些關於天使的知識，比如尊名和神話生物之類的。
——
克萊恩接下來的生活又回歸了日常，訓練和上課，直到周三下午。
鄧恩·史密斯推開黑荊棘安保公司大門的時候，灰色眼眸里凝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是困惑還是戒備的暗色。
羅珊正在前台整理文件，抬頭看見隊長這副神色，握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她放下鋼筆，有些拘謹地詢問道：
「隊長，出事了？」
鄧恩溫和地回答道：「小事。」
他摘下禮帽掛在衣帽架上，目光掃過接待廳，落在沙發上正在閱讀《廷根老實人報》的倫納德·米切爾身上。
倫納德的姿勢很隨意，兩條長腿搭在茶几邊緣，報紙舉得很高，擋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頭的黑髮和若隱若現的綠瞳仍然很好辨認。
克萊恩正好從走廊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裝有黃水晶吊墜的舊鐵盒，準備和老尼爾討論靈擺使用的新技巧。
「正好。」鄧恩示意羅珊關上門。他的聲音不大，聲調依舊沉穩「碼頭工人行會易主了。」
克萊恩的腳步頓了一下。鐵盒在他手指間微微傾斜，黃水晶吊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易主？」倫納德放下了報紙，兩條腿從茶几上收回來，坐直了身子，「鐵錘幫倒了？那個控制碼頭區十幾年的鐵錘幫？」
鄧恩灰眸沉凝：「從上到下，從核心成員到外圍打手，一百多人一夜之間全被捆在碼頭廣場上。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報，行會的控制權已經到了一個陌生人手裡。」
羅珊倒吸了一口冷氣。
克萊恩站在走廊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在「一個剛入職沒多久、聽到這種事應該感到震驚」的範圍內。
一百多人一夜之間被端掉，這確實也在黑吃黑的範疇，但是至少也得是大型黑幫才能做到。
整個廷根市的警察系統都沒敢動鐵錘幫，因為他們背後有議員、有治安局局長、有一張盤根錯節的保護傘，而現在他們被端了，那說明那個人要麼有辦法立刻承接保護傘，要麼根本不在意政府。
克萊恩立刻想到了林恩。
他想起來幾天前林恩像在說「我今天去菜市場買了一捆蔥」一樣輕描淡寫地說「我端掉了一個黑幫」，原來是這麼大一個嗎？
克萊恩想了想，以林恩的實力，倒也不是很意外，真正意外的是政府的效率，到現在才轉到教會這裡。
克萊恩心想：「不愧是英國的異世界版，這效率真神了……」
「還有一件事，」鄧恩補充了一句，「風暴教會已經接手了調查，碼頭區屬於代罰者的管轄範圍，這次他們的隊長都出動了。」
倫納德吹了一聲口哨：「代罰者隊長親自出面？那這事鬧得夠大的。」
「不是鬧得大。」鄧恩糾正他，「是鬧得太蹊蹺了。一百多人被放倒捆好，行會的金庫被搬空，帳本被公開。
「更蹊蹺的是警察廳的廳長前段時間緊急告假，說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第三區的亨利·克勞福德議員宣布暫停公務。你能想像這些人在幾天內做出同樣的反應嗎？」
羅珊感興趣地說：「他們怕了，我敢打賭他們肯定有把柄被抓住了。」
「對。」鄧恩點頭，「所以現在風暴教會想知道的是這件事到底涉不涉及超凡力量，以及他到底想幹什麼。」
克萊恩表面維持著驚訝，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
風暴教會介入，意味著調查升級。如果林恩在碼頭區搞出的改革被定性成「非法組建勢力」或者「未經許可的暴力行為」，那就不是他能靠一個「路過的水手」身份糊弄過去的了。
「我們要介入嗎？」倫納德難得正經地問了一句，然後似乎聽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那裡也有女神的信徒，把事件分割的話我們勉強也能找到理由稍微插手一下。」
鄧恩搖頭：「代罰者處理海上事務，我們只負責黑夜女神信徒相關的超自然事件。
「碼頭區的事不涉及我們轄區——至少目前看起來沒有，沒必要過去。
「但如果你們和老尼爾想去看看，我不攔你。畢竟你們還需要那裡的交易市場。」
他頓了一下，灰色眼眸轉向克萊恩，
「而且你和碼頭區的那位……『新主人』，可能有些交集。」
克萊恩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很快穩住了。
鄧恩當面這麼說，反而說明不是什麼大事，這是在給克萊恩台階掃清可能的質疑，在這裡回答鄧恩的問題可比有什麼流言傳開時候面對質疑方便多了。
值夜者隊長注意到了克萊恩最近接觸的人很正常，畢竟林恩連梅麗莎都請了，稍加調查就知道他的存在。
「我和林恩先生確實認識，」克萊恩斟酌著措辭，語氣自然地接上，「他之前跟我討論過一些第四紀的歷史。如果碼頭區的事真與他有關，我想去看看情況。」
鄧恩沒有阻止，只是微微頷首：「帶老尼爾一起。他有經驗，遇到麻煩時能給你一些建議。」
倫納德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綠瞳里閃過一絲亮光：「我也去。」
克萊恩轉頭看他，皺起眉：「你去幹什麼？」
「我對這位『新行會會長』很感興趣。」倫納德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克萊恩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拍一個老朋友的肩，嘴角帶笑，
「而且我最近在練新的詩歌，需要點碼頭區的素材。鐵錘幫倒台的故事，寫出來應該會很有張力。」
克萊恩沉默了一下。
他的直覺感覺倫納德對他很有興趣。
這人怎麼越來越給了？
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倫納德是同事，值夜者內部關係融洽，同事說想一起去看看，他硬攔反而顯得可疑。
「行。」克萊恩點了點頭，「別亂來。」
倫納德笑容更深：「我一向很規矩。」
鄧恩看了他們倆一眼，又看了他們倆一眼，再仔細看了他們一眼，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別摻和代罰者的事。」
克萊恩和倫納德一起出了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羅珊在前台偷偷朝他們的背影看了一眼，確認鄧恩走遠了之後，她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似乎在練習畫畫。
畫面很粗糙，充滿新學者的氣息，不過羅珊顯然很有熱情，認真地試圖畫下克萊恩和倫納德出門的場景。
她打算把畫命名為《鄧恩在辦公》。
克萊恩和倫納德去碼頭，鄧恩呢？鄧恩在辦公。
——
廷根的入海口今天沒什麼風，空氣里漫著一股煤煙和河水混合的氣味。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石板路的水窪上，閃成一片零碎的白。
克萊恩和倫納德一路無話。克萊恩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略快，小人偶繃直了呆在他的槍袋裡，儘可能顯得自己不存在。
人偶的靈性傳來安全的信息，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謹慎的他當然要時刻占卜！
倫納德落後他半步，腳步輕快得不像去調查事件，反倒像去郊遊。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前方，而是隨意地掃過兩側的建築、街角的報童、路邊蹲著啃麵包的碼頭工人。
帕列斯在跟他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種饒有興味的低笑：
「小子，你對那個林恩倒是挺上心。」
「你不是也一樣？」倫納德在心裡回了一句。
帕列斯乾咳了一聲，「我只是好奇一個序列三的強者為什麼要去折騰一群普通人。這不符合高位者的作風。」
「那你覺得他要幹什麼？」
帕列斯沉默了一下。他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看到了就知道了。」
克萊恩以前沒來過碼頭區，但他在原主克萊恩的記憶中看到過，這兒是廷根最亂的地方之一，走私、賭場、妓院、高利貸，什麼都有。鐵錘幫就是靠這些活下來的。
但今天，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東西。
克萊恩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在踏入碼頭區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周圍的工人不再低著頭匆匆走過，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說話，嗓門比克萊恩印象里要大，語速要快。
倫納德也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從那些工人的臉上掠過，綠瞳里閃過一絲困惑：「這些人……好像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克萊恩問。
倫納德皺起眉頭琢磨了一會兒：「一種感覺，感覺……眼神好像不一樣了。」
他指了指路邊一個正在往平板車上裝貨的年輕工人。那人穿著灰色的粗布襯衫，袖子卷到肘部，手臂上沾著煤灰和汗漬。他抬起頭看見克萊恩和倫納德經過，目光在克萊恩臉上停了一瞬，很明顯看到「老爺」還是有點害怕，但是仍在很自然地繼續手上的活，他們的動作沒克萊恩原主記憶里那麼麻木、機械。
「這確實不尋常。」倫納德低聲說。
他們沿著港口邊的路繼續走。路兩側的舊建築大部分還保留著鐵錘幫時代的招牌和門面，但掛著「當鋪」「借貸」「賭場」字樣招牌的店面已經被頂上了一些嶄新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碼頭工人互助站」「工時登記處」「工傷申訴辦公室」之類的字樣。
「這簡直像換了座城。」倫納德感嘆道。
克萊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克萊恩……先生？」
克萊恩轉過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站在十幾步外的一個木棚門口。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連衣裙，雖然布料並不好，但洗得很乾淨，沒有補丁，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一張紅潤的臉頰。
他花了兩秒才把她和記憶里梅麗莎的同學對上號。
「詹妮？」克萊恩試探著叫出了她的名字。
詹妮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袋子，裡面是一些食物和水。
她在克萊恩面前站定，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確認自己該說什麼，然後又鬆開了嘴角：「我……我剛才遠遠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比上次梅麗莎說的樣子要精神多了。」
「你父親呢？」克萊恩問。
詹妮的笑容更深了：「我爸能下地了。他這周找了份碼頭的活，早班，傍晚就能回家歇著。」
克萊恩注意到她說話時嘴角一直微微上揚著，那是藏不住的、發自內心的輕鬆：
「他以前在碼頭幹活的時候，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現在這邊按工時結算，我們一周能吃上一次肉了。」
倫納德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帕列斯的聲音在他腦海里悠悠響起：「有意思。
「行非常之事，這是在培養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