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世界的車輪滾滾向前
他想起了上次白塔說要搞虛擬宇宙時那種自己被「架住」的感覺，內心一陣複雜。但他畢竟已經創業了一段時間，心理素質今非昔比，立刻穩住了心態，用靈性感知了一下那顆懸浮在桌面上方的幽綠色立方體。
他確實「看見「了它與灰霧之間的聯繫，那是一道非常清晰、非常穩固的橋樑。仿佛只要他想，就能順著那道橋樑把任何人的星靈體投影送進去。
「使用了跟灰霧同源的原理？」克萊恩有所明悟。
」世界」先生說：「那麼，作為新成員，我願先行測試。「
克萊恩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先用小號探路，萬一有什麼不測也是「世界」出事，愚者先生的逼格還能保住。這就是開小號的好處。
他沒有猶豫，操縱「世界」的星靈體發出一道延伸的觸鬚，主動觸碰了那顆幽綠色立方體，像進入了水中一樣，消失在了立方體的表面。
灰霧空間裡，青銅長桌旁的幾人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世界」的投影在灰霧層面上得到了延申，然後出現在一個全新的「位置「。那個位置仍然在灰霧的覆蓋範圍內，但同時又像是被某種透明的隔層包裹著，與主空間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克萊恩願稱其為轉發信息。
「……進去了？「奧黛麗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白塔沒有回答，但他抬手指向那顆立方體的上，立方體的表面浮現出一幅微小的、半透明的畫面，畫面里是一個極為簡陋的場景。
一片灰白色的、平整得像是被壓路機碾過的地面延伸向四面八方，看不到邊界。上空是一種均勻的、沒有光源的柔和亮光，像陰天的日光。
畫面正中央站著一個灰色的火柴人，頭是一個圓球，身體是幾條細線拼成的輪廓，看不出任何細節，但正在笨拙地抬起兩條線狀的胳膊，像在確認自己是否存在。
「那是'世界'先生？「阿爾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遲疑。火柴人？
克萊恩在小號里低頭看了看自己：線條組成的胳膊，線條組成的腿，一個圓球腦袋，沒有五官，沒有衣服，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特徵「的東西。
他試圖握拳，拳頭捏緊成了兩根線條交叉在一起，他試圖走路，兩條線狀腿交替抬起，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像提線木偶一樣的姿勢在地上移動了兩步。
……白塔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的「虛擬宇宙「？我穿越前手機遊戲裡沒加載完的模型都比這精細好嗎！
世界最古的黑歷史。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這個想法。因為雖然外表是一團簡陋的線條，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裡的存在感非常真實。他抬起手臂時，能感覺到空氣阻力和關節活動的細微牽拉；他低頭看腳下的地面時，能感覺到雙腳與地面之間的接觸反饋，那種硬中帶一點彈性的、像是踩在壓縮泥土上的觸感。
他的靈性也在正常運轉，甚至能夠調用「世界「這個馬甲所攜帶的占卜家能力去感知周圍的環境。靈性反饋回來的是「空曠「「穩定「「沒有危險「的結論。
但是這裡的靈界應該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克萊恩感覺完全獲取不了外面的信息。
這個簡陋的火柴人外殼下的體驗，意外地真實。
「世界「用火柴人的姿態向立方體外的方向揮了揮手，他看到白塔和正義他們的星靈體輪廓在外面注視著這邊，但視野中只能看到幾團模糊的灰霧輪廓，因為灰霧本身自帶馬賽克。
白塔收回手，轉向奧黛麗和阿爾傑：「感官反饋和靈性感知都已經驗證可行。接下來，我會把通道完全打開。你們可以選擇是否進入。」
他說完便伸出手指，在那顆懸浮的立方體上方輕輕一划。立方體表面的幽綠光芒猛然向外擴散，在每個人的座位前的桌子上形成一個小型的光門，內部是明淨的、亮堂堂的、看不出深度的虛無。
奧黛麗幾乎沒有猶豫，站起來向愚者先生行了一禮：「愚者先生，我請求進入測試。」說完她伸手觸碰光門。
她的灰霧輪廓在接觸光門的瞬間變得柔和、拉長，像一幅被揉皺的畫重新展開，然後整個身影沒入光門之中。
下一個瞬間，出現在立方體上方畫面里的火柴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奧黛麗的火柴人出現在「世界「的火柴人大約五米外，跟克萊恩的火柴人一樣簡陋：一個圓球腦袋，幾根線條身體，沒有任何特徵可以區分彼此。
奧黛麗低下頭，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線條構成的胳膊和圓球狀的腦袋，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驚嘆：「哇！「
聲音清晰，自然，帶著那種少女特有的輕快音色。畫面中的火柴人動作幅度很大地轉了半圈，像是想看看周圍有什麼，然後線條手臂高高舉起，像在擁抱天空。
「我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我能感覺到自己在呼吸！「奧黛麗的火柴人蹦跳了一下，落在地上時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這感覺好真實！這裡的地面就像踩在庭院的草地上，有點軟！「
克萊恩的火柴人在旁邊看著奧黛麗的反應，心裡默默地想：這就是年輕人的熱情嗎……不過正義小姐，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完全沒有任何貴族風範了……
奧黛麗顯然完全不在乎什麼貴族風範。她的火柴人在原地蹦蹦跳跳地繞了一圈，然後停下來，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宣布：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像是火柴拼成的人偶，但是這種感覺……我真的站在這裡，呼吸到……呃，這裡好像沒有空氣？不對，我有呼吸的感覺，但好像不是在吸氣……這太奇妙了！「
阿爾傑是第三個進入的。他的火柴人出現在克萊恩和奧黛麗大約十米外的位置。他比奧黛麗沉穩得多，進入之後先是低頭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抬起線條手臂握了握拳，然後又蹲下身用手指觸碰了地面，像在測試材質的真實性。
然後他站起身，說了一句話。聲音從畫面中傳來，帶著那種他一貫的謹慎和沉穩：「靈性感知反饋正常。我能夠調動本身的非凡能力進行交互，而我的星靈體沒有感受到額外的負擔。「
他的火柴人抬起一條線條手臂，手掌攤開，掌心中凝聚出一小團旋轉的水汽，雖然只是簡陋的線條和灰白色背景里的一點暗淡色塊變化，但那確實是一團正在旋轉的水汽，像一個小小的微型漩渦。
「能夠調用非凡能力。「阿爾傑的線條手臂收回，那團水汽也隨之消散，「反饋真實感極高。至少在我的感知層面，這與在真實世界調動靈性的體驗幾乎一致。「
奧黛麗的火柴人好奇地湊過去看阿爾傑剛才凝聚水汽的位置，然後用自己的線條手臂試著做了同樣的動作，當然什麼都沒發生，但她也並不氣餒，反而語氣輕快地評價道：「竟然連非凡能力的反饋都能模擬出來，這真的太神奇了！白塔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克萊恩的火柴人在旁邊假裝沉思，但他內心的彈幕已經刷得停不下來了：又是「虛擬宇宙「又是「星靈體接入「又是「非凡能力完全模擬「，白塔你真的是一個寶藏型選手！
不過面子上他還是要穩住。「世界「火柴人沙啞地開口，聲音從小號的喉嚨里傳出來，保持著那種冷漠而中性的音色：「確實，體驗很好。在這裡進行危險的扮演實驗和非凡能力的測試，似乎是一種安全的方案。「
白塔的聲音從立方體外面傳進來，仍然平穩如常：「目前的初火沙盒還只是基礎測試版本，能夠承載和模擬的事務非常有限。目前的場景只有這一片草地，且距離有限，我設置了大約一公里的邊界，再往外就是無法穿透的幕牆了。
奧黛麗的火柴人立刻轉頭看向遠方的地平線：「一公里？好像確實挺遠的，完全看不到邊界……「
克萊恩暗中估算了一下火柴人的步行速度，然後意識到在這個虛擬世界裡火柴人其實想走多快就能走多快，畢竟他們只是星靈體投影，理論上沒有物理限制。
他操縱火柴人嘗試加速奔跑，結果線條腿瞬間邁出了七八步，身形在草地上拉出一道殘影。
「世界「火柴人像被彈射出去一樣迅速衝出了十幾米，然後沒剎住化作一個輪子一路奔向遠方，直到撞上邊界，然後從對面的邊界沖了回來。
奧黛麗被他的動作逗笑了，火柴人的圓球腦袋微微歪著，如果能看到表情的話應該是一臉忍笑：「世界先生，您這是……急著測試沙盒的邊界嗎？「
「世界「火柴人用那種冷淡嘶啞的嗓音回答說：「驗證移動上限和物理邊界。這對後續的測試有參考價值。」
實際上他正忙著把心裡丟人的感覺壓下去。
奧黛麗的熱忱和阿爾傑的謹慎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少女火柴人在草地上東奔西走，時不時嘗試一些觀眾途徑的觀察技巧。
理論上圓球身形是看不出什麼的，但是身體和四肢的運動幅度也能解讀出一些東西。然後她對阿爾傑說：
「倒吊人先生，您現在的情緒是……好奇和警惕？還有一點點計算的意味，像是在評估這個沙盒對您的價值？「
阿爾傑的火柴人僵住了半秒，隨後發出一聲含有深意的輕笑：「觀眾途徑的洞察力確實銳利。正義小姐，你對途徑的掌握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奧黛麗的火柴人受用地微微挺了挺胸，雖然圓球腦袋和線條身體無法準確表達這種細微動作，但她的聲音里明顯多了一絲雀躍：「白塔先生說過這能幫助消化魔藥！我剛才嘗試觀察，確實感覺自己對觀眾途徑的理解更深入了一點？」
白塔的聲音從立方體之外飄進來，帶著那永恆的平穩：「記錄到目標反饋了，這證明沙盒的反饋確實魔藥的消化進度。這是個好兆頭。」
他沒說這個大概是心理作用，這點觀察哪怕在現實中對於消化影響也很小，在沙盒裡應該也不會太多。
難道靈界簡化之後扮演行為更具效果了？
一直沉默觀察的克萊恩操縱「世界「火柴人再次開口，聲音平板：「白塔先生，沙盒的後續擴展方向是什麼？「
白塔：「首先是擴展可活動的場景。目前的測試區域還太簡陋，後續會考慮加入不同環境，比如城市、森林、地下洞穴、海上環境，以適配不同途徑的扮演需求。
「其次，我計劃添加可交互的NPC，這些NPC會由沙盒的底層規則驅動，有基礎的智能和預設行為模式，能夠模擬真實的非凡戰鬥或交互環境。
「最後，是途徑的逐步放開。正義小姐、倒吊人先生和世界先生目前只是作為觀眾、水手和占卜家途徑在沙盒中獲得基礎的反饋，後續我會爭取所有途徑的非凡者接入可能，這樣沙盒就能成為真正的多途徑交互研究平台。」
克萊恩完全不在意白塔開盒途徑的行為，反而露出了得逞的表情，白塔開盒只開出占卜家途徑，這可太棒了！
奧黛麗的火柴人發出一聲嚮往的嘆息：「有城市、有NPC、還能和不同途徑的非凡者交互……這簡直就像……像……「
她想了半天，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畢竟在她的認知里，虛擬遊戲這種概念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詞彙。
「像一場可以自己參演的戲劇。」
克萊恩操縱「世界「火柴人補了一句，語氣仍然淡漠，但內心已經在瘋狂點頭了。
正義小姐你現在心裡想的那個概念，就叫「開放世界遊戲「。
白塔的聲音適時響起，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絲實驗報告結尾的平淡：「沙盒目前內容有限，各位的時間也有限，我建議各位在離開之前記錄一下本次體驗的反饋，這對後續優化很重要。「
奧黛麗的火柴人立刻開始急切地記錄：「地面觸感很真實，但是踩上去沒有留下腳印，這點和真實世界不太一樣……天氣一直是陰天沒有變化，如果能模擬風的感覺就好了……人物的表情和動作要說能細化一點就好了……「
阿爾傑的火柴人則更簡練地反饋道：「非凡能力的調用整體順暢，但威力和範圍似乎有一定的衰減，大約是現實中的九成左右。這個衰減可能是刻意設計的，也可能是模擬精度尚需提升的表現。「
克萊恩通過「世界」火柴人發言：「靈性沒有額外消耗。如果能在灰霧空間以外接入，會更有價值。
「另外，我們的運動能力可能需要更擬真一點。」
白塔一一記錄：「感謝各位的反饋。正義小姐提出的腳印、天氣和動作問題我會考慮實現；倒吊人先生的能力衰減問題我會在後續版本中調整精度參數，世界先生，呃，運動能力確實需要更擬真一點，星靈體還是太自由了。」
克萊恩在灰霧上捂住了臉，好在他控制住了，沒讓世界做出這個動作。
四道火柴人身影在灰白色的草地上安靜地站了片刻，白塔也化作火柴人加入了進來。每個人都在進行自己的評估和感受。這個簡陋的、只有一片平地和四個火柴人的小世界，對他們而言卻包含著太多可能性。
幾分鐘後，他們完成了體驗，依次主動解除接入退出沙盒，回到了灰霧空間的青銅長桌旁。
重新回到自己的高背椅上的奧黛麗還在回味剛才的體驗，她坐下之後仍忍不住輕聲感慨：「我剛才真的站在那個地方……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灰色的世界和火柴人形態的自己，但感覺特別真實。尤其是倒吊人先生凝聚出水汽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濕氣變化……「
阿爾傑也同樣在沉思著，他的語氣比之前多了一絲認真：
「如果這個沙盒能夠持續發展下去，甚至讓不同途徑的非凡者在其中自由交互、進行模擬戰鬥和合作……那麼它將不僅僅是一個測試平台，更可能成為一種全新的教學模式和協作工具。不過這也意味著，它的開發者需要有極其龐大的資源儲備來支撐。「
他的目光轉向白塔，雖然灰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種「您到底有多少儲備「的驚嘆幾乎是實質化的。
白塔的聲音：「目前還只是雛形。後續會逐步完善，並定期更新版本。屆時會在這個聚會中開放更多測試機會。「
克萊恩坐在上首，維持著愚者應有的從容，但他的心思已經轉得飛快。
他意識到白塔的虛擬宇宙計劃一旦成功，塔羅會將從一個信息交換平台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協作實體「。
所有成員都可以通過那個沙盒進行訓練、實驗、甚至模擬戰鬥，這意味著安全、高效、可重複的成長路徑。
而他作為愚者，將自然而然地成為這一龐大系統的核心樞紐。因為所有的接入都通過灰霧實現，他掌控著入口。
這是一個讓他既興奮又緊張的局面。興奮在於資源更多了，緊張在於他得確保自己沒有露餡。
「今天的體驗就到這裡。「克萊恩的聲音從青銅長桌上首傳下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收束感，「白塔先生的虛擬宇宙初版已經證明其價值，後續的完善和擴展我會視情況給予支持。「
「遵從您的意志。「三人站起身，向愚者方向行了一禮。
灰霧空間重新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下克萊恩坐在青銅長桌上首。他盯著桌面上那顆已經黯淡下去的幽綠色立方體，初火沙盒的核心，看了好一會兒。
他確實「看見「了它與灰霧之間的聯繫，那是一道非常清晰、非常穩固的橋樑。仿佛只要他想，就能順著那道橋樑把任何人的星靈體投影送進去。
「使用了跟灰霧同源的原理？」克萊恩有所明悟。
」世界」先生說：「那麼，作為新成員，我願先行測試。「
克萊恩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先用小號探路，萬一有什麼不測也是「世界」出事，愚者先生的逼格還能保住。這就是開小號的好處。
他沒有猶豫，操縱「世界」的星靈體發出一道延伸的觸鬚，主動觸碰了那顆幽綠色立方體，像進入了水中一樣，消失在了立方體的表面。
灰霧空間裡，青銅長桌旁的幾人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世界」的投影在灰霧層面上得到了延申，然後出現在一個全新的「位置「。那個位置仍然在灰霧的覆蓋範圍內，但同時又像是被某種透明的隔層包裹著，與主空間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克萊恩願稱其為轉發信息。
「……進去了？「奧黛麗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白塔沒有回答，但他抬手指向那顆立方體的上，立方體的表面浮現出一幅微小的、半透明的畫面，畫面里是一個極為簡陋的場景。
一片灰白色的、平整得像是被壓路機碾過的地面延伸向四面八方，看不到邊界。上空是一種均勻的、沒有光源的柔和亮光，像陰天的日光。
畫面正中央站著一個灰色的火柴人，頭是一個圓球，身體是幾條細線拼成的輪廓，看不出任何細節，但正在笨拙地抬起兩條線狀的胳膊，像在確認自己是否存在。
「那是'世界'先生？「阿爾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遲疑。火柴人？
克萊恩在小號里低頭看了看自己：線條組成的胳膊，線條組成的腿，一個圓球腦袋，沒有五官，沒有衣服，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特徵「的東西。
他試圖握拳，拳頭捏緊成了兩根線條交叉在一起，他試圖走路，兩條線狀腿交替抬起，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像提線木偶一樣的姿勢在地上移動了兩步。
……白塔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的「虛擬宇宙「？我穿越前手機遊戲裡沒加載完的模型都比這精細好嗎！
世界最古的黑歷史。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這個想法。因為雖然外表是一團簡陋的線條，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裡的存在感非常真實。他抬起手臂時，能感覺到空氣阻力和關節活動的細微牽拉；他低頭看腳下的地面時，能感覺到雙腳與地面之間的接觸反饋，那種硬中帶一點彈性的、像是踩在壓縮泥土上的觸感。
他的靈性也在正常運轉，甚至能夠調用「世界「這個馬甲所攜帶的占卜家能力去感知周圍的環境。靈性反饋回來的是「空曠「「穩定「「沒有危險「的結論。
但是這裡的靈界應該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克萊恩感覺完全獲取不了外面的信息。
這個簡陋的火柴人外殼下的體驗，意外地真實。
「世界「用火柴人的姿態向立方體外的方向揮了揮手，他看到白塔和正義他們的星靈體輪廓在外面注視著這邊，但視野中只能看到幾團模糊的灰霧輪廓，因為灰霧本身自帶馬賽克。
白塔收回手，轉向奧黛麗和阿爾傑：「感官反饋和靈性感知都已經驗證可行。接下來，我會把通道完全打開。你們可以選擇是否進入。」
他說完便伸出手指，在那顆懸浮的立方體上方輕輕一划。立方體表面的幽綠光芒猛然向外擴散，在每個人的座位前的桌子上形成一個小型的光門，內部是明淨的、亮堂堂的、看不出深度的虛無。
奧黛麗幾乎沒有猶豫，站起來向愚者先生行了一禮：「愚者先生，我請求進入測試。」說完她伸手觸碰光門。
她的灰霧輪廓在接觸光門的瞬間變得柔和、拉長，像一幅被揉皺的畫重新展開，然後整個身影沒入光門之中。
下一個瞬間，出現在立方體上方畫面里的火柴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奧黛麗的火柴人出現在「世界「的火柴人大約五米外，跟克萊恩的火柴人一樣簡陋：一個圓球腦袋，幾根線條身體，沒有任何特徵可以區分彼此。
奧黛麗低下頭，抬起手，看著自己那線條構成的胳膊和圓球狀的腦袋，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驚嘆：「哇！「
聲音清晰，自然，帶著那種少女特有的輕快音色。畫面中的火柴人動作幅度很大地轉了半圈，像是想看看周圍有什麼，然後線條手臂高高舉起，像在擁抱天空。
「我能聽到自己的聲音！我能感覺到自己在呼吸！「奧黛麗的火柴人蹦跳了一下，落在地上時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這感覺好真實！這裡的地面就像踩在庭院的草地上，有點軟！「
克萊恩的火柴人在旁邊看著奧黛麗的反應，心裡默默地想：這就是年輕人的熱情嗎……不過正義小姐，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完全沒有任何貴族風範了……
奧黛麗顯然完全不在乎什麼貴族風範。她的火柴人在原地蹦蹦跳跳地繞了一圈，然後停下來，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宣布：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像是火柴拼成的人偶，但是這種感覺……我真的站在這裡，呼吸到……呃，這裡好像沒有空氣？不對，我有呼吸的感覺，但好像不是在吸氣……這太奇妙了！「
阿爾傑是第三個進入的。他的火柴人出現在克萊恩和奧黛麗大約十米外的位置。他比奧黛麗沉穩得多，進入之後先是低頭檢查了自己的「身體「，抬起線條手臂握了握拳，然後又蹲下身用手指觸碰了地面，像在測試材質的真實性。
然後他站起身，說了一句話。聲音從畫面中傳來，帶著那種他一貫的謹慎和沉穩：「靈性感知反饋正常。我能夠調動本身的非凡能力進行交互，而我的星靈體沒有感受到額外的負擔。「
他的火柴人抬起一條線條手臂，手掌攤開，掌心中凝聚出一小團旋轉的水汽，雖然只是簡陋的線條和灰白色背景里的一點暗淡色塊變化，但那確實是一團正在旋轉的水汽，像一個小小的微型漩渦。
「能夠調用非凡能力。「阿爾傑的線條手臂收回，那團水汽也隨之消散，「反饋真實感極高。至少在我的感知層面，這與在真實世界調動靈性的體驗幾乎一致。「
奧黛麗的火柴人好奇地湊過去看阿爾傑剛才凝聚水汽的位置，然後用自己的線條手臂試著做了同樣的動作，當然什麼都沒發生，但她也並不氣餒，反而語氣輕快地評價道：「竟然連非凡能力的反饋都能模擬出來，這真的太神奇了！白塔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克萊恩的火柴人在旁邊假裝沉思，但他內心的彈幕已經刷得停不下來了：又是「虛擬宇宙「又是「星靈體接入「又是「非凡能力完全模擬「，白塔你真的是一個寶藏型選手！
不過面子上他還是要穩住。「世界「火柴人沙啞地開口，聲音從小號的喉嚨里傳出來，保持著那種冷漠而中性的音色：「確實，體驗很好。在這裡進行危險的扮演實驗和非凡能力的測試，似乎是一種安全的方案。「
白塔的聲音從立方體外面傳進來，仍然平穩如常：「目前的初火沙盒還只是基礎測試版本，能夠承載和模擬的事務非常有限。目前的場景只有這一片草地，且距離有限，我設置了大約一公里的邊界，再往外就是無法穿透的幕牆了。
奧黛麗的火柴人立刻轉頭看向遠方的地平線：「一公里？好像確實挺遠的，完全看不到邊界……「
克萊恩暗中估算了一下火柴人的步行速度，然後意識到在這個虛擬世界裡火柴人其實想走多快就能走多快，畢竟他們只是星靈體投影，理論上沒有物理限制。
他操縱火柴人嘗試加速奔跑，結果線條腿瞬間邁出了七八步，身形在草地上拉出一道殘影。
「世界「火柴人像被彈射出去一樣迅速衝出了十幾米，然後沒剎住化作一個輪子一路奔向遠方，直到撞上邊界，然後從對面的邊界沖了回來。
奧黛麗被他的動作逗笑了，火柴人的圓球腦袋微微歪著，如果能看到表情的話應該是一臉忍笑：「世界先生，您這是……急著測試沙盒的邊界嗎？「
「世界「火柴人用那種冷淡嘶啞的嗓音回答說：「驗證移動上限和物理邊界。這對後續的測試有參考價值。」
實際上他正忙著把心裡丟人的感覺壓下去。
奧黛麗的熱忱和阿爾傑的謹慎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少女火柴人在草地上東奔西走，時不時嘗試一些觀眾途徑的觀察技巧。
理論上圓球身形是看不出什麼的，但是身體和四肢的運動幅度也能解讀出一些東西。然後她對阿爾傑說：
「倒吊人先生，您現在的情緒是……好奇和警惕？還有一點點計算的意味，像是在評估這個沙盒對您的價值？「
阿爾傑的火柴人僵住了半秒，隨後發出一聲含有深意的輕笑：「觀眾途徑的洞察力確實銳利。正義小姐，你對途徑的掌握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奧黛麗的火柴人受用地微微挺了挺胸，雖然圓球腦袋和線條身體無法準確表達這種細微動作，但她的聲音里明顯多了一絲雀躍：「白塔先生說過這能幫助消化魔藥！我剛才嘗試觀察，確實感覺自己對觀眾途徑的理解更深入了一點？」
白塔的聲音從立方體之外飄進來，帶著那永恆的平穩：「記錄到目標反饋了，這證明沙盒的反饋確實魔藥的消化進度。這是個好兆頭。」
他沒說這個大概是心理作用，這點觀察哪怕在現實中對於消化影響也很小，在沙盒裡應該也不會太多。
難道靈界簡化之後扮演行為更具效果了？
一直沉默觀察的克萊恩操縱「世界「火柴人再次開口，聲音平板：「白塔先生，沙盒的後續擴展方向是什麼？「
白塔：「首先是擴展可活動的場景。目前的測試區域還太簡陋，後續會考慮加入不同環境，比如城市、森林、地下洞穴、海上環境，以適配不同途徑的扮演需求。
「其次，我計劃添加可交互的NPC，這些NPC會由沙盒的底層規則驅動，有基礎的智能和預設行為模式，能夠模擬真實的非凡戰鬥或交互環境。
「最後，是途徑的逐步放開。正義小姐、倒吊人先生和世界先生目前只是作為觀眾、水手和占卜家途徑在沙盒中獲得基礎的反饋，後續我會爭取所有途徑的非凡者接入可能，這樣沙盒就能成為真正的多途徑交互研究平台。」
克萊恩完全不在意白塔開盒途徑的行為，反而露出了得逞的表情，白塔開盒只開出占卜家途徑，這可太棒了！
奧黛麗的火柴人發出一聲嚮往的嘆息：「有城市、有NPC、還能和不同途徑的非凡者交互……這簡直就像……像……「
她想了半天，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畢竟在她的認知里，虛擬遊戲這種概念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詞彙。
「像一場可以自己參演的戲劇。」
克萊恩操縱「世界「火柴人補了一句，語氣仍然淡漠，但內心已經在瘋狂點頭了。
正義小姐你現在心裡想的那個概念，就叫「開放世界遊戲「。
白塔的聲音適時響起，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絲實驗報告結尾的平淡：「沙盒目前內容有限，各位的時間也有限，我建議各位在離開之前記錄一下本次體驗的反饋，這對後續優化很重要。「
奧黛麗的火柴人立刻開始急切地記錄：「地面觸感很真實，但是踩上去沒有留下腳印，這點和真實世界不太一樣……天氣一直是陰天沒有變化，如果能模擬風的感覺就好了……人物的表情和動作要說能細化一點就好了……「
阿爾傑的火柴人則更簡練地反饋道：「非凡能力的調用整體順暢，但威力和範圍似乎有一定的衰減，大約是現實中的九成左右。這個衰減可能是刻意設計的，也可能是模擬精度尚需提升的表現。「
克萊恩通過「世界」火柴人發言：「靈性沒有額外消耗。如果能在灰霧空間以外接入，會更有價值。
「另外，我們的運動能力可能需要更擬真一點。」
白塔一一記錄：「感謝各位的反饋。正義小姐提出的腳印、天氣和動作問題我會考慮實現；倒吊人先生的能力衰減問題我會在後續版本中調整精度參數，世界先生，呃，運動能力確實需要更擬真一點，星靈體還是太自由了。」
克萊恩在灰霧上捂住了臉，好在他控制住了，沒讓世界做出這個動作。
四道火柴人身影在灰白色的草地上安靜地站了片刻，白塔也化作火柴人加入了進來。每個人都在進行自己的評估和感受。這個簡陋的、只有一片平地和四個火柴人的小世界，對他們而言卻包含著太多可能性。
幾分鐘後，他們完成了體驗，依次主動解除接入退出沙盒，回到了灰霧空間的青銅長桌旁。
重新回到自己的高背椅上的奧黛麗還在回味剛才的體驗，她坐下之後仍忍不住輕聲感慨：「我剛才真的站在那個地方……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個灰色的世界和火柴人形態的自己，但感覺特別真實。尤其是倒吊人先生凝聚出水汽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濕氣變化……「
阿爾傑也同樣在沉思著，他的語氣比之前多了一絲認真：
「如果這個沙盒能夠持續發展下去，甚至讓不同途徑的非凡者在其中自由交互、進行模擬戰鬥和合作……那麼它將不僅僅是一個測試平台，更可能成為一種全新的教學模式和協作工具。不過這也意味著，它的開發者需要有極其龐大的資源儲備來支撐。「
他的目光轉向白塔，雖然灰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種「您到底有多少儲備「的驚嘆幾乎是實質化的。
白塔的聲音：「目前還只是雛形。後續會逐步完善，並定期更新版本。屆時會在這個聚會中開放更多測試機會。「
克萊恩坐在上首，維持著愚者應有的從容，但他的心思已經轉得飛快。
他意識到白塔的虛擬宇宙計劃一旦成功，塔羅會將從一個信息交換平台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協作實體「。
所有成員都可以通過那個沙盒進行訓練、實驗、甚至模擬戰鬥，這意味著安全、高效、可重複的成長路徑。
而他作為愚者，將自然而然地成為這一龐大系統的核心樞紐。因為所有的接入都通過灰霧實現，他掌控著入口。
這是一個讓他既興奮又緊張的局面。興奮在於資源更多了，緊張在於他得確保自己沒有露餡。
「今天的體驗就到這裡。「克萊恩的聲音從青銅長桌上首傳下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收束感，「白塔先生的虛擬宇宙初版已經證明其價值，後續的完善和擴展我會視情況給予支持。「
「遵從您的意志。「三人站起身，向愚者方向行了一禮。
灰霧空間重新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下克萊恩坐在青銅長桌上首。他盯著桌面上那顆已經黯淡下去的幽綠色立方體，初火沙盒的核心，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