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這樣做確實很安全,但是,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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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戰遺蹟安全守則一:這片海域中充斥著大量囈語,不要去聽。」

  白塔懸浮於半空,腳下是翻湧的鉛灰色海水,頭頂是永恆明亮卻無熱無源的天空。

  這裡是神戰遺蹟的邊緣。

  無數囈語從海面下湧上來,從廢墟的裂隙里滲出來,從虛空中無中生有地冒出來,這如同細細的鋼針,穿過了他的耳膜,刺入了他的大腦,讓他的每一個念頭都被巨大的疼痛占據。

  而組成他生物形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逐漸產生著變化,似乎要誕生不屬於他的墮落意識。

  白塔下意識地想要關閉靈性,但那些囈語已經順著他的靈性蔓延進來,如同水草般拉扯著他的意識墮落。

  他試圖調動靈性進行抵抗,卻發現每一次抵抗都只是在為那些囈語提供更多的養分,他的靈性結構正在逐漸異化,從內心深處轉變,改變了自己的目標和性格……

  「砰!」

  他的靈體像被敲碎的玻璃器皿一樣從內部綻開裂紋,最終化作無數細小的幽綠光塵,融入海風中。

  過了大概三秒鐘,又一個白塔從礁石後面走了出來。

  「真造囈語的數據記錄完畢。「他用一種陳述實驗報告般的語氣說道,

  「囈語沿著靈性擴散路逕入侵思維結構,通過修改定義的認知來重構人的思維,並且誘導靈體產生自發性異化傾向。對比魔女途徑的記錄,真造囈語更側重於生靈本性層面的腐蝕,而魔女途徑更側重情緒層面的操縱。「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光點,那是前一個白塔留下的殘痕。那些光點還在微弱地閃爍,像是被掐滅的蠟燭最後冒出的幾縷青煙。

  「小白塔一號,運行時間六十六秒,有效數據收集量百分之九十九。損失可接受。「

  他邁過那片暗淡的光點,繼續朝海域深處走去,他的視野盡頭出現了四根柱子。

  林恩的聲音響起:「神戰遺蹟安全守則二,不要直視載有太陽的車架。」

  白塔:「你有必要這樣播報嗎?你應該一次性說出來。」

  林恩:「反正你也知道原著內容,所以我覺得儀式感是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白塔屏蔽了因為空軍而聒噪的林恩。

  那是四根由純淨金剛石雕琢成的巨大柱子。

  它們如同神話傳說里的撐海巨塔,往下延伸至海底,穩穩立住,托起了一個不小的浮島。

  浮島之上,泥土焦黑,沒有一點點綠色。它的深處,光芒異常明亮,勝過正午的天空。

  白塔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下那個浮島,突然,一聲長嘶從浮島上傳了出來。

  這聲音響亮肆意,帶著某種古老而磅礴的生命力,沒有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感。聲音在海上迴蕩了好幾圈才逐漸消散,緊接著是噠噠噠的馬匹奔跑聲,那聲音密集而有力,傳到海上,傳到白塔耳中。

  兩匹仿佛由黃金鍛造而成的駿馬衝出浮島的邊緣,它們後面拉著輛同樣金黃的華麗戰車,戰車的輪輻在旋轉中變得越來越明亮,像是被點燃的日輪。

  白塔沒有低頭,直視著那輛戰車,車上的光和熱隨即定向般向他投射而來。

  白塔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那強烈的光照穿。那光在瓦解他的存在結構,像高溫融化蠟像一樣將他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剝開。他的以太體最先出現了裂痕,金色的光順著那些裂痕灌進去,填滿了每一道縫隙,然後繼續向內滲透,觸及心智體、星靈體、精神體的每一層。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投入熔爐的金屬,正在被那光加熱到發紅、發白、然後開始變形。他的輪廓在光中融化,邊界變得模糊,原本清晰的面容和身體線條開始變得像水彩畫浸了水一樣暈開、擴散、失去形狀。

  「這種程度的象徵性淨化……「他的思維在高溫中掙扎著記錄,「太陽途徑的權柄體現……「

  他的身體在金白色的光中徹底消融了,像一塊冰投入沸水,連氣泡都沒留下。

  過了大概五秒鐘,又一個白塔從海面下浮了上來。

  「小白塔二號,運行時間八十八秒,有效數據收集量百分之九十五。需要優化規避策略。「

  「要我說應該戴墨鏡,」林恩的聲音響起,「我在釣魚的時候就戴著墨鏡。」

  「那我感覺你空軍是因為墨鏡反光。」


  接下來便是一些難懂的話,什麼釣魚佬永不空軍之類的,於是神戰遺蹟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神戰遺蹟安全守則三,在海中漂浮的廢墟遺蹟中有各種各樣異變的遠古怪物,不要探索。

  大大小小的廢墟像被隨意撒落的積木一樣散布在海面上,有的只是一段殘破的石牆伸出水面,有的則是一整棟建築的殘骸半沉半浮地泡在海水裡。

  有的石料上覆蓋著深綠色的藻類,縫隙里生長著某種深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沒有葉子,只有光禿禿的莖,末端長著黃豆大小的深紅色果實。

  白塔踏上其中一塊相對完整的廢墟,走上一段大約二十米長的走廊殘骸,兩側還立著幾根扭曲的石柱,柱面上雕刻著某種早已失傳的紋路。

  他往前走了大約十步,腳下的黑影開始蠕動。

  那黑影起初只是他投在地板上的那一片,但隨著他走動,那片黑影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開始伸出了觸角,開始往周圍擴散。地面上的影子像活物一樣滑動著,扭曲著,它們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團比夜色更黑的東西,從石板縫隙里湧上來,朝著白塔的腳踝纏繞過去。

  白塔低頭看了一眼,注意到那些正在拉扯著他的墮落自性的陰影。

  「序列三,三首聖堂!居然是一位序列三的強大怪物,讓我們看看白塔是如何應對的!」

  「林恩。你要是閒著無聊就去找帕列斯。」

  白塔一邊蹲下身,伸手探入石板之間的縫隙,摸索著,他在試圖感應這團陰影,抓住背後的操控者。

  「我還在嘗試著別的儀式,順便看著直播怎麼了,」林恩無辜地說。

  「我真心認為找點事情干可以緩解你因為儀式失敗造成的煩躁。」

  白塔摸索了不到兩秒,突然抓住一個滑膩溫熱的物體,往外一帶。

  那是一個有著三個腦袋的動物,看起來,大約有人頭那麼大,三個蒙著陰影腦袋分別長著不同方向的眼睛,四隻長滿吸盤的爪子徒勞地扒拉著空氣。

  眼前這個人竟莫名其妙地把他這個原本六米多的巨型怪物從地縫裡掏出來,瘋狂了幾千年的半神怪物眼神都變得清澈了。

  這像話嗎?

  像話嗎?

  「你剛乾了什麼?」

  「我剛乾了什麼?」

  白塔跟那個怪物大眼瞪六眼,自創號以來他眼神中第一次充滿迷茫,嘴角幾乎張大到了眼角。

  但是瘋子行動還是更快,它的爪子化作漆黑的利刃向白塔劈來。

  靈肉之刃!

  白塔隨手捏碎了那個爪子,然後把它扔進自己的小宇宙封印起來。

  「大概是亞空間的力量的表現……」林恩猜測道,「我之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現實就像一張圖畫一樣,表象就是實質……」

  「亞空間真是萬能。」

  白塔推了推眼睛,把剛才被陰影牽引、滑到嘴巴的眼睛推回去,「我們還是多思考一下吧。」

  他又找到了一個半塌的廳堂。廳堂的穹頂已經完全塌陷,只剩下一圈大約兩米高的牆壁勉強立著,牆壁上殘留著一些彩繪的殘片,畫著某些長著翅膀的人形生物正在向一個太陽形狀的符號朝拜。

  白塔注視著壁畫的時候,一隻怪物試圖潛入他精神海洋。

  那是一隻翅膀殘缺的巨大蜥蜴,它潛伏在這個廳堂下的水池中,看到白塔進來之後,它身體變得虛幻,然後試圖從潛意識之海滲透進入白塔的潛意識島嶼。

  它感受到這個存在的靈性規模非常龐大,這意味著一頓非常豐盛的大餐。

  然後它很順利地進入了白塔的頭腦,順利得就像完全沒有設防一樣。

  空空如也。

  那裡面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精神之海「的東西,沒有記憶的沉澱,沒有情緒的暗流,沒有欲望的漩渦,沒有那些複雜糾纏的、屬於活物的心靈景觀。那裡只有一片平靜的、蒼白的、沒有任何內容的空曠,像一張寫滿了字又被全部擦乾淨的白紙。

  那蜥蜴愣住了。它的思維在白塔的精神內部茫然地遊蕩著,找不到任何可以啃噬的東西,找不到任何可以吞咽的片段。那是一種比遭遇抵抗更讓它恐懼的狀況,因為它意味著眼前這個存在根本就不是它所以為的那種「活物「。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蜥蜴的背後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隨意的調侃:


  「你是不是以為飛龍騎臉怎麼輸?」

  林恩搖搖頭:「禽獸之變詐幾何哉,但凡是個非凡者剛才就跑路了。」

  蜥蜴的眼珠一縮,它想要想要從這片空曠中逃出去,但它已經被這片空曠本身抓住了。它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正在被吸入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之中,像是水被海綿吸收一樣不可阻擋地流向那個黑暗的方向。

  它試圖垂死掙扎一下,分割出別的身份嘗試逃離,但是那份吸力無視了本體與分身的差別,一併吞入其中。

  它的身軀在深藍色的池水中劇烈地扭曲了一下,眼睛同時變得渾濁,然後整個龐大的身體開始收縮、乾癟、變成灰白的碎片。那些碎片沉入池底,與淤泥混在一起,很快就分辨不清了。

  白塔看著池底散落的那些灰白碎屑,伸手從中拾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蒼白色鱗片。鱗片在他指尖微微發燙,散發著屬於變異怪物的微弱靈性波動。

  他把一團泛著迷幻光彩的大腦收進口袋,轉身離開了那個廳堂。

  在一個結構相對完整的建築群里,白塔遇到了一個活著的圖書館。

  那棟建築的外觀看起來是一座七層的塔樓,每一層都嵌滿了弧形的窗戶,窗內透出溫暖的黃銅色燈光,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像是舊書頁與乾花混合的氣味。塔樓的門是敞開的,從外面可以看到裡面一排排高聳的書架,書脊上燙金的文字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白塔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然後走了進去。

  書架上的書全都是活的。

  它們時而從架子上跳下來,自動翻開書頁,讓那些文字從紙面上浮起來,在空中拼成句子、段落、甚至完整的章節。那些句子像箭矢一樣朝著白塔射來,帶著一種古老的、被遺忘的意志,試圖將自身的知識強行灌注入閱讀者的意識。

  有些句子講的是失落的咒文,有些句子講的是禁忌的歷史,有些句子講的則是某種完全無法被人類認知的東西,它們的詞彙和語法結構都是扭曲的,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強行投射到這個世界的殘影。

  那些知識的碎片擊打在白塔的靈性表面,一些融入了進去,一些則像是撞上了石壁一樣破碎、消散。白塔的靈體表面開始浮現出一些奇怪的紋路,那是被強行灌入的知識所留下的印記,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圖形,還有些完全無法被視覺捕捉。

  書架上的書也組成一隻巨大的眼睛,試圖將白塔納入它的視野。

  「特性雜糅?當年那場神戰有窺秘人途徑的天使參與?」

  白塔好奇地研究著眼前的事物。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知識的碎片繼續擊打他的靈體,他的靈體表面那些紋路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像是一張寫滿了字又不斷被新字覆蓋的羊皮紙。他的身體開始在那些知識的衝擊下出現裂痕,先是左臂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紋,然後是右肩,然後是整個軀幹。

  那些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最後他的身體碎裂開來,散落成一地灰白的碎塊。

  塔樓深處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沙沙聲中似乎帶上了某種微弱的困惑。

  然後那一地碎塊開始動了起來。

  每一塊碎塊都在變形,都在膨脹,都在重新塑造成一個人形的輪廓。那些輪廓從灰白色變成膚色,從模糊變得清晰,從無意義的小塊重新組合成完整的結構。不到十秒鐘,地面上站起了一排白塔,密密麻麻地,從入口一直排到塔樓最深處那排書架的跟前。每一個白塔的外貌都一模一樣,每一個白塔的表情都一模一樣,每一個白塔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它們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塔樓深處那個沙沙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變得尖銳,像是被火燎到的紙張一樣捲曲、收縮、發出刺耳的噪音。那些書架開始劇烈地搖晃,書本從架子上紛紛掉落,翻開的書頁在地板上撲騰著,像一群折斷了翅膀的蛾子。

  然後那個圖書塔看清楚了。

  在那排密密麻麻的白塔身後,在那些看起來完全相同的輪廓重疊的間隙里,有一片幽綠色的火焰正在安靜地燃燒,勾勒出一個空洞的邊界。那空洞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跡象,它只是存在在那裡,像是現實結構本身被挖掉了一塊後留下的空洞。

  那個空洞微微「笑「了一下。

  塔樓的燈光同時熄滅,那些翻開的書頁同時靜止,然後塔樓的整個結構開始向內坍縮,像一隻被捏扁的紙盒,所有的牆面、地板、天花板同時向著中心收束,擠壓,發出一種沉悶的、像是岩石被碾碎的聲響。

  白塔們同時走出了那片塌陷的廢墟。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抬起手,看了一眼指尖夾著的散發著微光的書頁,那是從塔樓中獲得的特性。

  「圖書塔數據已記錄。」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小白塔存量仍然充足,可以繼續前進。」

  他把那捲書頁收進口袋,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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