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城關輕工機械廠
第二天一早，陳建飛騎著摩托車就出了家門。
發動機的轟鳴迴蕩在還沒徹底甦醒的村鎮。
紡織廠門口依舊落魄，陳建飛按了聲喇叭，門房裡打瞌睡的老頭探出頭，看到陳建飛，趕忙給開門。
老頭對陳建飛印象可深，只跟著方鎮長來過一次，這廠子以後就姓陳了。
十五年的承包權啊。
這得多少錢。
老頭看著陳建飛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咋舌。
辦公室里，楚國慶正翻著筆記。
陳建飛敲了敲門，這才推門而進。
楚國慶見陳建飛進來，趕忙起身，順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還往桌子裡面挪了挪，生怕被碰倒弄濕了手裡的筆記本。
「陳老闆，來這麼早，喝點啥，紅茶還是花茶？」
「隨便就行，楚廠長您是老前輩了，不用這麼客氣。」陳建飛坐到沙發上，開口詢問道，「楚廠長，機器那邊怎麼樣？」
楚國慶給陳建飛砌了一杯茉莉花茶，骨白色的瓷杯送到陳建飛身前的桌子上。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了上面的筆記本，翻了兩頁，找到想要的記錄：「昨天我聯繫了五家，省城的宏達機械廠出價最高，三台細紗機、兩台粗紗機，他們願意出四萬二。
另外鄰縣有個私營小廠，只要兩台細紗機，出價一萬五，但要求咱們負責拆卸裝車。
還有三家電話里報價太低，我爭取了一二，但對方態度很強硬，我覺得不太合適，就沒往下細談。」
楚國慶辦事效率很高，只一天的功夫，廠里的機器就有了著落。
陳建飛略一思索，便給接下來的事情定了調：「機器的事，辛苦您這邊繼續推進，有合適差不多的該賣就賣。」
眼下還只是紡織小廠倒閉，市面上二手老機器流出的不多。
等再過兩年，紡織廠繼續倒閉，那時候，手裡的這些舊機器才賣不上價，只能當廢鐵賣。
楚國慶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陳建飛畫風一轉，接著問道：「廠里的那些工人，怎麼說？」
楚國慶把筆記本往後翻了一頁：「在冊一百八十九人，已經在逐步聯繫了，不過有幾個人說，寧願種地也不來咱們這兒干，您看……」
這些人分布在全鎮，而且這年頭電話還不發達，想要一個一個聯繫，太麻煩。
至於不願意乾的，陳建飛也理解，這年頭有不少國企老職工看不上他們這些個體戶，不願意來正常。
陳建飛點了點頭：「工人的事我也不催您，正常流程走就行了。至於那些不願意來的，列個人名單，回頭給方鎮長，讓他自己想辦法去，咱們廠子不伺候了。」
人名單必須得列出來，別回頭廠子紅火掙錢了，這群人看得眼熱，再回來鬧事。
這種事前世發生過不止一次，早點給扼殺在搖籃里，陳建飛也省心。
楚國慶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辦公室里的電話忽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聲音急促又刺耳。
楚國慶接起電話，對方傳來略顯拘謹的聲音：「喂，興華紡織廠嗎？我找陳建飛陳老闆。」
楚國慶把電話遞給陳建飛，低聲示意道：「陳老闆，找你的。」
陳建飛心思一動，內心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接過電話，語氣沉穩而又有力：「喂，我是陳建飛。」
「陳總，我是宋文書。」
對面的聲音有幾分歉意：「實在對不住，昨天廠子裡趕一項流程，加了會班，從廠里出來，都已經八點了……」
他說得誠懇，陳建飛也沒打算在這上頭計較：「無妨，事辦成了就行。你那邊手續怎麼樣了？」
「批了！」
宋文書語氣簡短有力。
陳建飛聞言，也是長鬆了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年頭下海經商的業務員不少，國營廠里有人員流動也正常，宋文書也只是個剛進廠一年多的新人，在廠里也算不得什麼。
廠里領導只是程序性的勸了幾句，也就沒再多說。
不過零星一兩個辭職的倒是沒什麼，要是短時間內大批量人員辭職，那就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了。
陳建飛問道：「你那邊人事關係，大概還要多久能轉出來。」
宋文書沉吟一二，開口道：「材料已經遞到局裡走流程，快的話，本周內人事關係、檔案材料就能轉出來。」
「行，那等你人事關係轉出來以後，先掛到我的磚窯廠里做過渡，等過一兩個月再轉到興華罐頭廠上。」
從一家罐頭廠轉到另一家罐頭廠，讓原廠長知道了總歸有幾分不合適。
除此之外，興華罐頭廠改建，上面還在走流程，正式掛牌還得需要一段時間。
對於這一點，宋文書倒是沒糾結什麼，陳建飛手裡有一家磚窯廠，這是昨天陳建飛便已經說明白的事。
就在宋文書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對面再度傳來陳建飛的聲音：「宋文書，有個事想請教。罐頭廠這邊，機器設備你有什麼想法？就，生產罐頭的流水線。」
「機器？」
宋文書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陳廠長，機器預算多少，您準備要新的還是二手的？」
「全新的。」
陳建飛這人沒有揀二手的習慣。
至於機器的預算，現在紡織廠的機器能賣多少錢還不知道，而且機器騰空之後，廠子還要進行簡單的改造、電路休整，也需要一筆錢應急。
陳建飛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預算二十萬吧，多了少了都能接受，封口機、殺菌鍋、灌裝機這些，你比我熟，需要什麼設備，你跟我說就行。」
陳建飛說的很隨意。
但宋文書卻不這麼覺得。
他原來廠子裡的那些機器，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他去年就打過報告要引進最新的生產線，廠里收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眼下有資金引進全新的流水線設備，宋文書必須要謹慎再謹慎，把錢都花到刀刃上。
宋文書下意識地呢喃道：「最好的……肯定是九江輕工，但距離遠，售後不方便，咱們省也有替代，質量雖不如九江，但也沒問題……」
宋文書腦子裡下意識地閃過幾個熟悉的機器型號。
但後來卻覺得如此張口就來實在太過隨意，宋文書只能在電話里說道：「陳廠長，機器的事我今天整理整理，晚上再給您打個電話，給您具體的設備型號。」
「行，那就辛苦宋工了。」
兩人簡單客套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等陳建飛掛斷電話，楚國慶喝了口茶，一臉好奇的問道：「陳廠長，電話里這位是？」
「宋文書，郎莊有一家罐頭廠的技術骨幹，還是大學生幹部。」
陳建飛說的雲淡風輕。
楚國慶拿搪瓷缸子的手卻是一抖：「大學生？」
這年頭，大學生金貴，縣裡都沒有幾個，自家這快破產倒閉的罐頭廠，竟然能挖來一個金貴的大學生技術員。
眼前這陳建飛，不簡單啊。
陳建飛淡笑著點了點頭：「宋文書我準備讓他當技術組的組長，除了宋文書以外，還有三名技術員，不過能不能來，什麼時候來，目前還不能打包票。」
陳建飛說的雲淡風輕。
楚國慶看陳建飛的臉卻越來越古怪。
怪不得陳建飛想做罐頭廠，原來早就打上郎莊罐頭廠的主意了。
兩家距離不遠，銷售半徑相對重合，日後免不了要直面競爭。
要是讓對方罐頭廠廠長，知道興華罐頭廠最開始起步的技術員是從他們廠挖的，不知道會不會氣到吐血。
……
下午，電話準時響起。
宋文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陳廠長，我整理好了。」
省外距離太遠，不管是運輸還是售後都不方便，省內的輕工廠，他對比了幾家，最後選定了一家，名叫城關輕工機械廠。
城關輕工是省內的老牌機械廠。
之前專供大廠，後來經濟解綁，個體戶越來越多，城關輕工轉型，也開始接一些小單子。
罐頭生產線這塊，城關輕工最有發言權，用料紮實、質量好，產品配套也全，基本上只在他家一家，就能配齊全部的生產設備。
宋文書打開筆記本，報出一串型號：預煮鍋、全自動封口機、臥式殺菌鍋、灌裝機，還有洗瓶機、貼標機、輸送帶，零零總總列了七八樣。
宋文書說的很詳細，陳建飛手上的筆也沒停。
宋文書頓了頓，緩了一下接著開口道：「總價我大概算了算，全新下來，能到十七萬十八萬左右，不過這是去年年底的價格，今年漲沒漲，我就沒辦法確定了。」
「行，我明白。」
陳建飛點了點頭。
現在經濟發展極快，昨天看好的價格，今天說不定就變了，陳建飛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給的這些個預算都是稍微收著來的，最後就算稍微超一點，他也完全能接受。
陳建飛忽然問道：「對了，既然廠子定了，我想後天親自去一趟，你看你那邊方不方便？」
宋文書是這方面的專家，產品如何，只有宋文書能確定。
如果宋文書不去的話，他們去了也沒意義，還不如直接在電話裡面訂貨，還省了折騰。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不過馬上，宋文書的聲音便從電話里傳了過來：「沒問題陳廠長，我等下就回去請假。」
「好，車票我買上你的，有問題隨時溝通。」
掛斷電話，陳建飛重新翻開筆記本，找到宋文書寫的那個電話。
城關輕工機械廠銷售科。
他撥了號，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有人接。
「你好，這裡是城關輕工。」
「你好，我這裡是清河鎮興華罐頭廠，想購買一批罐頭生產設備，辛苦幫忙轉接一下銷售科。」
「稍等。」
電話「嘟」了兩聲，便被再度接通。
「你好，這裡是城關輕工機械廠銷售科，我是銷售科科長馬國忠。」
陳建飛把來意又說了一遍，馬國忠一聽來生意了，聲音當即都提高了幾個音調。
「陳廠長有沒有心儀的設備？」
陳建飛翻著筆記本，把宋文書列的設備名稱都念了出來。
馬國忠一聽陳建飛報的型號，當即便收起了幾分輕視之心。
他本以為興華罐頭廠會是什麼山卡拉裡面的小廠，結果人家報的產品型號，全是自家的王牌產品。
這是有能人啊。
馬國忠整理了一下情緒，開始進行邀約：「陳廠長，您說的這些型號，廠子裡都有現貨，不光如此，臥式消毒釜GT7C-720今年年初推出了新款，售價增加五千，材質由碳鋼升級為304不鏽鋼，增加了溫度記錄和反壓自控，這個技術在全國都是第一梯隊的，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來咱們廠親自觀摩觀摩？」
陳建飛給出了自己的日期：「初步暫定後天或者大後天，等到了廠里，我再聯繫您。」
「行，您到的時候喊我就行。」
雙方又核對了一遍地址，陳建飛這才掛斷了電話。
跟楚國慶告辭，陳建飛騎著嘉陵70，直奔縣火車站。
縣火車站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跟上次來沒什麼差別。
陳建飛排了二十分鐘的隊，終於買到了四張去往城關輕工廠的硬座票。
城關輕工廠距離清河好幾百公里，全程六個小時，早上九點出發，下午將近四點才能到。
不光如此，他還提前買好了回來的車票，以免到時候買不到。
收好來回的車票，陳建飛這才跨上摩托車回家。
第二天下工，陳建飛專門去郎莊找到了宋文書。
宋文書家離得比較遠，陳建飛先帶宋文書去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住一晚，等第二天雙方直接在火車站門口碰頭。
陳建飛找到宋文書的時候，宋文書背了個斜挎包，裡面裝著換洗的衣物和資料。
陳建飛跟宋文書打了個招呼：「跟家裡都說好了？」
宋文書點了點頭：「都說好了。」
陳建飛點點頭，拍了拍摩托車后座：「上來，去縣城，今晚住一晚，明天一早趕火車。」
宋文書跨上車，帆布包橫在身前。
摩托車發動，柴油機的轟鳴沿著土路一路咆哮出去。
發動機的轟鳴迴蕩在還沒徹底甦醒的村鎮。
紡織廠門口依舊落魄，陳建飛按了聲喇叭，門房裡打瞌睡的老頭探出頭，看到陳建飛，趕忙給開門。
老頭對陳建飛印象可深，只跟著方鎮長來過一次，這廠子以後就姓陳了。
十五年的承包權啊。
這得多少錢。
老頭看著陳建飛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咋舌。
辦公室里，楚國慶正翻著筆記。
陳建飛敲了敲門，這才推門而進。
楚國慶見陳建飛進來，趕忙起身，順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還往桌子裡面挪了挪，生怕被碰倒弄濕了手裡的筆記本。
「陳老闆，來這麼早，喝點啥，紅茶還是花茶？」
「隨便就行，楚廠長您是老前輩了，不用這麼客氣。」陳建飛坐到沙發上，開口詢問道，「楚廠長，機器那邊怎麼樣？」
楚國慶給陳建飛砌了一杯茉莉花茶，骨白色的瓷杯送到陳建飛身前的桌子上。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了上面的筆記本，翻了兩頁，找到想要的記錄：「昨天我聯繫了五家，省城的宏達機械廠出價最高，三台細紗機、兩台粗紗機，他們願意出四萬二。
另外鄰縣有個私營小廠，只要兩台細紗機，出價一萬五，但要求咱們負責拆卸裝車。
還有三家電話里報價太低，我爭取了一二，但對方態度很強硬，我覺得不太合適，就沒往下細談。」
楚國慶辦事效率很高，只一天的功夫，廠里的機器就有了著落。
陳建飛略一思索，便給接下來的事情定了調：「機器的事，辛苦您這邊繼續推進，有合適差不多的該賣就賣。」
眼下還只是紡織小廠倒閉，市面上二手老機器流出的不多。
等再過兩年，紡織廠繼續倒閉，那時候，手裡的這些舊機器才賣不上價，只能當廢鐵賣。
楚國慶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陳建飛畫風一轉，接著問道：「廠里的那些工人，怎麼說？」
楚國慶把筆記本往後翻了一頁：「在冊一百八十九人，已經在逐步聯繫了，不過有幾個人說，寧願種地也不來咱們這兒干，您看……」
這些人分布在全鎮，而且這年頭電話還不發達，想要一個一個聯繫，太麻煩。
至於不願意乾的，陳建飛也理解，這年頭有不少國企老職工看不上他們這些個體戶，不願意來正常。
陳建飛點了點頭：「工人的事我也不催您，正常流程走就行了。至於那些不願意來的，列個人名單，回頭給方鎮長，讓他自己想辦法去，咱們廠子不伺候了。」
人名單必須得列出來，別回頭廠子紅火掙錢了，這群人看得眼熱，再回來鬧事。
這種事前世發生過不止一次，早點給扼殺在搖籃里，陳建飛也省心。
楚國慶點了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辦公室里的電話忽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聲音急促又刺耳。
楚國慶接起電話，對方傳來略顯拘謹的聲音：「喂，興華紡織廠嗎？我找陳建飛陳老闆。」
楚國慶把電話遞給陳建飛，低聲示意道：「陳老闆，找你的。」
陳建飛心思一動，內心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接過電話，語氣沉穩而又有力：「喂，我是陳建飛。」
「陳總，我是宋文書。」
對面的聲音有幾分歉意：「實在對不住，昨天廠子裡趕一項流程，加了會班，從廠里出來，都已經八點了……」
他說得誠懇，陳建飛也沒打算在這上頭計較：「無妨，事辦成了就行。你那邊手續怎麼樣了？」
「批了！」
宋文書語氣簡短有力。
陳建飛聞言，也是長鬆了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年頭下海經商的業務員不少，國營廠里有人員流動也正常，宋文書也只是個剛進廠一年多的新人，在廠里也算不得什麼。
廠里領導只是程序性的勸了幾句，也就沒再多說。
不過零星一兩個辭職的倒是沒什麼，要是短時間內大批量人員辭職，那就容易引起別人注意了。
陳建飛問道：「你那邊人事關係，大概還要多久能轉出來。」
宋文書沉吟一二，開口道：「材料已經遞到局裡走流程，快的話，本周內人事關係、檔案材料就能轉出來。」
「行，那等你人事關係轉出來以後，先掛到我的磚窯廠里做過渡，等過一兩個月再轉到興華罐頭廠上。」
從一家罐頭廠轉到另一家罐頭廠，讓原廠長知道了總歸有幾分不合適。
除此之外，興華罐頭廠改建，上面還在走流程，正式掛牌還得需要一段時間。
對於這一點，宋文書倒是沒糾結什麼，陳建飛手裡有一家磚窯廠，這是昨天陳建飛便已經說明白的事。
就在宋文書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對面再度傳來陳建飛的聲音：「宋文書，有個事想請教。罐頭廠這邊，機器設備你有什麼想法？就，生產罐頭的流水線。」
「機器？」
宋文書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陳廠長，機器預算多少，您準備要新的還是二手的？」
「全新的。」
陳建飛這人沒有揀二手的習慣。
至於機器的預算，現在紡織廠的機器能賣多少錢還不知道，而且機器騰空之後，廠子還要進行簡單的改造、電路休整，也需要一筆錢應急。
陳建飛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預算二十萬吧，多了少了都能接受，封口機、殺菌鍋、灌裝機這些，你比我熟，需要什麼設備，你跟我說就行。」
陳建飛說的很隨意。
但宋文書卻不這麼覺得。
他原來廠子裡的那些機器，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老古董，他去年就打過報告要引進最新的生產線，廠里收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眼下有資金引進全新的流水線設備，宋文書必須要謹慎再謹慎，把錢都花到刀刃上。
宋文書下意識地呢喃道：「最好的……肯定是九江輕工，但距離遠，售後不方便，咱們省也有替代，質量雖不如九江，但也沒問題……」
宋文書腦子裡下意識地閃過幾個熟悉的機器型號。
但後來卻覺得如此張口就來實在太過隨意，宋文書只能在電話里說道：「陳廠長，機器的事我今天整理整理，晚上再給您打個電話，給您具體的設備型號。」
「行，那就辛苦宋工了。」
兩人簡單客套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等陳建飛掛斷電話，楚國慶喝了口茶，一臉好奇的問道：「陳廠長，電話里這位是？」
「宋文書，郎莊有一家罐頭廠的技術骨幹，還是大學生幹部。」
陳建飛說的雲淡風輕。
楚國慶拿搪瓷缸子的手卻是一抖：「大學生？」
這年頭，大學生金貴，縣裡都沒有幾個，自家這快破產倒閉的罐頭廠，竟然能挖來一個金貴的大學生技術員。
眼前這陳建飛，不簡單啊。
陳建飛淡笑著點了點頭：「宋文書我準備讓他當技術組的組長，除了宋文書以外，還有三名技術員，不過能不能來，什麼時候來，目前還不能打包票。」
陳建飛說的雲淡風輕。
楚國慶看陳建飛的臉卻越來越古怪。
怪不得陳建飛想做罐頭廠，原來早就打上郎莊罐頭廠的主意了。
兩家距離不遠，銷售半徑相對重合，日後免不了要直面競爭。
要是讓對方罐頭廠廠長，知道興華罐頭廠最開始起步的技術員是從他們廠挖的，不知道會不會氣到吐血。
……
下午，電話準時響起。
宋文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陳廠長，我整理好了。」
省外距離太遠，不管是運輸還是售後都不方便，省內的輕工廠，他對比了幾家，最後選定了一家，名叫城關輕工機械廠。
城關輕工是省內的老牌機械廠。
之前專供大廠，後來經濟解綁，個體戶越來越多，城關輕工轉型，也開始接一些小單子。
罐頭生產線這塊，城關輕工最有發言權，用料紮實、質量好，產品配套也全，基本上只在他家一家，就能配齊全部的生產設備。
宋文書打開筆記本，報出一串型號：預煮鍋、全自動封口機、臥式殺菌鍋、灌裝機，還有洗瓶機、貼標機、輸送帶，零零總總列了七八樣。
宋文書說的很詳細，陳建飛手上的筆也沒停。
宋文書頓了頓，緩了一下接著開口道：「總價我大概算了算，全新下來，能到十七萬十八萬左右，不過這是去年年底的價格，今年漲沒漲，我就沒辦法確定了。」
「行，我明白。」
陳建飛點了點頭。
現在經濟發展極快，昨天看好的價格，今天說不定就變了，陳建飛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給的這些個預算都是稍微收著來的，最後就算稍微超一點，他也完全能接受。
陳建飛忽然問道：「對了，既然廠子定了，我想後天親自去一趟，你看你那邊方不方便？」
宋文書是這方面的專家，產品如何，只有宋文書能確定。
如果宋文書不去的話，他們去了也沒意義，還不如直接在電話裡面訂貨，還省了折騰。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不過馬上，宋文書的聲音便從電話里傳了過來：「沒問題陳廠長，我等下就回去請假。」
「好，車票我買上你的，有問題隨時溝通。」
掛斷電話，陳建飛重新翻開筆記本，找到宋文書寫的那個電話。
城關輕工機械廠銷售科。
他撥了號，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有人接。
「你好，這裡是城關輕工。」
「你好，我這裡是清河鎮興華罐頭廠，想購買一批罐頭生產設備，辛苦幫忙轉接一下銷售科。」
「稍等。」
電話「嘟」了兩聲，便被再度接通。
「你好，這裡是城關輕工機械廠銷售科，我是銷售科科長馬國忠。」
陳建飛把來意又說了一遍，馬國忠一聽來生意了，聲音當即都提高了幾個音調。
「陳廠長有沒有心儀的設備？」
陳建飛翻著筆記本，把宋文書列的設備名稱都念了出來。
馬國忠一聽陳建飛報的型號，當即便收起了幾分輕視之心。
他本以為興華罐頭廠會是什麼山卡拉裡面的小廠，結果人家報的產品型號，全是自家的王牌產品。
這是有能人啊。
馬國忠整理了一下情緒，開始進行邀約：「陳廠長，您說的這些型號，廠子裡都有現貨，不光如此，臥式消毒釜GT7C-720今年年初推出了新款，售價增加五千，材質由碳鋼升級為304不鏽鋼，增加了溫度記錄和反壓自控，這個技術在全國都是第一梯隊的，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來咱們廠親自觀摩觀摩？」
陳建飛給出了自己的日期：「初步暫定後天或者大後天，等到了廠里，我再聯繫您。」
「行，您到的時候喊我就行。」
雙方又核對了一遍地址，陳建飛這才掛斷了電話。
跟楚國慶告辭，陳建飛騎著嘉陵70，直奔縣火車站。
縣火車站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跟上次來沒什麼差別。
陳建飛排了二十分鐘的隊，終於買到了四張去往城關輕工廠的硬座票。
城關輕工廠距離清河好幾百公里，全程六個小時，早上九點出發，下午將近四點才能到。
不光如此，他還提前買好了回來的車票，以免到時候買不到。
收好來回的車票，陳建飛這才跨上摩托車回家。
第二天下工，陳建飛專門去郎莊找到了宋文書。
宋文書家離得比較遠，陳建飛先帶宋文書去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住一晚，等第二天雙方直接在火車站門口碰頭。
陳建飛找到宋文書的時候，宋文書背了個斜挎包，裡面裝著換洗的衣物和資料。
陳建飛跟宋文書打了個招呼：「跟家裡都說好了？」
宋文書點了點頭：「都說好了。」
陳建飛點點頭，拍了拍摩托車后座：「上來，去縣城，今晚住一晚，明天一早趕火車。」
宋文書跨上車，帆布包橫在身前。
摩托車發動，柴油機的轟鳴沿著土路一路咆哮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