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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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技術員

  「我的期望很簡單,需要宋技術員在最短的時間內,研究出適合我們廠的產品。」

  「過一陣,我們縣的安新梨就會大批量上市,安新梨皮薄水多,但運輸不易,所以我們想到了用罐頭的方式,延長安新梨的銷售周期和運輸範圍。」

  「目前市面上還沒有安新梨的罐頭,這就需要宋技術員根據安新梨的特點,研究出適合商用的安新梨罐頭配方,保留安新梨獨特風味。」

  「當然,安新梨只是我們的第一款產品,在安新梨下市後,我們還會再開肉製品、橘子等產品,這些都需要周技術員來指導。」

  陳建飛把興化罐頭廠的前期計劃和盤托出。

  宋文書是聰明人,對待聰明人,就得用對待聰明人德邦辦法。

  宋文書聽了陳建飛的話,眉頭微皺,不斷思索著陳建飛計劃的可行性。

  很快,宋文書便不得不承認,陳建飛的計劃可行性非常高。

  坐擁產品原產地,產品成本和運輸成本低,再加上前期市場空白,可以說只要這款罐頭能做出來,並且味道不差的情況下,基本可以說不愁賣。

  陳建飛看宋文書不說話,繼續增加籌碼:「除了剛剛說的工資翻倍和崗位晉升外,我還可以承包你兩個弟弟的學費,直到他們畢業,等他們從學校畢業了,也可以優先來咱們廠子干。」

  眼下馬上就九月開學,宋文書兩個弟弟的學費和各種雜費,還沒有著落。

  宋交書廠子雖然業績紅火,但他未人的工資並禾高,麥撐兩個弟弟的學雜費,還要養一大家子,一百多塊錢的工資稍微有一點吃力。

  陳建飛看宋文書猶豫不定,便繼續加碼:「如果想照顧家裡老人的話,我也可以在清河為你準備一套房,你可以把父母都接過來。」

  陳建飛開出來的籌碼,不光考慮到了宋文書的經濟需求,還考慮到了他的情感需求。

  如此豐厚且周到的條件,便是宋文書都感覺有點不真實。

  他想起了廠長之前掛在嘴邊的那些話。

  「別總盯著眼前這點工資,眼光放長遠,咱們這是為國家做貢獻!」

  「知道你困難,但咱們廠誰家不困難?再堅持堅持。」

  「現在大環境不好,外面工作多難找,有多少廠子關停了,有份穩定工作就知足吧」

  「你能力我都看在眼裡,再堅持一段時間,位置空出來第一個提拔你。」

  許諾了半天,來廠一年多了,廠子業績翻了倍,但他們一線員工手裡面的錢一點都沒漲!

  想到這兒,宋文書只感覺心裡壓著一團火。

  再看眼下陳建飛實打實的許諾。

  孰輕孰重,宋文書心裡當即便有了決斷!

  但很快,宋文書便想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他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的問題。

  他嗓子有些發乾:「陳廠長,我願意跟你干,但,我們廠長是個小心眼,他要是知道我跳槽到了別的罐頭廠,檔案、戶口、組織關係,這些手續他卡半年都是輕的。」

  陳建飛眉頭微微皺起。

  國企員工跳槽,確實面臨著這種問題。

  尤其是從一個罐頭廠跳槽到另一個罐頭廠,技術員往人家競爭對手那兒跑,他陳建飛要是廠長,他也卡。

  而且宋文書提出來的這個問題,不光是宋文書面臨的問題,他回頭挖來的其他技術員,也會面臨這個問題。

  不過很快,陳建飛便想到了對策。

  「兩個辦法,第一,你把你的組織關係先轉到我的磚窯廠上,對外稱磚窯廠有親戚,工資高,磚窯廠是村鎮企業,手續流程簡單。」

  「第二,如果上面走不通,他卡你流程,那就走曠工自離的路,怕個錘子,無論是糧油關係還是生活補助,我們廠子加倍補你,能用錢辦到的事,在我面前都不叫事。」

  在陳建飛看來,曠工自離的影響最重要的無非就是三個。

  第一:福利受影響,停工補助、糧油關係、還有勞保等受影響,但陳建飛有錢,這點完全不用在乎。

  第二:檔案留痕,一般政審會有影響,但問題不大,興華罐頭廠陳建飛是廠長,他說了算。

  第三:工齡清零。不過問題是,宋文書才上了一年班,這個工齡清零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在陳建飛看來,用手續卡流程這招,就跟後世某些高校用畢業證來威脅學生去血汗工廠打螺絲一樣。

  越是在乎,就越會被拿捏。

  如果不在乎,那就當他是放屁。

  至於宋文書這個大學生的幹部身份,他去了興華罐頭廠,一樣是幹部。

  宋文書聽了陳建飛的話,很快也明白了陳建飛的意思。

  前者為首選,後者為備選。

  但是一想起第二條路,他就感覺莫名血熱。

  他當了二十年的乖學生,想不到某一天竟然會公然對抗領導的命令搞自離這一手。

  他看了眼陳建飛,道:「陳廠長,我真能信得過你嗎?」

  要真是跟現廠長撕破臉,他未來的前程,就要全靠陳建飛了。

  什麼大學生文憑,在一個嚴重違紀面前,都是笑話。

  陳建飛看著宋文書,問道:「現在你在廠里,多少錢一個月?」

  宋文書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二百三一個月。」

  宋文書是大學生,工資比普通技術員高一大截。

  「翻一倍四百六,湊個整,算五百,只要你去我廠里,我給你開五百塊錢一個月,福利待遇寫進合同。」

  陳建飛大手一揮,直接敲定了宋文書的薪資。

  他又從口袋裡摸了一把,掏出幾張偉人鈔,數了數,正好五張,他把五張嶄新的偉人鈔塞到宋文書的手裡,道:「這是五百塊錢,算定金,也算你的安家費,不管你來不來,都不需要退給我。」

  「陳廠長——我——」

  宋文書一時間有些坐立難安,他能感受到陳建飛對他的信任。

  他手裡攥著還帶有陳建飛體溫的五張嶄新的鈔票,咬了咬牙:「明白了陳廠長,我下午就去和廠長請辭。」

  「去吧,趁他沒反應過來,早辭早走,另外,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有事給我打電話,下面的是清河鎮政府鎮長辦公室的電話,如果有時候聯繫不上我,給下面的電話打電話也行。」

  陳建飛說著,拿出紙筆寫了一串數字,隨後塞給了宋文書。

  宏揚磚廠里沒配電話,但是興華紡織廠作為老牌國營廠,廠子裡早就已經配上了電話。

  宋文書點了點頭,將偉人鈔和電話號碼妥善收好。

  陳建飛又叮囑了兩句,這才讓宋文書先行離開。

  等宋文書走遠了,高飛這才貓了過來。

  「小陳總,啥情況,看您這意思,又開了個罐頭廠?」

  陳建飛和宋文山談的時候,完全沒避著人。

  兩人談話的內容,全落進了高飛的耳朵眼裡。

  他雖然沒上幾天學,但腦子不笨,稍微一轉,便能猜到大致前因後果。

  陳建飛也沒隱瞞:「不是開,是把鎮上那個紡織廠給承包下來了,紡織廠不賺錢,準備改成罐頭廠,現在正籌劃呢。」

  陳建飛說的雲淡風輕,高飛心裡不淡定了。

  好傢夥,那可是鎮上的國營廠。

  想當年,村里汪江海進了國營廠,還在村里擺了酒。

  眼下紡織廠雖然沒落了幾分,但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廠啊,人家底蘊在哪兒呢,這說承包就給承包下來了?

  那得要多少錢。

  高飛看陳建飛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怪異。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自從陳衛國進了局子後,陳建飛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更穩重,辦事也更成熟。

  在陳建飛的手上,差點破產關門的磚窯廠重新開工,老輪窯燒出了一爐又一爐質量上乘的紅磚,銷量翻了好幾倍。

  還有眼下,不動聲色的就盤下了鎮上的國營廠。

  當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嗎?

  高飛不知道。

  他也不敢問。

  高飛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有幾分陌生的小領導,眼珠提溜一轉,腦子裡便冒出了個想法。

  他想進步。

  高飛麻溜的從懷裡掏出一盒煙,主動掏出一根遞給陳建飛:「小陳總,你看,我能去那個罐頭廠嗎?」


  陳建飛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他看了一眼高飛,高飛人高馬大,腦子還靈活,他在罐頭廠,正需要這樣的人。

  他點了點頭,也沒跟高飛玩虛的:「能來,不光你,楊大山,孫長田,你們幾個我都得調走。」

  紡織廠原職工一百多號人,他自己空降去了,手底下的人容易不聽話,帶幾個熟人下去,他也更方便掌控局面。

  高飛一聽小陳總答應了,嘴巴的笑就沒壓下來過。

  那可是罐頭廠,等自己真進去了,那些罐頭還不是想吃就能吃?

  要知道,罐頭這東西,也只有逢年過節和走親戚的時候,他才能吃上一嘴。

  而且不光如此,紡織廠雖然改名罐頭廠了,但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廠,說出去都有面。

  走在街上,別人一問,一說磚窯廠的,人家第一反應就是干苦力的。

  但要是說國營罐頭廠的,就是陌生人,都得高看兩眼。

  高飛想的通透,他自己沒啥本事,但只要抱緊陳建飛這根大腿,以後的好日子絕對跑不了。

  下午天氣悶熱,毒辣的日頭掛在半空。

  兩人在樹蔭下等了小半天,汗把兩人的背心洇濕了一片。

  高飛百無聊賴,正在拿樹枝擺弄著樹下的螞蟻。

  陳建飛已經記不起是第幾次看手錶了,時間似乎在他手上像是靜止了一般。

  就在兩人耐心都快消磨殆盡的時候,遠處的工廠里忽然響起了下工的鈴聲。

  兩人精神瞬間一震,高飛手上的螞蟻也不玩了,樹枝隨手扔在了腳下。

  工廠鐵門外,穿著整齊工服的工人們魚貫而出。

  就看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小青年有些賊眉鼠眼的打量著四周。

  很快,小青年就看到了陳建飛二人。

  左右張望了兩眼,小青年快步走了過來。

  他壓低了聲音:「哥,搞定了,一共三個技術員,不過進廠時間都不長,最短的一年,最長的五年,也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高飛有點撓頭:「小陳總,這會不會太年輕了。」

  在他看來,技術員這種靠手藝和腦子吃飯的,越老越吃香。

  他大伯,也是進廠快三十年了,才把高級鉗工的證考下來。

  年紀輕,從某種程度上來代表著經驗淺、能力不行。

  小青年抹了把臉:「廠里跟我關係好的那幾個老員工我都探過口風了,沒一個願意的,人家在廠里幹了一輩子,就準備在這兒退休呢,貿然換到一個新廠子去,誰知道.」

  小年輕話沒說完,但是大致意思在場的人都懂。

  新廠子不穩定,萬一他們干幾年,廠子倒了,他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兩年大環境不行,就是國企廠子都倒了多少批了。

  這個時候忽悠他們跳槽,那是純害人。

  陳建飛卻不這麼想。

  老技術員是技術豐富,但一個個都人老成精,容易把老廠子裡的那些歪風邪氣帶到新廠子裡來。

  罐頭廠不是造火箭,罐頭生產技術很成熟,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

  陳建飛擺了擺手問道:「他們現在一個月工資拿多少?」

  「一個月一百四,算上雜七雜八的補助,勉強能到一百六。」

  一百六,甚至還沒他磚窯廠里的工人工資高。

  就這還是國營廠。

  陳建飛沉吟一二,開口:「人我沒問題,你回去告訴他們,每個人工資加一百,要是願意來,三天後一塊找廠長提辭職手續,如果順利最好,但是萬一廠長卡流程的話,直接強辭走自離,損失什麼我來補。」

  「至於你的挖人酬勞,等他們三個來了,我一起發給你。」

  對這個平頭小青年,陳建飛並非完全信得過。

  答應給他的酬勞,得看到人入職才行。

  小青年對此倒沒什麼怨言,雙方交換了一下聯繫方式,就此告別。

  平頭青年走了,陳建飛二人又約莫等了半個鐘頭。

  但宋文書始終沒有消息。

  高飛有點發愁,他撓了撓腦袋,問道:「小陳總,那小子還會來嗎?」

  陳建飛沒說話。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六點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家。」

  雖然夏天天長,但趕夜路不安全,兩人找到小賣部,取了摩托車。

  「抓緊。」

  陳建飛叮囑一聲,發動機轟鳴,兩人揚長而去,身影在暮色里,漸漸化作小黑點,轉瞬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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