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拉扯！
吉普車開到辦公樓底下。
廠區收拾得倒是板正，水泥路掃得乾乾淨淨，幾台自行車擺放在一起。
就是看不見幾個工人，讓整個廠區顯得格外冷清。
兩人下了車，直奔二樓。
廠長辦公室就在二樓，推開門，就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
方振海看見對方，直接開口喊人：「老楚，廠子都停了，你還在這兒幹嘛呢？」
楚國慶看到方振海，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方鎮長，您這大忙人，怎麼想到來我這兒了？」
楚國慶還真沒瞎說，整個圈子裡都知道，方振海出了名的忙。
直到這時，楚國慶才看到方振海身後的男人：「這位是？」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老闆，有意盤下來這間紡織廠，我今天帶陳老闆過來看看地方。」
「盤下來？」
楚國慶一愣：「盤下來？」
方振海給楚國慶大概介紹了一下陳建飛的規劃。
用紡織廠的債務，去賭罐頭廠一個未來。
這筆買賣，不管對陳建飛還是對楚國慶，都有著巨大的風險。
楚國慶聽完，沒說話。
陳建飛也很有耐心，並沒有催促。
對這樣一位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紡織廠的老職工來說，拆掉紡織廠改成罐頭廠，無論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都讓人難以接受。
沉默了好一會，楚國慶才開口：「陳老闆，您是個有遠見的人，這間紡織廠，或許真的到結束它使命的那一刻了。」
楚國慶眼裡滿是不舍。
從紡織廠成立的那一天，楚國慶就在這裡上工。
從普工，到小組長，再到科長，一步一步坐上廠長的位子。
三十多年，楚國慶見證了興華紡織廠從初創到繁榮，再從繁榮到衰敗。
他跟著紡織廠一起成長，紡織廠也見證著他結婚、生子、再到他兒子結婚、生子。
這裡有太多他的回憶。
拆掉紡織廠，和關停還不一樣。
眼下的關停，只是權宜之計，未來說不定還有重啟的那一天。
但若是拆了，那就徹底沒了。
他不捨得。
但是他再不捨得也沒用。
廠子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工人不止一次上門催過他，有不少人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
眼下終於有人願意接手紡織廠，工人的薪資也有著落，楚國慶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機會從眼前溜走。
個人情感和紡織廠整體的利益對比，楚國慶只能給整體利益讓步。
「這樣，我也不耽誤兩位的時間，我帶二位去逛逛，陳老闆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具體怎麼落實，再由方鎮長和陳老闆你們具體商議。」
楚國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只是廠長，對廠子的生產管理負責。
興華紡織廠是集體企業，具體如何變更，需要由鎮上說了算。
楚國慶個子不低，但在陳建飛面前，卻顯得有些佝僂。
不知道是年齡到了，還是被廠子的壓力拖累的。
廠子已經停工好幾天了，廠區里基本看不到幾個人影，只能偶爾看到幾個穿藏藍色衣服的工人在處理著手裡的活。
生產車間光線昏暗，楚國慶摸索了好一陣，才找到了電燈開關。
隨著開關閉合，一盞盞燈泡被點亮。
潮氣混合著機油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一台台機器蓋著防塵布，像一隻只沉睡的巨獸。
楚國慶掀開厚重的防塵布，車間裡頓時布滿了灰塵。
陳建飛走到一台台機器前，仔細檢查機器上的銘牌以及機器自身的狀況。
「楚廠長，您是行家，廠里這些機器設備，如果都賣的話，市場價大概能賣多少？」
楚國慶低頭沉思了一下，道：「這些機器雖然老了點，但保養得還行，如果拿去賣的話，七八萬不成問題，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到十萬。」
七八萬塊錢，也不少了。
足夠償還這些工人的工資了。
只是添置設備，就需要陳建飛自己掏錢了。
除了必要的生產設備，還需要對廠房進行簡單的整修，時間非常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車間門被推開了，門口站了幾個年輕人正交頭接耳。
見被人發現，他們也就不藏了，一個穿著藏藍色工裝的壯實漢子聲音洪亮：「廠長，這倆人都是幹嘛的啊，我們的工資是不是能發了？」
楚國慶清咳兩聲：「這位是方鎮長，這位是陳老闆，陳老闆打算承包咱們廠，如果真能成，你們的工資也就有著落了。」
「承包？」
「廠子還能承包？」
門外的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一個女工人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目光看向了陳建飛：「陳老闆，冒昧問下，您是個體戶嗎？」
「是。」
陳建飛點了點頭。
人群頓時就炸了鍋：「個體戶？廠子承包給他，那不就成私人的了？」
「咱們之前可都是國家的工人，廠子以後成私人的了，咱們怎麼辦？」
人群嘰嘰喳喳，一時間吵得沒完。
這年頭，紡織廠的工人雖然發不起工資，但他們是實打實在勞動站備案了的工人，他們打心眼裡瞧不上那些個體戶小老闆。
不少人還認為，這些個體戶，就是投機倒把，以後還得給抓起來。
方振海見工人們反應這麼激烈，趕忙咳嗽兩聲打圓場：「我說兩句哈，陳老闆只是承包，承包的是經營權，廠子的所有權不變，還在集體手中，你們工人的身份不會變。」
「另外，陳老闆承包，是為了盤活鎮上的閒置資本，說白了，為了給你們發工資，給紡織廠還債。眼下只是初步的考察，最後承不承包、怎麼承包，都要再商議，鎮上一定會充分尊重大家的意見，請大家放心。」
工人們見鎮長都這麼說了，勉強打消了幾分疑慮。
一邊走，一邊商量，沒一會，一群人半信半疑的散開了。
見工人都散乾淨了，楚國慶趕忙打圓場，生怕陳建飛改變了主意：「陳老闆，您別見怪哈，這些工人沒惡意，只是單純關心廠子。」
「楚廠長，放心，我懂。」
陳建飛拍了拍楚國慶的手，隨後繼續看起了廠里的機器和車間。
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紡織廠逛完，告別了楚國慶，陳建飛和方振海坐上了吉普車。
「小飛，逛了一圈感覺怎麼樣，還要承包嗎？」
廠區收拾得倒是板正，水泥路掃得乾乾淨淨，幾台自行車擺放在一起。
就是看不見幾個工人，讓整個廠區顯得格外冷清。
兩人下了車，直奔二樓。
廠長辦公室就在二樓，推開門，就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
方振海看見對方，直接開口喊人：「老楚，廠子都停了，你還在這兒幹嘛呢？」
楚國慶看到方振海，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方鎮長，您這大忙人，怎麼想到來我這兒了？」
楚國慶還真沒瞎說，整個圈子裡都知道，方振海出了名的忙。
直到這時，楚國慶才看到方振海身後的男人：「這位是？」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老闆，有意盤下來這間紡織廠，我今天帶陳老闆過來看看地方。」
「盤下來？」
楚國慶一愣：「盤下來？」
方振海給楚國慶大概介紹了一下陳建飛的規劃。
用紡織廠的債務，去賭罐頭廠一個未來。
這筆買賣，不管對陳建飛還是對楚國慶，都有著巨大的風險。
楚國慶聽完，沒說話。
陳建飛也很有耐心，並沒有催促。
對這樣一位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紡織廠的老職工來說，拆掉紡織廠改成罐頭廠，無論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都讓人難以接受。
沉默了好一會，楚國慶才開口：「陳老闆，您是個有遠見的人，這間紡織廠，或許真的到結束它使命的那一刻了。」
楚國慶眼裡滿是不舍。
從紡織廠成立的那一天，楚國慶就在這裡上工。
從普工，到小組長，再到科長，一步一步坐上廠長的位子。
三十多年，楚國慶見證了興華紡織廠從初創到繁榮，再從繁榮到衰敗。
他跟著紡織廠一起成長，紡織廠也見證著他結婚、生子、再到他兒子結婚、生子。
這裡有太多他的回憶。
拆掉紡織廠，和關停還不一樣。
眼下的關停，只是權宜之計，未來說不定還有重啟的那一天。
但若是拆了，那就徹底沒了。
他不捨得。
但是他再不捨得也沒用。
廠子已經半年沒發工資了，工人不止一次上門催過他，有不少人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
眼下終於有人願意接手紡織廠，工人的薪資也有著落，楚國慶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機會從眼前溜走。
個人情感和紡織廠整體的利益對比，楚國慶只能給整體利益讓步。
「這樣，我也不耽誤兩位的時間，我帶二位去逛逛，陳老闆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具體怎麼落實，再由方鎮長和陳老闆你們具體商議。」
楚國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只是廠長，對廠子的生產管理負責。
興華紡織廠是集體企業，具體如何變更，需要由鎮上說了算。
楚國慶個子不低，但在陳建飛面前，卻顯得有些佝僂。
不知道是年齡到了，還是被廠子的壓力拖累的。
廠子已經停工好幾天了，廠區里基本看不到幾個人影，只能偶爾看到幾個穿藏藍色衣服的工人在處理著手裡的活。
生產車間光線昏暗，楚國慶摸索了好一陣，才找到了電燈開關。
隨著開關閉合，一盞盞燈泡被點亮。
潮氣混合著機油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一台台機器蓋著防塵布，像一隻只沉睡的巨獸。
楚國慶掀開厚重的防塵布，車間裡頓時布滿了灰塵。
陳建飛走到一台台機器前，仔細檢查機器上的銘牌以及機器自身的狀況。
「楚廠長，您是行家，廠里這些機器設備，如果都賣的話，市場價大概能賣多少？」
楚國慶低頭沉思了一下，道：「這些機器雖然老了點，但保養得還行，如果拿去賣的話，七八萬不成問題，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到十萬。」
七八萬塊錢，也不少了。
足夠償還這些工人的工資了。
只是添置設備，就需要陳建飛自己掏錢了。
除了必要的生產設備，還需要對廠房進行簡單的整修，時間非常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車間門被推開了，門口站了幾個年輕人正交頭接耳。
見被人發現，他們也就不藏了，一個穿著藏藍色工裝的壯實漢子聲音洪亮：「廠長，這倆人都是幹嘛的啊，我們的工資是不是能發了？」
楚國慶清咳兩聲：「這位是方鎮長，這位是陳老闆，陳老闆打算承包咱們廠，如果真能成，你們的工資也就有著落了。」
「承包？」
「廠子還能承包？」
門外的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一個女工人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目光看向了陳建飛：「陳老闆，冒昧問下，您是個體戶嗎？」
「是。」
陳建飛點了點頭。
人群頓時就炸了鍋：「個體戶？廠子承包給他，那不就成私人的了？」
「咱們之前可都是國家的工人，廠子以後成私人的了，咱們怎麼辦？」
人群嘰嘰喳喳，一時間吵得沒完。
這年頭，紡織廠的工人雖然發不起工資，但他們是實打實在勞動站備案了的工人，他們打心眼裡瞧不上那些個體戶小老闆。
不少人還認為，這些個體戶，就是投機倒把，以後還得給抓起來。
方振海見工人們反應這麼激烈，趕忙咳嗽兩聲打圓場：「我說兩句哈，陳老闆只是承包，承包的是經營權，廠子的所有權不變，還在集體手中，你們工人的身份不會變。」
「另外，陳老闆承包，是為了盤活鎮上的閒置資本，說白了，為了給你們發工資，給紡織廠還債。眼下只是初步的考察，最後承不承包、怎麼承包，都要再商議，鎮上一定會充分尊重大家的意見，請大家放心。」
工人們見鎮長都這麼說了，勉強打消了幾分疑慮。
一邊走，一邊商量，沒一會，一群人半信半疑的散開了。
見工人都散乾淨了，楚國慶趕忙打圓場，生怕陳建飛改變了主意：「陳老闆，您別見怪哈，這些工人沒惡意，只是單純關心廠子。」
「楚廠長，放心，我懂。」
陳建飛拍了拍楚國慶的手，隨後繼續看起了廠里的機器和車間。
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紡織廠逛完，告別了楚國慶，陳建飛和方振海坐上了吉普車。
「小飛，逛了一圈感覺怎麼樣，還要承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