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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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絲特娜,你就是個瘋子,你的行為根本沒有邏輯可言!」

  「我是羅絲祭司!我是夜風之女!我是這一切的主人,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隨著一聲劇烈的摔門聲響,崔絲特娜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厚實的蕈木門板在她身後重重合攏,震得牆壁上的魔法燭台都微微晃動。

  這場談話,終究以雙方不歡而散告終。

  面對雷納托關於奪心魔『食物』短缺的質問,女卓爾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她動的手腳。

  不僅沒有對自己的幼稚行徑流露出半分羞恥,崔絲特娜反而理直氣壯地指責雷納托,聲稱是他的不服從,才把事情逼到了這般地步。

  看著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雷納托氣得想笑。

  即便如此,他一開始還是選擇了講道理。雷納托壓下心中的煩躁,耐著性子,試圖用利害關係來說服這位女祭司。

  他逐一列舉克勞蘇拉作為鍊金術士的價值,以及雙方天然具備的盟友立場,甚至開始分析未來權力格局的演變趨勢...

  雷納托相信,只要崔絲特娜的神智還正常,就能明白拉攏一位奪心魔靈能使兼鍊金師的重要性。

  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等她的權勢膨脹到一定地步後,主母奎琳會重新平衡姐妹間的力量對比,不再給予額外的偏袒與寵愛。

  到那時,若想與手握實權的夜風長女抗衡,崔絲特娜就必須尋找有價值的政治盟友。

  而靈能強大、多才多藝的克勞蘇拉,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不知為何,雷納托越是平靜,語氣越是克制,女祭司反而被他那副不溫不火的態度出離地激怒了。

  崔絲特娜再次開始歇斯底里地打砸手邊的東西。就連上次喝酒時使用的水晶杯都沒能倖免,連帶著桌子,被她一腳踹翻在地。

  女卓爾口中蹦出的言語毫無邏輯可言,她時而指責雷納托妄自尊大,叫囂著要讓他明白誰才是主人,時而又轉去咒罵克勞蘇拉是一條食腦的骯髒爬蟲,只配被剝皮,製成皮鞭。

  雷納托的耐心被一點一點耗盡。

  看來崔絲特娜鐵了心要找克勞蘇拉的麻煩,甚至還揚言,要通過精神上的痛苦,親自教會雷納托該如何服從一名高貴血統的女主人。

  面對著對方的直球威脅,雷納托快速調節著胸中的火氣,強迫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克勞蘇拉與主母奎琳簽訂了正式的契約。按照契約條款,夜風家族必須按期向奪心魔供給一定數量的『食物』,也就是擁有完整心智的智慧生物的大腦。

  這也就是為什麼崔絲特娜寧可採取這種費時費力的手段,挨個破壞奴隸的大腦、再用神術治好,也不直接阻止或取消對鍊金工坊的奴隸供應。

  一份由主母奎琳親自簽訂的魔法契約,崔絲特娜還沒膽子主動去撕毀,但她顯然找到了契約條款中的漏洞。

  在運輸途中將健康奴隸的腦袋破壞並治癒,如此一來,既沒有違反契約的字面內容,又實實在在地噁心了奪心魔一把。

  按照克勞蘇拉自己的說法,這些『低質』的大腦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只是味道差了許多,營養較少,也無法從中獲取完整的知識與記憶,導致進食的整體效力大打折扣。

  回想起奪心魔的話語,對方甚至還在勸他保持冷靜,雷納托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

  對了,不知道他那頂『智力之冠』提升的智力屬性,能不能讓奴隸的腦子變得『好吃』一點...一會兒給奪心魔送過去試試看。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薩莫瑞爾城的聖日祭典了。

  留給雷納托的時間不多,他必須在祭典之前完成所有準備,眼下只能先苦一苦克勞蘇拉了...

  雖然如今已經拿到了格鬥武塔的比武冠軍頭銜,還借著武技長之口讓名聲在貴族圈中繼續發酵擴散,但雷納托仍然不能確定,自己的名頭到底夠不夠大,到底有沒有成功吸引住那些執政主母的眼球。

  薩莫瑞爾城中的權力博弈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每一根絲線都牽連著複雜的利益關係...

  得先把這些雞毛蒜皮的爛事放一放。雷納托凝視著手中那柄呈現啞光暗色的黑劍,指腹摩挲過冰涼的劍脊。

  劍身傳來的溫度冷得像冰水,卻讓他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心中不快,那就去打上一場,獲得經驗,然後變強,自然就暢快了。


  ————

  在『東尼加頓之息』的包廂中,燈火通明。

  牆壁上的魔法水晶燈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整間包廂照得如同白晝。

  雷納托坐在寬大的扶手沙發上,正在檢視著拉玟遞上來的一疊任務資料。皮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近期可供接取的委託,五花八門。

  每一份都標註著詳細的報酬金額和預估的風險等級,拉玟調查的非常全面。

  燈光明亮,但站在一旁的女傭兵卻從一開始就顯得有些支支吾吾。她的目光躲閃,嘴唇開合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不敢與雷納托對視。

  雷納托能從周遭的暗影能量中品味到,這位『鐵價』傭兵團長心中的恐懼與為難,幾乎要從她的身體裡溢出來。

  「別在那裡故作姿態了,拉玟。」雷納托挑選完一項可以獲得1000點經驗值的貴族委託後,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對我說什麼,不妨直白些。」

  「『黑刃』大人,我...」

  拉玟臉上的傷疤隨著表情不斷抽動,那道撕裂臉頰的傷疤自嘴角延伸至耳朵處,更加醒目。

  在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思想爭鬥後,終於,這位老練的女傭兵下定了決心,她咬了咬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單膝跪地,開口道:

  「崔絲特娜大人要求『鐵價』傭兵團今後不再為您提供服務了。所以這次的任務委託,恐怕將是這段時間中的最後一次,等完成後,我會直接付給您全款的報酬...」

  話音剛落,包廂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那副冰涼的秘銀面具下,一道充斥著殺意的目光穿過紅色的目鏡,如利劍般扎在女傭兵的胸膛上。

  宛如惡魔現出了它的真身。明明面前的高大劍士一言未發,拉玟卻好像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難以言說的危險預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如芒在背,冷汗瞬間浸透了拉玟的內衫,順著脊背往下淌。

  周圍的溫度也似乎憑空下降了幾度。

  這位『鐵價』傭兵團的團長頭低得更低了。她的臉幾乎與地面平行,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光潔的石板上,聲音顫抖著,不住地解釋道:

  「『黑刃』大人,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這是傭兵團庇主的命令,若是不遵守,崔絲特娜女士就會把我抽筋剝皮,剜出雙眼,在火焰上炙烤至死...」

  她的聲音越說越大聲,直到一道冰冷的觸感忽然貼到了臉側,嚇得拉玟渾身一哆嗦,嘴裡的訴苦戛然而止。

  那觸感沿著她的顴骨緩緩下滑,最終停在了下頜與脖頸的交界處。

  僅憑眼角的餘光,拉玟便可以確認,貼到臉側頸邊的物件,正是在眾多傭兵面前殺死關納德神選者的那柄黑劍。

  不知何時,雷納托已經站起身,瞬移到了女傭兵的身側。而拉玟作為一名戰鬥了百年的老戰士,甚至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與盔甲發出任何聲響。

  雷納托揚起手腕,用劍脊輕輕拍了拍女傭兵的側臉。

  「你怕崔絲特娜,難道就不怕我嗎?」高大劍士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我現在就能殺死你,而女祭司的懲罰還得過個幾天...還是說,你自認為有能力和我對決?」

  包廂中再度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魔法燈光照在啞光質感的劍身上,沒有反射出明亮的光,仿佛這柄魔劍正在吞噬周圍所有的光芒。

  拉玟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劇烈起伏著。

  全力進行著頭腦風暴,可女傭兵卻想不到對方能放過她的理由。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年。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女傭兵顫抖的肩膀忽然放鬆了下來。

  拉玟無奈地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聲音反而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以您的力量,當然能如踩死一條蛆般碾死我,甚至碾死『鐵價』的所有傭兵,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被您殺死,無非就是掉腦袋。痛苦歸痛苦,但死了就是死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女神的神國中,被選為充當羅絲的侍女,獲得莫大權柄,重活第二世呢...」

  她自嘲地打了個哈哈,笑聲苦澀而沙啞,釋然道:

  「當然,這大概率也是妄想。好事是輪不到我們這些低賤的平民的...」拉玟的語氣越發平靜,仿佛被劍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她,而兩人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見時那般隨意,「不過,也算是死後有個念想。」


  女傭兵絮絮叨叨地說著,那道冰冷的劍脊仍然貼在她的頸側,但她的肩膀已經完全不再顫抖了。

  「但若是因違抗女祭司們而被處死獻祭的話...」拉玟咽了口唾沫,聲音低沉下來,「死前的絕望與折磨自不必多說,死後也要在蛛後的神國中遭受懲罰。永無止境,直到靈魂與意識完全湮滅...」

  她抬起頭,目光對上了雷納托的紅色目鏡。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坦然與平靜。

  「所以,『黑刃』大人,如果您一定要殺我,那就動手吧。死在您手裡,不必在這屎一般的城市中過活,對我來說或許還是一種解脫呢。」

  包廂中的空氣再度流動了起來。

  在拉玟的感知中,面前的高大卓爾也從浴血的惡魔,再度變回了那名毫無架子的劍士。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房間裡的溫度也漸漸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雷納托感受著從暗影能量中傳來的情緒波動,面前女卓爾心中的恐懼與殺意如同退潮的海水,從他的感知中完全消退。

  取而代之的,唯有虛無。

  他收回了手中的『緘默女士』。

  「起來吧,拉玟。」雷納托一把拎起半跪在地的女傭兵,拍了拍她的後背,「別輕易下跪...至少,不用在我面前下跪。」

  他和羅絲女祭司那種徹徹底底的瘋子不同。雖然雷納托也是一名邪神的『眷者』,但那不是自己主動追尋的命運,他也絕不會去踐行所謂的邪神信仰。

  雷納托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他只會對那些威脅自己生命、妨礙他前進道路的人揮劍。

  所以,對於拉玟這種兩頭為難、又沒有對他出手的無關者,雷納托不會痛下殺手。

  看來崔絲特娜是徹底瘋了。在放棄與對方繼續交涉後,雷納托重新思考著未來規劃。

  『聖戰』還不知會不會舉辦...不過做完這項任務,他的名頭也足以超過尋常家族的武技長了,應該能入選執政議會的名單。

  至於以後該怎麼辦,崔絲特娜是否還會妨礙自己...

  強行壓下心中開始湧現的殺意,雷納托邁步走向門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把這項【任務】完成了再說。

  高大的劍士在燈光下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拉玟心中複雜,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不敢相信,對方竟然真的沒有殺她,明明自己...

  就在雷納托即將推門離開的那一刻,拉玟彎下了腰,朝著那個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致意道:

  「雷納托大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不知道您的血統來自何處,但與那些裝腔作勢、貪得無厭的貴族相比,您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高貴者...」

  拉玟不知道她的話有沒有傳達到『黑刃』的耳中。

  酒館的門扉在搖擺中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雷納托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的黑暗中,那是薩莫瑞爾永遠不會有黎明的夜色。

  拉玟直起身,站在空蕩蕩的包廂中,久久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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