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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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的消息並非捕風捉影。接下來幾天,雷納托明顯感覺到警備部的氛圍日漸緊張。

  他的頂頭上司情緒不佳,平日儒雅隨和的佩雷斯上午又痛罵了一頓辦公室秘書,原因僅僅是茶水送晚了片刻。

  雷納托站在一座酒館門前,幾名城市衛兵正在逮捕一名吟遊詩人。

  不是雷吉那種真正的吟遊詩人,這個被打得滿頭是包的倒霉蛋只是個賣藝的,不會任何法術。

  而他被逮捕的原因也很簡單,在公開場合『非議』了新議長,法條上的罪名屬於侮辱貴族。

  雖然雷納托不知道一個路邊賣唱的如何能冒犯到阿爾伯特男爵,但市政廳震怒,要求立刻從嚴從重處理。

  「長官,已將犯人逮捕,請指示。」

  看著面前這張陌生的年輕面孔,雷納托揮了揮手道:

  「收隊,先帶回警備部,寫完報告後交到我辦公室。」

  路人紛紛避開衛兵隊伍,生怕自己也觸了霉頭。

  看著地上的血跡,雷納托不由得皺眉,這些新人下手沒輕沒重,還不如喬治那些老油條。

  警備部最近大肆擴招,來了許多新衛兵,一時間弄得不少老衛兵都人心惶惶。

  過去,想要成為城市衛兵這種政府雇員可比擔任治安官這種公職還要困難。

  畢竟有固定工資,退休後還有市政廳的養老保障。所以不僅要求父母是城中公民,本人也必須出生在本地。

  崗位通常是退一進一,近乎是父死子繼。即便偶爾有空缺,也需內部推薦,幾乎從不對外招募。

  如今北門已關閉,其餘城門處除了駐守的貴族傭兵,還應市政廳要求額外安排了兩輪值班衛兵,對進出城的『可疑人員』進行盤查。

  外城區各個街區都有執勤衛兵,人手緊缺到連雷納托這種本來不用出外勤的也被拉來頂數。

  他曾旁敲側擊向佩雷斯打聽,但對方三緘其口,只是不耐煩地將他打發走。

  但這山雨欲來之感,幾乎讓雷納托可以斷定,阿特伍德家族內部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昨日馬利克還托人想請他吃飯,看來這位敏銳的幫派老大也察覺到了異樣,打算從他這兒探探風聲。

  雷納托沒有回警備部,而是轉向寡婦街。萊拉絲住在這兒,對方是他認識的人中唯一可能知曉確切情況的。

  他來過幾次,可房子裡都沒人。

  昨天遇到同樣來找人的雷吉,對方向他保證,若見到半精靈,會通知她來找雷納托。

  敲了敲門,依舊無人應答。雷納托搖了搖頭,只得離開。

  難道是半精靈出事了?可雷納托連她的具體身份都不清楚,想主動幫忙也無從下手。

  不過對方畢竟是個活了幾十年的老練遊俠,應該不需要他擔心。

  雷納托心中自嘲,拋開這些多餘的憂慮。他能做的事有限,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行。

  昨晚珀莉就已經收拾好行李,隨時可以出城。

  小法師聽完雷納托的話後沒有半句懷疑,立刻同意了逃跑計劃,只在未來方向上略有分歧。她想往西北走,去法蘭尼亞,那裡有南方最大的魔法學院。

  事實上,小法師能理解他並願意一同離開,已經讓他大感意外。

  他原以為珀莉會不願繼續同行,畢竟她在城中已安穩下來,還攢了一筆錢,政局變化大概率也影響不到一名野法師。

  既然萊拉絲不在,雷納托想起了內城區的偵探事務所。

  他決定換個方式打聽消息。

  ————

  事務所並不大,門面樸素,只在木門上掛著一塊黃銅招牌,刻著「阿爾多偵探事務所」幾個字。

  雷納托推門進去時,差點被坐在堆滿紙卷和古怪物件後面的男人嚇了一跳。

  他記憶中的阿爾多,在赫恩家族案中衣著得體,舉止沉穩。

  而眼前這人,穿著皺巴的襯衫,頭髮也亂糟糟的,眼袋泛著青黑色。

  「歡迎...哦,是你,雷納托治安官。」

  阿爾多抬起頭,愣了兩秒才認出他,聲音有些沙啞。

  「阿爾多先生,你看起來...很忙碌?」雷納托環顧四周,桌面上攤開一張巨大的弗里德城地圖,上面用紅黑兩色墨水做滿了標註。


  「忙碌?是的,是的!」阿爾多站起身,動作有些急切,「你上次委託的那個案子,太有意思了!不,我是說,太詭異了,完全超出了普通的綁架或謀殺案範疇!」

  雷納托伸手扶住桌角差點被碰倒的墨水瓶。阿爾多毫不在意,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看這兒,這是過去兩周的調查結果。起初我也以為是幫派爭鬥或謀殺這類常規案件,但越挖越不對勁。」

  「失蹤者都是底層,社會關係簡單。」他指著筆記上的幾行字和簡圖,「這不是關鍵,畢竟是在貧民窟。問題是周圍居民對於調查的態度。」

  「往常為了一點點賞錢,這些貧民恨不得把祖宗都供出來。可當我打聽失蹤者時,所有人卻都說不知道。」

  「這有什麼問題。」看著偵探這副亢奮模樣,雷納托已不指望從他這兒探聽到阿特伍德家族的動向了,「貧民窟冬天死的人太多了,沒人在意很正常。」

  「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所有人都說不知道,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發現秘密的興奮,「這些貧民撒謊成性,為了錢胡言亂語再正常不過,怎麼會統一說不知道?就算是騙,他們也該編些藉口出來...」

  「這太奇怪了,就像是所有人都被催眠了一樣。」

  雷納托心中微動。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作為曾經的達庫爾教徒,這種統一的沉默往往只意味著一件事。

  名為『信仰』的精神瘟疫,已經傳播開了。

  光棚戶區就有上千的貧民,若這些人全被轉化為教徒...

  「認識這些嗎?」阿爾多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布袋,裡面的皮革碎片打斷了雷納托的思緒。

  熟悉的紋路,顯然是鞣製過的人皮。

  雷納托心臟猛地一沉,這是許多禁忌儀式所需的材料,說明當地的達庫爾邪教已發展到相當後期。

  「不太清楚。」雷納托面上維持平靜,「像是些古怪的垃圾。」

  「垃圾?」阿爾多嗤笑一聲,小心地收起證物,「治安官先生,我幹這行十幾年,見過無數『垃圾』。但這些絕不是。」

  「我在發現這些物品的地點做了標記,發現它們隱約連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環,而中心恰巧在棚戶區。」

  「這絕不是單一團伙所為,而是一個有嚴密儀式需求和特定活動區域的邪惡組織...」

  「阿爾多先生。」雷納托開口打斷對方的滔滔不絕,「你的發現...很驚人。但這類案件往往牽扯極深,非常危險。我建議你將目前的發現整理成報告交給我,然後暫時停止調查,警備部會接手後續。」

  「停止?」,阿爾多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剛剛找到線索,你讓我停止,交給警備部?恕我冒犯,但事實上,許多基層官僚缺乏常識與邏輯思維,只會推諉...」

  離開偵探事務所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雷納托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他已經儘可能地勸告對方了。既然偵探執意追查到底,雷納托也只能尊重他人命運。

  雷納托本以為邪教能平穩發展多年,是因為受人控制。

  可現在看來,任由達庫爾信徒如此擴散,甚至布設儀式,說明其背後的控制者大概率已像曾經的雷納托一樣瘋了,情願獻祭自己,與達庫爾『合一』。

  不管阿特伍德家族究竟發生了什麼,雷納托都必須立刻帶著珀莉跑路。

  他知道在這個階段,大量聚集的信徒們往往只有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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