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已經吹起來了
何振邦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少有的嚴肅。
「考試那幾天，吃東西注意點。天氣熱，別吃剩菜剩飯，一定要吃新鮮的。」
何振業愣了下，隨即點頭：「知道了，二哥。」
「千萬記住我說的！」何振邦再次叮囑。
這件事他沒法解釋。
前世，何振業就是因為考試前幾天吃壞了肚子，連拉了好幾天，最後發揮不佳，沒考上好大學。
何振業看著手裡的錢和糧票，心裡暖洋洋的，抬頭時卻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知道了，二哥，你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
何振邦抬手作勢要削他，笑罵道：「滾！不識好歹的東西。我是為你好！」
何振業趕緊閃身躲開，嘿嘿一笑，人已經到了門口。
「我走了，二哥。等我好消息。」
何振邦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再見到何振業，已經是七月九號晚上了。
院子裡正放著廣播，鄰居們三三兩兩坐著聽評書。
何振邦剛吃完飯，正抱著何建鋒在院子裡乘涼，一抬頭就看見何振業笑著朝他走來。
「二哥！」
何振邦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有了數。
「看你這樣，考的不錯？」
何振業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考得好不好我還不知道，但二哥你是真的神。」
「哦？怎麼說？」
「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們班有好幾個吃隔夜菜拉肚子的。我一個室友第一天差點沒爬下床。還好有你提醒我。」
他說得眉飛色舞，顯然躲過這一劫讓他心情很不錯。
旁邊幾個鄰居聽見了，也跟著笑。有人打趣道：「振邦，你這當哥夠可以啊，還管弟弟拉屎？」
何振邦笑了笑沒接話，轉頭問振業：「吃過飯了？」
「剛吃好，我吃完飯就過來了。」何振業擦了擦臉上的汗。
何振邦看他滿頭是汗，朝著屋裡喊道：「鳳嬌，把水缸里那個西瓜切了。」
不一會兒，何鳳嬌端著個搪瓷臉盆走了出來，裡面裝著切好的西瓜。
「來，吃西瓜。」她笑著把臉盆放到一張凳子上。
何振邦拿了兩塊，一塊遞給振業，一塊自己咬了一口，又招呼旁邊的村民也嘗嘗。
何鳳嬌湊到何振業身邊，壓低聲音道：「要吃屋裡還有，自己進去吃，外面人太多了。」
何振業心領神會，也悄聲說道：「還是二嫂對我好。」
「振業，高考考的咋樣？有村民問道。
何振業把嘴裡的西瓜籽吐出來，笑著道：「反正能答的我都答上了。」
「那肯定穩了！」幾個村民笑著起鬨，「振邦，你家要出大學生了！」
何振邦笑了笑：「承蒙大家吉言。」
不出所料，接下去的話題就成了讀書。什麼你家的孩子聰明，讀書肯定好。他家的孩子看著就呆，不是讀書的料。你一言我一語，直到半夜散場。
……
高考結束後，一年中最熱的三伏天就來了，這也意味著農村里最苦最累的「雙搶」季節開始了。
早稻要搶收，晚稻要搶種，前前後後得忙上四十多天。
陳良生和幾個幫工也都回村幫忙去了。何振邦也難得休息了幾天。
夏日的午後是村子裡最安靜的時候，多數人在田畈頭吃飯休息，剩下的都在屋裡睡午覺，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知了不要命地叫著。
何振邦正躺在新買的竹椅上打盹，忽然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
「振邦在嗎？」
是何志華的聲音。
何振邦睜開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在，等會兒，我來開門。」
他從竹椅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一股熱浪瞬間涌了進來，何志華站在門口，臉上曬得通紅，身上穿著件卡其布外套，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大片。
何振邦往旁邊讓了讓：「快點進來，外頭多少熱。」
何志華進了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脫掉外套，長長地舒了口氣：「到底屋裡涼快。」
何振邦從給他倒了杯涼白開。
何志華接過，直接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緩過勁來，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
「你老婆孩子呢？」
「樓上睡午覺呢。」何振邦坐回自己的竹躺椅上，拿起蒲扇搖了搖。
何志華吐了口煙，笑了一聲：「還是你們一家三口舒服，雙搶季節個個都在睡大覺。」
何振邦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說：「舒服是有代價的。我不上工，年底隊裡分糧可就沒我的份了。」
「你還在乎那點米？」何志華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養珍珠確實比種田賺太多了，以後怕是真會出現挖田養蚌。」
「早晚的事。」何振邦笑著道，「政府要是不管控，我們白塔湖三萬畝湖田我感覺都能重新變回水面。」
何志華吸了口煙，壓低聲音道：「說到田，我想起件事。楓林公社那邊有個大隊，好像偷偷把田給分了。」
何振邦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分了？你哪聽說的？」
「我聽那邊一個親戚講的。說是他們生產隊自己私下分的，公社好像不怎麼同意。」
「這是要做我們縣的小崗村啊！就看這陣風什麼時候刮到我們這兒了。」
「你覺得要多久？」
何振邦想了想：「快的話，今年秋收吧。」
何志華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確實，要是效果好了，肯定都有樣學樣。」
何振邦拿起蒲扇搖了搖：「你大中午的不睡午覺，頂著大太陽跑過來，不會就為了跟我聊這個吧？」
何志華一拍腦門：「跟你聊天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你那船借生產隊運幾天稻穀。大隊那條掛槳船，每個生產隊都在等，太慢了。」
何振邦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沒問題，你隨時來開船就行了。」
何志華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那我遲點來開，趁著還沒上工，還能回去眯一會兒。」
何志華走後，何振邦把門關上，回到竹躺椅上重新躺下。蒲扇搖了兩下，又停了。
偷偷分田的事，前世確實有這麼一出。風已經吹起來了，他們這邊也不會太遠。
只要分了田，養蚌的農戶就會翻著倍的往上漲。
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考試那幾天，吃東西注意點。天氣熱，別吃剩菜剩飯，一定要吃新鮮的。」
何振業愣了下，隨即點頭：「知道了，二哥。」
「千萬記住我說的！」何振邦再次叮囑。
這件事他沒法解釋。
前世，何振業就是因為考試前幾天吃壞了肚子，連拉了好幾天，最後發揮不佳，沒考上好大學。
何振業看著手裡的錢和糧票，心裡暖洋洋的，抬頭時卻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知道了，二哥，你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
何振邦抬手作勢要削他，笑罵道：「滾！不識好歹的東西。我是為你好！」
何振業趕緊閃身躲開，嘿嘿一笑，人已經到了門口。
「我走了，二哥。等我好消息。」
何振邦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再見到何振業，已經是七月九號晚上了。
院子裡正放著廣播，鄰居們三三兩兩坐著聽評書。
何振邦剛吃完飯，正抱著何建鋒在院子裡乘涼，一抬頭就看見何振業笑著朝他走來。
「二哥！」
何振邦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有了數。
「看你這樣，考的不錯？」
何振業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考得好不好我還不知道，但二哥你是真的神。」
「哦？怎麼說？」
「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們班有好幾個吃隔夜菜拉肚子的。我一個室友第一天差點沒爬下床。還好有你提醒我。」
他說得眉飛色舞，顯然躲過這一劫讓他心情很不錯。
旁邊幾個鄰居聽見了，也跟著笑。有人打趣道：「振邦，你這當哥夠可以啊，還管弟弟拉屎？」
何振邦笑了笑沒接話，轉頭問振業：「吃過飯了？」
「剛吃好，我吃完飯就過來了。」何振業擦了擦臉上的汗。
何振邦看他滿頭是汗，朝著屋裡喊道：「鳳嬌，把水缸里那個西瓜切了。」
不一會兒，何鳳嬌端著個搪瓷臉盆走了出來，裡面裝著切好的西瓜。
「來，吃西瓜。」她笑著把臉盆放到一張凳子上。
何振邦拿了兩塊，一塊遞給振業，一塊自己咬了一口，又招呼旁邊的村民也嘗嘗。
何鳳嬌湊到何振業身邊，壓低聲音道：「要吃屋裡還有，自己進去吃，外面人太多了。」
何振業心領神會，也悄聲說道：「還是二嫂對我好。」
「振業，高考考的咋樣？有村民問道。
何振業把嘴裡的西瓜籽吐出來，笑著道：「反正能答的我都答上了。」
「那肯定穩了！」幾個村民笑著起鬨，「振邦，你家要出大學生了！」
何振邦笑了笑：「承蒙大家吉言。」
不出所料，接下去的話題就成了讀書。什麼你家的孩子聰明，讀書肯定好。他家的孩子看著就呆，不是讀書的料。你一言我一語，直到半夜散場。
……
高考結束後，一年中最熱的三伏天就來了，這也意味著農村里最苦最累的「雙搶」季節開始了。
早稻要搶收，晚稻要搶種，前前後後得忙上四十多天。
陳良生和幾個幫工也都回村幫忙去了。何振邦也難得休息了幾天。
夏日的午後是村子裡最安靜的時候，多數人在田畈頭吃飯休息，剩下的都在屋裡睡午覺，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知了不要命地叫著。
何振邦正躺在新買的竹椅上打盹，忽然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
「振邦在嗎？」
是何志華的聲音。
何振邦睜開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在，等會兒，我來開門。」
他從竹椅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一股熱浪瞬間涌了進來，何志華站在門口，臉上曬得通紅，身上穿著件卡其布外套，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大片。
何振邦往旁邊讓了讓：「快點進來，外頭多少熱。」
何志華進了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脫掉外套，長長地舒了口氣：「到底屋裡涼快。」
何振邦從給他倒了杯涼白開。
何志華接過，直接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緩過勁來，從兜里摸出根煙點上。
「你老婆孩子呢？」
「樓上睡午覺呢。」何振邦坐回自己的竹躺椅上，拿起蒲扇搖了搖。
何志華吐了口煙，笑了一聲：「還是你們一家三口舒服，雙搶季節個個都在睡大覺。」
何振邦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說：「舒服是有代價的。我不上工，年底隊裡分糧可就沒我的份了。」
「你還在乎那點米？」何志華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養珍珠確實比種田賺太多了，以後怕是真會出現挖田養蚌。」
「早晚的事。」何振邦笑著道，「政府要是不管控，我們白塔湖三萬畝湖田我感覺都能重新變回水面。」
何志華吸了口煙，壓低聲音道：「說到田，我想起件事。楓林公社那邊有個大隊，好像偷偷把田給分了。」
何振邦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分了？你哪聽說的？」
「我聽那邊一個親戚講的。說是他們生產隊自己私下分的，公社好像不怎麼同意。」
「這是要做我們縣的小崗村啊！就看這陣風什麼時候刮到我們這兒了。」
「你覺得要多久？」
何振邦想了想：「快的話，今年秋收吧。」
何志華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確實，要是效果好了，肯定都有樣學樣。」
何振邦拿起蒲扇搖了搖：「你大中午的不睡午覺，頂著大太陽跑過來，不會就為了跟我聊這個吧？」
何志華一拍腦門：「跟你聊天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你那船借生產隊運幾天稻穀。大隊那條掛槳船，每個生產隊都在等，太慢了。」
何振邦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沒問題，你隨時來開船就行了。」
何志華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那我遲點來開，趁著還沒上工，還能回去眯一會兒。」
何志華走後，何振邦把門關上，回到竹躺椅上重新躺下。蒲扇搖了兩下，又停了。
偷偷分田的事，前世確實有這麼一出。風已經吹起來了，他們這邊也不會太遠。
只要分了田，養蚌的農戶就會翻著倍的往上漲。
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