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籠中鳥,何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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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的「蕪湖」聲浪,持續了整整半個多小時。

  素雲濤冷靜下來想再玩一次滑翔機時,被眼疾手快的戈婭按在了快速催生出的動感單車上。

  對於認真在玩肉鴿強化的戈婭來說,6.0的特化藍銀草已經可以讓她放開絕大部分材料學上的顧忌。

  她的材料庫不再是金屬、木材、石材這些需要費力加工的死物,而是可編程、可生長、屬性可調、活著的生物結構。

  傳統機械設計中關於連接、磨損、應力集中的諸多難題,在她這裡有了全新的、甚至可以說是作弊的解法。

  被卡脖子也可能只是毛衣穿反了。

  對戈婭來說,能繞開問題就沒那個必要死磕。

  鏈條和齒輪?在她看來反而落了下乘。

  那需要精密的機加工、需要潤滑、有噪音、會磨損。

  在地球上這麼用只是因為相對來說更廉價,但戈婭的藍銀草比它還廉價。

  五次基因乘法疊加後,現在戈婭的藍銀草就是優質碳纖維加合金。

  雖然暫時沒夠到宇航等級,但航空級別已經勉強達到了。

  原本在一環時因大芻草葉片過於粗糙而放棄的養蠶計劃,在經歷了棕櫚(提供長纖維)、巨龍竹(提供纖維強度與長度)兩次質變後,被重新拾起。

  四環微風銀杏帶來的元素親和與生命力提升,讓蠶寶寶能完美消化特化後的藍銀草葉,吐出的絲已帶上一絲淡金色光澤,韌性和導魂力都遠超普通蠶絲。

  但真正的質變,發生在第五環「偽三棱櫟」疊加之後。

  可能之前沒提到,三棱櫟作為最古老的橡樹,和其餘橡樹一樣,根莖葉果老齡後都會木質化。

  再加上五枚自適應成長魂環,每個都已經達到了3萬年的年限,帶來了面板數值的史詩級加強。

  戈婭的6.0藍銀草,直接進入了一個讓前世工程師看了會沉默、讓斗羅鐵匠看了會流淚的領域。

  棕櫚絲,原本只是棕櫚樹上層層包裹的外皮的副產物之一,只能拿來做做蓑衣。

  在巨龍竹纖維為骨架、浸潤銀杏樹脂、並以三棱櫟的木質化疊加之後,形成了微觀結構呈螺旋嵌套的超級植物纖維。

  它比最頂級的蠶絲更細,單位強度卻堪比同等粗細的高碳鋼纖維。

  它擁有驚人的韌性,拉伸到自身長度五倍也不會斷裂。

  更何況它在棕櫚皮上那是一抓一大把,過於廉價了。

  戈婭毫不懷疑,等她到封號斗羅,魂環年限推上去,這種棕櫚絲的強度還能再翻幾個數量級。

  到時候,用它去《三體》里玩「古箏計劃」切割巨輪,可能真的不是玩笑。

  椰珠,則是另一個驚喜。

  將原本的椰殼生成足球一樣的天然花紋,內芯替換為超高密度的木質化細胞,外表覆蓋自潤滑的樹脂層。

  大小、圓度、硬度,在生長過程中就被藍銀網絡精確控制。

  輕輕一拔連接椰珠的梗,裡面的椰汁就會自己流出來。

  每一顆薏苡(也就是草珠子)大小的中空椰珠都像是為軸承量身定製的、完美的「滾珠」,且天然耐腐蝕、耐疲勞。

  於是,當戈婭需要一輛「動感單車」來消耗素雲濤過剩的精力時。

  只有一根手指粗細、泛著青金色光澤的棕櫚絲傳動帶,輕柔地連接著腳踏曲柄和後輪軸。

  傳動帶表面有著極其細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防滑紋路。

  椰珠搭配同心的巨龍竹節就是天然的滾珠軸承。

  當腳踏轉動,帶動傳動帶,椰珠在軸承中順滑滾動,將動力幾乎無損耗地傳遞。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只有極其細微的、仿佛風吹過葉片的沙沙聲。

  車身骨架是強化過的巨龍竹結構,輕盈而堅固;車座覆蓋著透氣、有彈性的草葉與菌絲編織物。

  這輛車,從骨架到傳動,從輪胎到坐墊,全部是長出來的。

  整體加起來不到5公斤,甚至比共享單車還輕。

  素雲濤蹬得很起勁,車輪飛轉,傳動系統平穩順滑得不像話,幾乎感覺不到阻力。

  老式鳳凰牌的梯形車架托舉起了後輪,一條光滑的竹路車道在車下迅速生成,像是水上樂園裡的滑梯那樣螺旋上升。


  戈婭一腳踢開了后座的支架,沒有準備的素雲濤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蕪~!這東西比木滑板車帶勁嘿。」他興奮地嚷嚷。

  騎著自行車在竹車道上奔跑的素雲濤吸引了天上的一大群人,眾人紛紛落地進行強勢圍觀。

  絲絲在遠處看得好笑:「濤哥都玩上癮了,今天徹底放開了是吧?」

  素雲濤很快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這次戈婭並沒有做新的自行車。

  鬼斗羅默默湊上去觀察:「就一根帶子和盤子……這動力是怎麼傳過去的?」

  菊斗羅嘖嘖兩聲:「你看這個裝滿珠子的小玩意兒,太厲害了,我都沒看到森林之王給輪軸擦油脂。老鬼,你瞧瞧輪子轉得多快。」

  沒在意試圖用言語暗示旁敲側擊的兩人,戈婭確實沒有再做其他自行車的欲望。

  戈婭見素雲濤停車站好,便指揮藍銀草拆掉了自行車的後半車架和兩個車輪。

  邪月急了:「哎!好好的車怎麼拆了!」

  老傑克心疼得直捋鬍子:「多好的物件,說拆就拆……」

  「走的時候一人送一套。」

  「那話又說回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由三片造型奇異的葉片組成的「人」字型扇葉通過兩次傳動帶的轉向安裝在了車頭延伸的杆子上。

  一架滑翔機被戈婭眼神示意安了上去。

  素雲濤福至心靈,趁勢鑽了進去,一腳熟練地踩上踏板。

  滑翔機前的扇葉跟著轉了起來。

  「蕪~」

  沒藉助風力輔助的濤哥又飛起來了,只不過這一次在空中飛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說像是在散步。

  「!」xN

  焱:「腳踏驅動能飛天?還講不講道理了!」

  胡列娜:「這說出去誰會信?」

  山坡上的藍銀草又開始生長,快速構建出了過山車軌道。

  聚在一起的眾人也被草葉包裹,一輛公交車大小的過山船迅速構建而出。

  誠然現在6.0的藍銀草能無視大多數材料上的問題,而且引擎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幾個活塞吸氣、壓氣、做工、排氣。

  常看自行車改裝的戈婭甚至見過電鑽和涵道風扇當動力的。

  但為什麼放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比行道樹還密的微風銀杏自帶的環身風場不用,沒事去瞎琢磨什麼動力引擎呢??

  戈婭恰好就懂一點反直覺的逆風超風速的跑法。

  你說巧不巧?

  秒速60米的逆風過山船帶給了一行人些許刺激。

  一個聖殿騎士當場慌了:「等等!這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整整10分鐘,除了貴為封號的教皇與菊鬼、魂斗羅的紅衣主教、被留在地面上的小小濤和根本沒上去的戈婭,其餘人下車後都吐了個昏天黑地。

  絲絲扶著樹幹臉色發白:「不行……我、我這輩子不坐第二次……」

  黃金一代三人組個個臉色鐵青,連最能扛的焱都扶著膝蓋喘氣。

  吐了好啊,吐了就該餓了、渴了。

  戈婭又打了一個響指,經常看大壯裝修的她,雖然沒有二舅媽,沒有鍍鋅方管和膨脹螺絲,算得上是修為盡失。

  但戈婭還是搭了一個火柴盒。

  在操控附近5棵微風銀杏的風場同步,共振疊加以後,風柱以力大磚飛的方式灌進了內藏渦流管屋內管道之中。

  相比於外界風柱更小內徑的管道帶來了更強的風壓,持續且高壓的風,就像一台無形的空壓機。

  這意味著被稱為麥克斯韋妖管的渦流管可以開始工作。

  熱風口可以用於爐灶,冷風口可以用於空調或用於地窖。

  比比東少見地露出好奇之色:「風一進去就變成熱風和冷風?這是什麼魂技?不對,沒有魂力波動,不可思議……」

  熱風呼嘯,吹過在一行人被戈婭送上雲霄飛船的十分鐘內由藍銀草運來的食物。

  那是戈婭提前脫水烘乾的食材,幾乎一碰就碎。

  黑水虻、蚯蚓、大鼠、兔子、雞雛、鵪鶉、鴿子、魚、蔬菜乾若干,蘑菇、木耳若干。


  一顆快速成型的螺旋丸將這些食材包裹,乾燥的食材在風球內相互碰撞,迅速被打成齏粉,並混合均勻。

  在混合的粉末里加入蛋清、鹽、水、蜂蜜、牛奶做粘合劑後。

  戈婭用藍銀草構建出一個類似於寶寶奶昔碗那樣的中空便便型盤山通道。

  當粉末和粘合劑被風裹挾從底部跑到頂部出口,一粒粒飽滿圓潤好似鐵砂子的人造大米就這麼誕生了。

  戈婭沒說話,不知道她賣什麼關子的眾人也就耐心的看著。

  直到戈婭分別把普普通通煮好的一粒人造圓米、一粒雙蒸+干蒸鎖水的膨脹圓米、一粒戈婭隨手從自己武魂上摘下的草籽,擺在了每一個人身前。

  「先吃膨脹的,開始騎動感單車,累了再吃普通的,繼續騎動感單車,最後吃我的草籽。」戈婭看著眾人如此說道。

  戈父愣愣盯著米粒:「就……一粒?戈婭,你是不是拿錯了?」

  戈母也是疑惑道:「一粒米,填牙縫都不夠吧?這裡不是還有很多嗎?戈婭,你已經是男爵大人了,不能這么小氣哦。」

  不明所以的眾人有些疑惑,除了4位強者和小小濤,其他人老老實實地跨坐在了新長出來的動感單車之上。

  剛才吐過的他們確實是餓了。

  但,一粒米能幹啥?

  不懂什麼叫高密度營養和化學飽腹感的他們,還是太過於年輕。

  常年吃戈婭草籽的蟲、鳥、獸都快被養成靈獸了。

  用這些偽靈獸做的人造大米比士力架還帶勁。

  甚至因為營養密度過高,戈婭還特意掏出雙蒸飯這種饑荒欺騙餐小妙招來搞對沖。

  最終的實驗結果讓除了戈婭的其他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一粒雙蒸飯能支持持續運動3小時才餓,一粒普通米飯則能堅持4.5個小時。

  而戈婭的一粒草籽,更是直接給低等級的眾人吃得雙頰漲紅,就像是吃了千年人參的佟湘玉。

  焱當場懵了:「……一粒!就一粒?我覺得現在能打十個魂王!」

  邪月深深吸氣:「這已經不是糧食了,比我吃過的補藥還有力氣。」

  精神和體力像是鎖面板了一樣,有股說不出的牛勁在體內流竄。

  他們居然讓戈婭造了幾個犁,從後山的後山一路犁到了後山後山的後山。

  沒等勞作過後的眾人提出問題,戈婭又帶眾人去參觀了風場下。

  持續運轉的阿斯巴德古風車、蓄滿高壓氣體隨時待命的空氣錘、以微型風車改的氣動扳手為動力驅動的纜繩編織機與織布機一一映入眼帘。

  最後,藍銀網絡聯動高精度提花機,瞬息編織出一張巨幅草蓆,上面精準織刻著在場每個人的笑臉模樣,栩栩如生。

  素雲濤看著草蓆驚喜道:「哎?這是我!織得一模一樣!」

  菊斗羅樂了:「喲,還給我們每個人留了肖像,挺貼心啊小森林之王。」

  戈婭望著眼前的一切,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無盡無奈。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我本意很簡單,只想讓領民、讓身邊人,吃飽穿暖、安居樂業、歲歲平安。」

  「衣食住行的所有難題,我如今基本都能徹底解決。」

  比比東靜靜望著她,輕聲接話:「戈婭,你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但我能感覺到你很焦慮。」

  「因為我會繼續變強,問題也會隨之而來。」

  「眼下由我飼養的鳥獸生靈,已經快要承受不住我隨意凝結的草籽,村民偶爾吃這些牲畜肉可能暫時發現不了問題。」

  「但等我再進一步,普通人根本承載不了這份力量饋贈。」

  「如今蠶絲的韌性強度,早已被我的棕櫚絲全面碾壓。」

  「我飼養的這些動物的食物全是我的藍銀草,它們生產的蜜與奶,檔次絕對超越80%同類產品。」

  「可它們已經遠不如我隨手召喚的藍銀草榨出來的小甜水了。」

  「你們也親自體會過了,同體積下,我能拿出來吃的食物打粉混合,做出來的人造大米還比不上我一粒草籽。」

  「這還是我沒拿牛羊豬肉,水也只是普通活水,沒榨取我武魂的小甜水的前提下。」


  「斗羅大陸整體文明水平太低,世人眼界短淺、崇尚蠻力、弱肉強食,說是道德窪地、認知荒原,並不算過分。」

  鬼斗羅沉默頷首:「確實。這片大陸,容不下無償的善意。」

  「我最多半年,必然登臨封號斗羅!」

  「我不可能為了這群只會鬥毆爭魂環、恃強凌弱、虛度一生的人,刻意壓制自己的境界與天賦。」

  菊斗羅苦笑:「換誰也不會壓境界,天才憑什麼委屈自己。」

  「可是我不敢放開普惠。」

  「真到了那個時候,我隨便一粒草籽丟進水缸,整村人兌水喝都能喝上三個月。

  無名的紅衣主教忍不住插嘴:「這種力量一旦泄露,必然引來無盡覬覦與紛爭。」

  「我並非吝嗇,我的理論、我的技術、我的體系,我隨時可以全盤教給所有人。」

  比比東目光深邃:「你敢教,他們不敢學,也不配學。」

  「但大環境如此,一群只會內卷互拖、害怕他人變強的水鬼,怎麼可能容忍有人跳出泥潭、普惠眾生?」

  戈婭點點頭:「我想讓天下人吃飽飯、過上好日子。」

  「可我無比清楚,哪怕是我最普通的草籽,未來能直接把普通魂師、尋常凡人補到爆體過載。」

  「我若是用上疊環技巧,魂環年限相加,幾十萬年藥齡的草籽封號斗羅都必須閉關全力煉化。」

  「我不可能只惠及魂師、漠視平民,那是對我自己本心的侮辱。」

  戈婭微微垂眸,語氣帶著一絲漠然與無聊。

  「當初我只是造出一盞燈球,就引得諾丁城無數人窺探爭搶、流言四起。」

  「若是我讓所有領民,全都住上恆溫無霜、無需柴火的生態民居;全都用上我造的代步器械、休閒造物。」

  「我根本不敢想像,下次圍堵、覬覦、算計我的陣容,會誇張到什麼地步。」

  胡列娜輕聲嘆息:「太強、太善、太超前,本身就是罪。」

  比比東緩緩開口,聲線威嚴卻帶著憐惜:

  「戈婭,你不是弱小。」

  「是這片大陸,配不上你的力量。」

  明明手握創世級的造物能力,

  卻被這貧瘠、狹隘、排外、野蠻的世界,死死困住了手腳。

  這,就是戈婭如今最大的無奈。

  戈婭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甚至覺得有點煩躁。

  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所有人,最後落在自己掌心那一粒晶瑩剔透的草籽上。

  她輕輕合攏手掌,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所以,在我擁有絕對的力量碾碎那些水鬼之前,這些能救命的東西,只能是我的秘密。」

  「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戈婭右手虛抬,一片巨龍竹葉在手中成型。

  拜三棱櫟所賜,此刻的竹葉已經足以比肩一把精鍛的雙手巨劍。

  戈婭只是朝著身後輕輕一揮,原本被擺放在那裡類似於灰太狼燉煮小肥羊的厚鐵鍋便被一分為二。

  切面光滑,像是一面鏡子。

  「我也可以隨時是武器供應商。」

  把葉片隨手扔到一邊,一根長著孤葉的巨龍竹節在手中飛速生成。

  這赫然是一柄天然的長矛。

  戈婭先是像扔標槍一樣投射了50米,再隨手變出一根√狀的投矛器延長力臂,甩出了75米。

  投矛器作為原始人的火箭發射筒確實是名不虛傳。

  但在棕櫚疊巨龍竹形成的藍銀藤蔓面前還是落了下乘。

  唐三的藍銀纏繞可能確實厲害,但,那是弱者的思維。

  刃牙中幻想一條手臂全是關節的音速拳,在隨時能打出音爆的鞭子面前,不過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小事。

  戈婭早已經能把藍銀藤蔓像觸手一般靈活操控,甚至可以打出寸勁。

  百米長的藤蔓帶來了超長的力臂,配合螺旋的風場,在藤蔓末梢構建出了一個超低配版本的引力彈弓。

  高達6馬赫的飛矛足以讓大陸90%活著的生靈死於急性藍銀草中毒。


  飛矛破空瞬間,矛尖被壓縮空氣灼出一圈青白等離子焰芒,矛身箍著轉瞬消散的乳白色超音速凝結雲,拖著暗紅灼熱尾跡竄出。

  不遠處旁觀的眾人最先望見一道流光劃破山野,片刻之後,連環音爆才轟然炸響,衝擊波掃得周邊草木成片焦黃捲曲。

  25公里範圍內的藍銀草在戈婭一念間,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切換成了鞭矛炮台。

  只要戈婭一聲令下,足以讓整個大陸銘記。

  今日天氣。

  晴轉大荒星隕!

  「我已經擁有了平推整個大陸的能力。」

  戈婭將鞭矛炮台恢復原狀,卻又讓滿山偽裝成微風銀杏的藍銀草亮起。

  地面的草木灰被風場揚起,顯露出滿山相互抵消的風之軌跡。

  戈婭手掌虛握,原本星星點點像是LED螢光彩帶毫無規律的微風銀杏猛地一停,緊接著50顆銀杏在戈婭的眼神中同頻。

  肉眼可見的龍捲風在瞬間成型,作為天然渦輪,龍捲風理所當然可以為空氣加壓。

  高壓的氣流順著戈婭手中內藏文丘里管和拉瓦爾噴管結構、出風口只有筆芯粗細的巨龍竹筒流出時,已經超越了數倍音速。

  放在龍族裡,這叫言靈·陰流。

  放在斗破里,這叫風之極·隕殺。

  空氣在此刻近乎化作實體,氣流在噴口不遠就化作了「噴泉」。

  加上細如沙粒的實心椰珠作為磨料輔助切割,不懂玄幻世界風刃為什麼具備切割屬性的戈婭,以自己的方式學會了物理學風刃。

  所幸,有風場和渦流管熱風帶來的熱膨脹,能在氣流外圍形成一層高速旋轉的穩定氣鞘,約束核心射流,使其像一把「空氣光劍」,足以保持切割距離和穩定性。

  放在平時,戈婭閒著沒事可能還會玩玩吹箭,但現在的她可沒這心情僅僅只是玩。

  戈婭毫不懷疑,自己的風暴之刃在斗羅大陸上見誰切身,可以說近戰無敵。

  只是輕揮手中竹杖,後山的後山被戈婭當著眾人的面切成了數塊。

  隨手散去龍捲風,戈婭面向眾人。

  有藍銀網絡作為算力輔助,戈婭常態劍術就是「岱宗如何」,這比獨孤九劍這個大數據劍法還逆天。

  是以,戈婭可以自信地說:

  「我,近戰無敵!」

  「遠程方面要是50里範圍內飛矛飽和集火不夠,就用龍捲風的引力彈弓投放巨龍竹!」

  「巨龍竹不夠就50公里同頻聚風!」

  「相信我,當50里直徑的永續風暴眼擾動周邊數百公里大氣環流,讓外圍出現大範圍狂風、暴雨和次生小型龍捲風。」

  「當持續強風化作連接天地的大煙囪,無休止磨蝕裸岩,將海量岩石粉塵、岩土碎屑抬升至平流層,隨行星西風環流鋪滿全球大氣層。」

  「當灰塵引發『撞擊冬天』的降臨。」

  「我有絕對的信心在半年內讓整個世界進入生態大滅絕。」

  她抬起頭,目光掠過驚疑不定的菊鬼斗羅,掠過臉上帶著新奇與敬畏的武魂殿騎士,掠過抱著兒子、眼中殘存著驚懼的絲絲,最後,與比比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相遇。

  她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一塊冰,砸進溫暖的空氣里:「你們說。」

  她歪了歪頭,那雙慣常死寂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煩躁的波動,

  「我是先加把勁,讓這吵吵嚷嚷的世界安靜下來,圈塊足夠大的地方,讓所有人學會道德與約束。再安心下海搞建設……」

  「還是就這麼著,在這五十里地里,繼續憋著?」

  「……」

  風好像停了。

  不,風還在吹,吹動「微風銀杏」的葉片沙沙作響,吹動眾人額前的髮絲。

  但空氣凝滯了,聲音被抽空了,只剩下那句話,在每個聽到的人腦子裡轟轟迴響。

  掃平大陸。

  圈地。

  憋著。

  從她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像在決定明天是吃米飯還是麵條。


  絲絲懷裡的小小濤似乎感應到什麼,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弱的嗚咽。

  絲絲下意識抱緊兒子,手指冰涼,臉色煞白,看向戈婭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戈、戈婭……」素雲濤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那個會送他滑板、送他燈球,剛才還在耐心教他飛行的女孩。

  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冰冷的決斷力。

  仿佛她談論的不是億萬人的生死與大陸格局,而是清理後院的一窩螞蟻。「你……你瘋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乾澀破裂:「現在日子不好嗎?!啊?!」

  「有肉!有蛋!房子暖和!大家能飛著玩!」

  「你的……你的領民剛過上好日子!你、你那些技術,救人!多好啊!」

  「打打殺殺…」

  「那、那多浪費!!」

  「不該這樣的,你不該是這樣的。」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問你們?你們拿個解決辦法出來呀。」戈婭如此說道。

  老傑克沒說話,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戈婭。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屬於老農看天時、預感到風暴將至的深沉憂慮。

  他緩緩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霧,聲音嘶啞:「男爵大人,您這想法……是痛快。」

  「可老頭子我,在土裡刨食幾十年,見過太多痛快完,留下一地爛攤子,再也長不出好莊稼的事了。」

  他抬起拐杖,重重頓了一下地面,發出沉悶的「咚」聲。

  「就像您後山那棵伺候得最好的苗,肥力足,向陽,根扎得穩,眼瞅著就要抽穗灌漿了。」

  「可您要是覺得這兒地窄,非把它連根拔起,種到對面山上那全是石頭碴子、野草都不長的亂墳崗去……」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

  「苗,可能還是那棵苗,甚至仗著您的手段,還能活。」

  「可結出來的穗,還能是原來那個飽實味嗎?」「

  根基要是爛了,歪了,結啥果,吃到嘴裡都是苦的,咽下去,肚裡要生瘡。」

  「可是傑克爺爺,斗羅大陸從根子上就是爛的。」

  菊斗羅月關臉上的嫵媚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他上下打量著戈婭,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八歲的小領主。

  片刻,他「嘖」了一聲,扭著腰走上前幾步,陰柔的嗓音裡帶著罕見的嚴肅:

  「哎喲,我的森林之王喲,這火氣怎麼突然就這麼大了?是不是剛才被我們追著飛,氣不順呀?」

  他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凌空點了點周圍的山林。

  「是,你的藍銀草是厲害,老頭子我都覺得邪性。」

  「可姐姐我問你,你這草,離了這五十里地,離了腳下這片被你調教得服服帖帖的土地。」

  「它還能『唰』一下長出來,捆人、扎人、要人命嗎?」

  「當然可以,你以為我為什麼自稱森林之王?」

  鬼斗羅鬼魅的身影如煙般在戈婭側後方浮現,嘶啞的聲音接上,直指核心:「可你還是一直忍到了我們到來。」

  戈婭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甚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直到一個平靜,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聲音響起。

  「戈婭。」

  比比東不知何時走近,用那雙戴著蕾絲手套的手,狠狠揉捏著戈婭的臉頰。

  陽光灑在她白色的裙擺和金色的髮髻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神聖又疏離的光暈。

  「你是我見過,」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最天真,也最殘忍的人。」

  她終於轉過身,紫金色的眼眸看向戈婭,那目光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情緒。

  「生命不該只是掛在嘴邊的數字,哪怕你擁有最美好的初衷。」

  戈婭忍不住反駁:「這個世界的底色就是強者肆意侮辱弱者,而我顯然就是那個強者。」


  「但你還是個孩子,戈婭,你現在才八歲。」

  小手不是太乾淨的比比東小動作不斷,右手忍不住放在戈婭頭頂狠狠揉搓。

  「你應該做的從來不是把這武器扔出去,砸爛你看到的一切礙眼的東西。」

  她的手指拂過戈婭的臉頰。

  「而是讓所有人看到它,渴望它,研究它,模仿它,最終絕望地發現——」

  她的聲音微微抬高,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只有在鑄造了它的熔爐旁,在繪製了它藍圖的書桌上,在生長出它每一寸材料的土地上,才能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哪怕只是一絲絲的未來。」

  她向前走了一步,無形的威壓讓除了戈婭和菊鬼斗羅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告訴我,戈婭。你要的,究竟是五十里、五百里、五千里外那些標註著不同名字的、冰冷的土地和順從的奴隸,」

  她停頓,目光如炬,仿佛要燒穿戈婭平靜的表象,

  「還是一個……能讓你的藍銀草,你的一切法則與道理,都能通行無阻、自然生長的世界?」

  山坡上,死寂。

  只有她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鐘聲,在迴蕩。

  「用你手中的飛矛去打,你連眼皮子底下這五十里,都未必真能守住。」

  「人心會散,根基會動搖,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在無止境的征伐與仇恨中枯萎。」

  「但用你剛才給他們看的飛翔,」她指了指天上隱約的風道痕跡。

  「用你生長出的這些機器,用你讓土地增產、讓村民吃飽的種子,用你即將在深海展開的、無窮無盡的可能……去贏。」

  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充滿絕對自信的弧度。

  「那麼,你看中的那些土地,那些現在被愚昧、貧窮、爭鬥所困住的人……」

  「他們會自己把界碑推倒,把道路鋪平,然後跪在你領地外,求你接管,求你賜予他們,一個能看見未來的資格。」

  她最後看向戈婭,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卻蘊含著終極的定論:

  「所以,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急著拆掉你覺得礙事的囚籠,而是讓你囚籠里的光,亮起來,再亮一點。」

  「亮到刺眼,亮到讓所有囚籠外的人,看一眼就覺得雙目灼痛,自慚形穢,覺得自己活在豬圈裡。」

  「到時候……」

  她微微側頭,仿佛在聆聽遠方不存在的喧囂。

  「囚籠的門,你自己是想開,還是想關,還重要嗎?」

  風,不知何時又大了些,穿過山坡,捲起幾片草葉。

  戈婭站在那裡,聽著。

  她臉上那絲善心大起的、極其微弱的躁動,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星,一點點黯淡,消失。

  最終,她重新變回那副深潭般的、不起波瀾的平靜模樣。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再一次掠過臉色蒼白的素雲濤和絲絲,掠過眼神複雜的老傑克,掠過肅立的武魂殿眾人,最後,與比比東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輕輕一碰。

  她眨了眨眼,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們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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