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專訪
周方平先行一步返程，陳青要送他到機場被他拒絕，說了句「正事重要。」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學校，將這個喜悅的心情分享給所有人。
等待蘇敏助理來接的時候，陳青打開了方遠山助理髮來的合同電子版。
他當然是看不懂的，發給了菜包女士和D老師。
然後直接把最重要的地方給他標出來了：通過展會售出的作品，收取成交價的40%-50%的費用(稅後)，作為運維成本。
「怪不得給錢這麼痛快，吃一半啊！」
然後他又查了一下，這種情況竟是普遍存在的，除非那些自費參展的，如若作品售出只收取2%-5%的費用。
此刻，一個全新的商業模式在他的世界觀里展開，生出萌芽。
一輛白色的新能源停在路邊，後面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是蘇敏。
陳青上了車，空調的涼意瞬間將他包裹，帶著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薰的味道。
蘇敏遞給他一隻錄音筆，是開著的，上面雷射鵰刻著美術視野的logo。
「原本想在公司等你，但我想想還是跟來了。我們車上先聊個大概，到了編輯部再細采。「
「好。」陳青默默點頭，然後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棟老舊的灰白色建築門口。
樓不高，只有三層。
外牆爬了一半的常青藤，一樓門頭上是書法字體的木質招牌：美術視野雜誌社。
業內龍頭雜誌，辦公地點竟然是這麼樸素的地方，這是陳青沒想到的。
一路說是前采，更不如說是嘮家常，他原本緊張的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跟著上了二樓，走廊里舖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
兩側的牆上掛著一幅幅裝裱好的畫作，什麼風格都有。
陳青停下腳步看了幾幅，大多都是雜誌上面看到過的，而且都是原作。
蘇敏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定，示意陳青坐在對面。
「咖啡？果汁？還是什麼？」
「我喝水就行。」
助理很快將水端來，放了一片檸檬，喝起來很清新。
蘇敏把電腦往旁邊推了推，把錄音筆從桌上拿起來打開。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的表情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一種非常專注的狀態。
「好，我們開始。」她說，「金獎選手陳青，第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開始畫畫的？」
陳青想了想：「兩個月前吧。」
蘇敏笑了笑，這些內容其實她都清楚，只不過要用陳青的口吻去紀錄文字。
前後差不多問了五六個問題，蘇敏眼神變了一下。
「比賽那天，你拿到《青春暢想》這個主題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畫面是什麼？」
陳青沉默了片刻。
「是電視劇。」
「電視劇？」
陳青繼續說：「講新文化的一部電視劇，當時挺火的，我記得那兩兄弟前面是如何意氣風發，要做一番大事業，然後轉場就是二人奔赴刑場的畫面了，那個畫面對我印象很深刻。」
蘇敏「哦~」了一聲，應該是也看過這部作品：「確實，我當時看到那一幕也很動容。」
又問了一些關於這幅畫的創作理念，蘇敏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在本子上紀錄，比之前寫的都要長。
然後她放下筆，換了一個姿勢靠在椅背上。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放低了一點，「你在台上跟王鶴齡說的那段話，是準備好的還是臨場的？」
陳青笑了一下，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臨場。」
「真的？」
「真的。」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陳青決定實話實說：「我原本想了很多的話，但都沒用上，我在選題的時候考慮過，這樣畫會不會引來爭議……」
「那最後你怎麼還是選擇了這個主題呢？」蘇敏來了興趣，追問道。
「我覺得一個創作者就應該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同時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的作品，我應該有發言的權利。」
蘇敏愣了一下，陳青剛才說這句話的時候，氣質變了，眼神也變了。
變得鋒利。
跟他平時完全就是判若兩人，這可能就是……少年心氣？
「好。」她把錄音筆關掉。
「採訪部分結束。」
她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像是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有個事情，要徵詢一下你的意見。」
她從抽屜里拿出幾頁列印紙，往陳青面前一推。
「看看這個。「
陳青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印的是走失兒童的信息，三張圖一列。
最左邊是走失兒童當年的舊照，中間是陳青畫的成年後的畫像，最右邊是成年後的照片。
陳青愣住了。
他翻到後面幾頁，是比對過程和尋找的紀錄。
「這些……」他的聲音有點驚訝，抬頭看向蘇敏。
「這些孩子找到了？「
蘇敏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
「找到了。第一個是上個月在豫省被找到的，現在已經跟父母團聚了。第二個是上個禮拜在皖省發現的，剛做完DNA比對，確認了。第三個是前兩天確認的消息，正在聯繫那邊的父母。」
陳青很疑惑，他沒有看到任何相關的報導，王警官後續也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可是蘇敏是怎麼得到這些消息的……
但想了想，她這麼大的編輯，能查到這些也沒什麼奇怪的。
蘇敏看出了他的疑惑，語氣平靜道：「後面這個事情交給了一個叫做'歸途'的公益組織，可能是出於對你的保護，所以沒有透露你的信息，怕走失人員的親人一窩蜂地找到你。」
她拿出手機，放在陳青面前，上面是三封感謝信的截圖。
寫滿了對公益組織以及警方的感謝，以及對「匿名畫手」的感恩。
她頓了一下，眼神溫柔地看向陳青：
「你畫的那些跨年齡模擬畫像，幫助警方和志願者縮小了篩查範圍，直接促成了三個孩子的回家。」
「找到就好！」
陳青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當時沒有想那麼多。
只是感覺看到那些小孩子的照片很難過，既然自己會畫，那就嘗試一下。
「這些能不能放進專訪里？「蘇敏帶著試探的語氣。
陳青猶豫了，一方面感謝公益組織和警方能想到為他隱瞞身份。
一方面他想幫更多人，但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
到時幫忙找到了還好說，幫不到說不定會引起負面情緒。
人性這東西，他可不敢賭。
「我考慮一下。」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學校，將這個喜悅的心情分享給所有人。
等待蘇敏助理來接的時候，陳青打開了方遠山助理髮來的合同電子版。
他當然是看不懂的，發給了菜包女士和D老師。
然後直接把最重要的地方給他標出來了：通過展會售出的作品，收取成交價的40%-50%的費用(稅後)，作為運維成本。
「怪不得給錢這麼痛快，吃一半啊！」
然後他又查了一下，這種情況竟是普遍存在的，除非那些自費參展的，如若作品售出只收取2%-5%的費用。
此刻，一個全新的商業模式在他的世界觀里展開，生出萌芽。
一輛白色的新能源停在路邊，後面的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是蘇敏。
陳青上了車，空調的涼意瞬間將他包裹，帶著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香薰的味道。
蘇敏遞給他一隻錄音筆，是開著的，上面雷射鵰刻著美術視野的logo。
「原本想在公司等你，但我想想還是跟來了。我們車上先聊個大概，到了編輯部再細采。「
「好。」陳青默默點頭，然後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棟老舊的灰白色建築門口。
樓不高，只有三層。
外牆爬了一半的常青藤，一樓門頭上是書法字體的木質招牌：美術視野雜誌社。
業內龍頭雜誌，辦公地點竟然是這麼樸素的地方，這是陳青沒想到的。
一路說是前采，更不如說是嘮家常，他原本緊張的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跟著上了二樓，走廊里舖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
兩側的牆上掛著一幅幅裝裱好的畫作，什麼風格都有。
陳青停下腳步看了幾幅，大多都是雜誌上面看到過的，而且都是原作。
蘇敏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定，示意陳青坐在對面。
「咖啡？果汁？還是什麼？」
「我喝水就行。」
助理很快將水端來，放了一片檸檬，喝起來很清新。
蘇敏把電腦往旁邊推了推，把錄音筆從桌上拿起來打開。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的表情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一種非常專注的狀態。
「好，我們開始。」她說，「金獎選手陳青，第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開始畫畫的？」
陳青想了想：「兩個月前吧。」
蘇敏笑了笑，這些內容其實她都清楚，只不過要用陳青的口吻去紀錄文字。
前後差不多問了五六個問題，蘇敏眼神變了一下。
「比賽那天，你拿到《青春暢想》這個主題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畫面是什麼？」
陳青沉默了片刻。
「是電視劇。」
「電視劇？」
陳青繼續說：「講新文化的一部電視劇，當時挺火的，我記得那兩兄弟前面是如何意氣風發，要做一番大事業，然後轉場就是二人奔赴刑場的畫面了，那個畫面對我印象很深刻。」
蘇敏「哦~」了一聲，應該是也看過這部作品：「確實，我當時看到那一幕也很動容。」
又問了一些關於這幅畫的創作理念，蘇敏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在本子上紀錄，比之前寫的都要長。
然後她放下筆，換了一個姿勢靠在椅背上。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放低了一點，「你在台上跟王鶴齡說的那段話，是準備好的還是臨場的？」
陳青笑了一下，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臨場。」
「真的？」
「真的。」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陳青決定實話實說：「我原本想了很多的話，但都沒用上，我在選題的時候考慮過，這樣畫會不會引來爭議……」
「那最後你怎麼還是選擇了這個主題呢？」蘇敏來了興趣，追問道。
「我覺得一個創作者就應該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同時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的作品，我應該有發言的權利。」
蘇敏愣了一下，陳青剛才說這句話的時候，氣質變了，眼神也變了。
變得鋒利。
跟他平時完全就是判若兩人，這可能就是……少年心氣？
「好。」她把錄音筆關掉。
「採訪部分結束。」
她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像是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有個事情，要徵詢一下你的意見。」
她從抽屜里拿出幾頁列印紙，往陳青面前一推。
「看看這個。「
陳青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紙上印的是走失兒童的信息，三張圖一列。
最左邊是走失兒童當年的舊照，中間是陳青畫的成年後的畫像，最右邊是成年後的照片。
陳青愣住了。
他翻到後面幾頁，是比對過程和尋找的紀錄。
「這些……」他的聲音有點驚訝，抬頭看向蘇敏。
「這些孩子找到了？「
蘇敏靠在桌沿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
「找到了。第一個是上個月在豫省被找到的，現在已經跟父母團聚了。第二個是上個禮拜在皖省發現的，剛做完DNA比對，確認了。第三個是前兩天確認的消息，正在聯繫那邊的父母。」
陳青很疑惑，他沒有看到任何相關的報導，王警官後續也沒有給他發過消息。
可是蘇敏是怎麼得到這些消息的……
但想了想，她這麼大的編輯，能查到這些也沒什麼奇怪的。
蘇敏看出了他的疑惑，語氣平靜道：「後面這個事情交給了一個叫做'歸途'的公益組織，可能是出於對你的保護，所以沒有透露你的信息，怕走失人員的親人一窩蜂地找到你。」
她拿出手機，放在陳青面前，上面是三封感謝信的截圖。
寫滿了對公益組織以及警方的感謝，以及對「匿名畫手」的感恩。
她頓了一下，眼神溫柔地看向陳青：
「你畫的那些跨年齡模擬畫像，幫助警方和志願者縮小了篩查範圍，直接促成了三個孩子的回家。」
「找到就好！」
陳青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當時沒有想那麼多。
只是感覺看到那些小孩子的照片很難過，既然自己會畫，那就嘗試一下。
「這些能不能放進專訪里？「蘇敏帶著試探的語氣。
陳青猶豫了，一方面感謝公益組織和警方能想到為他隱瞞身份。
一方面他想幫更多人，但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
到時幫忙找到了還好說，幫不到說不定會引起負面情緒。
人性這東西，他可不敢賭。
「我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