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相信光嗎
「周老師……」陳青站在台上，為周方平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一向辦事妥帖的周老師，能站起來破口大罵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又有多為他鳴不平。
話筒貼在他下唇附近，沒有拿開。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十分熾熱。
他原本還為自己這取巧的題材想了很多託詞，也想了很多正能量、高大上的出發點。
現在看來，貌似不用了……
他想起台上和台下兩個面熟的人是誰了，在王鶴齡家遇見的父子！
一切都合理了。
既然你自己挖坑，我只能給你埋了。
他直視向王鶴齡，聲音有著少年人自帶的不卑不亢：
「王老師，您說心裡有光的人應該積極向上，對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那我想請問您，我畫中的這兩個人，心裡有沒有光？」
這話一出，呂教授直接笑了，剛才的擔心煙消雲散。
蘇敏也猜到陳青接下來會說什麼了，捂嘴輕笑。
「老藝術家要被小憤青使用價值攻擊嘍……」方遠山將二郎腿放下，坐直了準備聽陳青接下來會說什麼。
王鶴齡的嘴抿了起來，這話直接把他架起來了。
「他們在陷入囹圄，見不到一絲光亮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陰暗的？」
陳青的聲音高亢了一些，繼續發問。
「如果他們不相信光，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什麼青春暢想的機會都沒有。」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直至扎向王鶴齡。
「您相信光嗎？」
王鶴齡不可能聽不出「光」這個字到了陳青嘴裡現在意味著什麼，他一時竟然語塞了。
陳青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王鶴齡，準備殺死比賽。
「您說我內心黑暗，我不能像大聖變得唐僧一樣吐出來給您看，但我的畫您可以看，除了鉛是黑的，還有什麼是黑的呢？」
「您說的那些積極向上的當然是青春，我不否認，但我畫這幅畫，不是為了傳達什麼負能量，我只是想表達我今天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畫畫，正是畫中的他們那個時候的青春暢想。」
「詭辯……」王鶴齡的身形顫了一下，聲音也有些抖。
「我只是捍衛一下自己對作品的解讀權，並不是要挑戰您的權威，您要是還想說什麼，那就是您說的對！」
陳青將視線從王鶴齡身上移開，看下台下的鏡頭：「我說完了。」
話音結束，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江晚棠站在他旁邊，嘴微微張著，震撼到無以復加。
不是震撼於內容，因為這些內容是她們從小學習的，再熟悉不過。
她震撼的是陳青的表達，在台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的質疑聲中，全場的注視下，仍能慷慨激昂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予以回擊。
林凱懵逼了，張大著嘴，他到死估計都不敢跟王鶴齡這麼講話。
呂教授忍俊不禁，看了看王鶴齡：「坐下吧王老師，再說下去又要上熱搜了。」
「不說也得上。」方遠山內心已然笑瘋，表面強行忍住，憋得臉有點紅。
蘇敏仍然保持端莊，捂嘴笑著，但從她肩膀抖動的角度來看，忍得並不輕鬆。
趙恆謙趕緊拿起話筒，宣布下一位發言者。
全場掌聲雷動，甚至有幾名年紀大的在抹眼淚。
這波反擊的拉票效果，想必不能再好了。
要不是在場觀眾都是美術圈的業內人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組委會請來的演員。
會場外傳來了周方平的微弱的大喊：「好樣的陳青！」
有了陳青的發言，最後一個人說什麼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這種被無視的委屈感覺讓他極不平衡，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以至於發言都帶有一些哭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感動的。
發言完畢後，紅紅的眼睛看向陳青的背影，充滿恨意。
他用帶著疑問的眼神看向台下的中年人，又轉頭直直地瞪向王鶴齡。
王鶴齡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避免了與這個少年的視線接觸。
他還站著，手裡的話筒也沒放下。
活了大半輩子，此刻被一個十七歲少年的幾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兩下，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他放下了話筒，坐了回去，眼神頹然。
他已經沒招了，先是被趙恆謙擺了一道。
早上臨近比賽開始，組委會才告訴他兩個評委因檔期問題缺席，然後他們倆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了。
少了兩個助力，只靠他自己是沒有辦法成事的，無論是高分還是低分，都會被去掉。
以致於原本的計劃完全被打亂，別說總分前五了，小組前幾名他都無法操控。
好在有一個爭氣的，進了前五。
他也努力過了，準備先拿黑馬開刀。
原以為這個年紀的孩子會被他這幾句話震懾到說不出話來，結果沒想到這馬烈性如此之大，直接給了他一個當頭棒喝。
這讓他不禁懷疑，那天在家裡見到的唯唯諾諾的孩子，和今天將他懟到無言以對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趙恆謙接過話筒，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剛才沒散盡的震動：「感謝各位選手的分享。接下來，請評委組進行最終合議。」
說是合議，其實每個人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幾分鐘之後，工作人員重新把密封的信封送到趙恆謙手裡，趙恆謙又將其送到公證人員的手中。
又過了大概幾分鐘，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各位選手，各位評委，各位來賓……本屆青畫賽最終獲獎名單，現在公布。」
大屏幕重新亮起來，伴隨著主持人的的聲音。
銅獎，兩名。
分別屬於第一個發言的男生和最後一個發言的男生。
二人首先上前領獎，不過兩個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一個興高采烈，一個跟吃了蒼蠅一樣，臉色鐵青。
評委上前，將代表獎金的支票kt板和獎盃頒發給二人，然後並排合影。
銀獎，兩名。
組委會是有設計的，先公布一位，然後剩下一位和金獎一起公布。
經典製造懸念的小把戲。
比想像中快，大屏幕出現江晚棠的名字以及畫作。
現場一陣歡呼和掌聲，呂教授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學生。
方遠山和蘇敏向他小聲道喜，唯獨王鶴齡眼神空洞，望著遠處場館的牆壁出神。
江晚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看了陳青一眼微微搖頭。
「如果輸給你的話……也行吧！」
她腳步輕快地走上前，來到主持人身邊站定。
趙恆謙面帶微笑，緩步走上台。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邊走邊不緊不慢地拆開。
他知道一向辦事妥帖的周老師，能站起來破口大罵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又有多為他鳴不平。
話筒貼在他下唇附近，沒有拿開。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十分熾熱。
他原本還為自己這取巧的題材想了很多託詞，也想了很多正能量、高大上的出發點。
現在看來，貌似不用了……
他想起台上和台下兩個面熟的人是誰了，在王鶴齡家遇見的父子！
一切都合理了。
既然你自己挖坑，我只能給你埋了。
他直視向王鶴齡，聲音有著少年人自帶的不卑不亢：
「王老師，您說心裡有光的人應該積極向上，對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鏗鏘有力：「那我想請問您，我畫中的這兩個人，心裡有沒有光？」
這話一出，呂教授直接笑了，剛才的擔心煙消雲散。
蘇敏也猜到陳青接下來會說什麼了，捂嘴輕笑。
「老藝術家要被小憤青使用價值攻擊嘍……」方遠山將二郎腿放下，坐直了準備聽陳青接下來會說什麼。
王鶴齡的嘴抿了起來，這話直接把他架起來了。
「他們在陷入囹圄，見不到一絲光亮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陰暗的？」
陳青的聲音高亢了一些，繼續發問。
「如果他們不相信光，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什麼青春暢想的機會都沒有。」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直至扎向王鶴齡。
「您相信光嗎？」
王鶴齡不可能聽不出「光」這個字到了陳青嘴裡現在意味著什麼，他一時竟然語塞了。
陳青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王鶴齡，準備殺死比賽。
「您說我內心黑暗，我不能像大聖變得唐僧一樣吐出來給您看，但我的畫您可以看，除了鉛是黑的，還有什麼是黑的呢？」
「您說的那些積極向上的當然是青春，我不否認，但我畫這幅畫，不是為了傳達什麼負能量，我只是想表達我今天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畫畫，正是畫中的他們那個時候的青春暢想。」
「詭辯……」王鶴齡的身形顫了一下，聲音也有些抖。
「我只是捍衛一下自己對作品的解讀權，並不是要挑戰您的權威，您要是還想說什麼，那就是您說的對！」
陳青將視線從王鶴齡身上移開，看下台下的鏡頭：「我說完了。」
話音結束，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江晚棠站在他旁邊，嘴微微張著，震撼到無以復加。
不是震撼於內容，因為這些內容是她們從小學習的，再熟悉不過。
她震撼的是陳青的表達，在台上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的質疑聲中，全場的注視下，仍能慷慨激昂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予以回擊。
林凱懵逼了，張大著嘴，他到死估計都不敢跟王鶴齡這麼講話。
呂教授忍俊不禁，看了看王鶴齡：「坐下吧王老師，再說下去又要上熱搜了。」
「不說也得上。」方遠山內心已然笑瘋，表面強行忍住，憋得臉有點紅。
蘇敏仍然保持端莊，捂嘴笑著，但從她肩膀抖動的角度來看，忍得並不輕鬆。
趙恆謙趕緊拿起話筒，宣布下一位發言者。
全場掌聲雷動，甚至有幾名年紀大的在抹眼淚。
這波反擊的拉票效果，想必不能再好了。
要不是在場觀眾都是美術圈的業內人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組委會請來的演員。
會場外傳來了周方平的微弱的大喊：「好樣的陳青！」
有了陳青的發言，最後一個人說什麼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這種被無視的委屈感覺讓他極不平衡，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以至於發言都帶有一些哭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感動的。
發言完畢後，紅紅的眼睛看向陳青的背影，充滿恨意。
他用帶著疑問的眼神看向台下的中年人，又轉頭直直地瞪向王鶴齡。
王鶴齡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避免了與這個少年的視線接觸。
他還站著，手裡的話筒也沒放下。
活了大半輩子，此刻被一個十七歲少年的幾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兩下，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他放下了話筒，坐了回去，眼神頹然。
他已經沒招了，先是被趙恆謙擺了一道。
早上臨近比賽開始，組委會才告訴他兩個評委因檔期問題缺席，然後他們倆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了。
少了兩個助力，只靠他自己是沒有辦法成事的，無論是高分還是低分，都會被去掉。
以致於原本的計劃完全被打亂，別說總分前五了，小組前幾名他都無法操控。
好在有一個爭氣的，進了前五。
他也努力過了，準備先拿黑馬開刀。
原以為這個年紀的孩子會被他這幾句話震懾到說不出話來，結果沒想到這馬烈性如此之大，直接給了他一個當頭棒喝。
這讓他不禁懷疑，那天在家裡見到的唯唯諾諾的孩子，和今天將他懟到無言以對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趙恆謙接過話筒，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剛才沒散盡的震動：「感謝各位選手的分享。接下來，請評委組進行最終合議。」
說是合議，其實每個人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幾分鐘之後，工作人員重新把密封的信封送到趙恆謙手裡，趙恆謙又將其送到公證人員的手中。
又過了大概幾分鐘，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各位選手，各位評委，各位來賓……本屆青畫賽最終獲獎名單，現在公布。」
大屏幕重新亮起來，伴隨著主持人的的聲音。
銅獎，兩名。
分別屬於第一個發言的男生和最後一個發言的男生。
二人首先上前領獎，不過兩個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一個興高采烈，一個跟吃了蒼蠅一樣，臉色鐵青。
評委上前，將代表獎金的支票kt板和獎盃頒發給二人，然後並排合影。
銀獎，兩名。
組委會是有設計的，先公布一位，然後剩下一位和金獎一起公布。
經典製造懸念的小把戲。
比想像中快，大屏幕出現江晚棠的名字以及畫作。
現場一陣歡呼和掌聲，呂教授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學生。
方遠山和蘇敏向他小聲道喜，唯獨王鶴齡眼神空洞，望著遠處場館的牆壁出神。
江晚棠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看了陳青一眼微微搖頭。
「如果輸給你的話……也行吧！」
她腳步輕快地走上前，來到主持人身邊站定。
趙恆謙面帶微笑，緩步走上台。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邊走邊不緊不慢地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