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有權利知道
老丁的臉色變了，那種找到孩子的狂喜像潮水一樣退去，眼睛失去了光彩。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他不願意見我？還是他……恨我沒找到他？」
說著說著，老丁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不是，不是。」小王趕緊擺手：「孩子現在那邊的情況比較複雜。孩子是被拐走的可以確認，但買方後面因病去世了，孩子就被送到了福利院。然後被現在的養父母收養，但這個養母后來跟養父離了婚，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孩子跟她感情很深。那邊的同事說，孩子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但不知道是被拐賣的。還沒跟他挑明，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老丁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抱在懷裡。
動作很慢，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他現在過得好嗎？」他說。
陳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昨天畫那張畫像的時候，老丁怎麼描述兒子的樣子的：「他的耳朵長得有點招風，左邊比右邊大一點」。
這種細節，是只有親生父親才記得住的。
但現在，那個招風耳的小男孩，那個在老丁記憶里永遠定格在三歲的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學生。
只是他的記憶里，沒有老丁。
「我想想，讓我想想。」
小王沒再說話，給陳青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了院子裡。
「這可怎麼辦……」陳青低聲問。
小王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這種事不好說。」
「有的孩子願意回來，有的不願意。」
陳青輕嘆一口氣：「哎，十七年了，那邊才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想如果是自己的話，如果現在有個人說自己是被拐走的，現在的父母不是親生父母，他是肯定無法接受的。
他停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陳青回頭看那扇門。
老丁沒有出來，裡屋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
輔警驅車回來，跟他點了點頭。
小王也點了點頭，把煙掐了：「走吧，回去跟領導匯報一下，看下一步怎麼安排。」
陳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裡屋門口。
老丁坐在床沿上，直愣愣地望著對面的牆壁，牆上掛著一個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丁叔，我得先走了。」
老丁像是回過神來了，站起身來：「吃點兒再走吧，忙活大半天了。」
「不了不了，我還得趕回去畫作業。」
陳青跑出來上了車，老丁沒有再跟出來。
回去的路上，陳青靠在車窗上，看著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跑，不知道在想什麼。
輔警在開車，小王突然發問：「都問清楚了？」
輔警愣了一下，頭往後轉了轉，示意陳青還在車上呢。
小王笑了一下，說道：「沒事，說吧，線索還是他提供的。」
輔警點了點頭，將剛才去了村委會，問了下那個老太婆的情況的事情講出來。
「慣犯？」小王眉頭緊皺。
「是的。」輔警點頭，深色凝重：「她剛放出來那年就是老丁的娃丟的那一年。」
「啊？」陳青震驚，脫口而出：「那你們沒有查過她嗎？」
剛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這句話明顯有點質疑的意味，趕忙說道：「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事。」
小王笑了笑，但沒有再回復他。
「我就在那裡下就好了。」
陳青指了下山道的岔路口。
下了車之後，陳青沒有先到海邊去，而是先回了寫生基地。
因為他快餓死了。
剛才一直處在焦慮狀態下，還感覺不到，這會兒已經有點低血糖了。
他飛速跑回宿舍拿了桶泡麵，然後又飛速跑向水房。
迎面撞上回來上廁所的老梁。
陳青正想解釋什麼的時候，老梁先說話了：「中午吃飯不下來吃，現在餓了？」
「嗯。」他也不知道咋接，乾脆就啥也不說了，點了點頭。
「用功是好的，飯還是要吃的。」老梁叮囑道。
陳青一邊接水，一邊頭也不回地道謝：「好的，謝謝梁老師關心。」
過了一會兒，面還沒泡軟陳青就忍不住開吃。
已經開始冒冷汗了，他感覺再不吃就要嘎了。
剛扒拉兩口，老梁又折返回來，扔給他兩根火腿腸一個滷蛋，還有一瓶紅牛。
他嘴裡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也不知道老梁聽沒聽懂。
「快吃吧。」老梁將東西放下，轉身離開。
小王二人回到所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趙所找你。」
小王點頭，直奔所長辦公室。
老警察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到小王進來，摘下老花鏡。
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老丁怎麼樣？」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老警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一下頭。
等他說完，趙所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攤在桌上。
裡面是老丁兒子的相關資料：一張現在的照片，幾頁情況說明。
「這麼像！」
小王瞠目結舌，又拿起所長桌上陳青畫的畫像看了兩眼！
高高胖胖的，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學校的操場上。
五官跟老丁有幾分像，眉眼間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特別這一對一大一小的招風耳，太有辨識度了。
「照片再瘦個十斤，就跟這畫像一模一樣了！」
「是的，這小伙子確實厲害。」趙所長稱讚道。
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跟他們老師聯繫一下，以後說不定還要用到他。」
「好的，我明天過去一趟。」
老警察將文件合上，嘆了口氣：「這事接下來怎麼做，還要等兄弟單位的消息。」
「不能直接問當事人的意見嗎？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小王發表自己的想法。
「他還是個學生，而且是那麼好的醫科大學，學業是第一位的。」
「他已經20歲了，有……」
「20歲也是孩子！」
小王的話直接被趙所打斷，拍案而起。
「養母一個人把他培養的這麼好，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如果真的不懂事，就不會考上這麼好的大學！」
他離開位置，走了幾步，聲音放小了一些：「恰恰是這麼懂事的孩子，心思最重。」
小王噤若寒蟬，直愣愣站著不敢動。
趙所長頓了頓：「如果那邊孩子真的不願意見他，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怎麼跟老丁說。」
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他不願意見我？還是他……恨我沒找到他？」
說著說著，老丁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不是，不是。」小王趕緊擺手：「孩子現在那邊的情況比較複雜。孩子是被拐走的可以確認，但買方後面因病去世了，孩子就被送到了福利院。然後被現在的養父母收養，但這個養母后來跟養父離了婚，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孩子跟她感情很深。那邊的同事說，孩子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但不知道是被拐賣的。還沒跟他挑明，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老丁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抱在懷裡。
動作很慢，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他現在過得好嗎？」他說。
陳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昨天畫那張畫像的時候，老丁怎麼描述兒子的樣子的：「他的耳朵長得有點招風，左邊比右邊大一點」。
這種細節，是只有親生父親才記得住的。
但現在，那個招風耳的小男孩，那個在老丁記憶里永遠定格在三歲的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學生。
只是他的記憶里，沒有老丁。
「我想想，讓我想想。」
小王沒再說話，給陳青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了院子裡。
「這可怎麼辦……」陳青低聲問。
小王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這種事不好說。」
「有的孩子願意回來，有的不願意。」
陳青輕嘆一口氣：「哎，十七年了，那邊才是他長大的地方……」
他想如果是自己的話，如果現在有個人說自己是被拐走的，現在的父母不是親生父母，他是肯定無法接受的。
他停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陳青回頭看那扇門。
老丁沒有出來，裡屋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
輔警驅車回來，跟他點了點頭。
小王也點了點頭，把煙掐了：「走吧，回去跟領導匯報一下，看下一步怎麼安排。」
陳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裡屋門口。
老丁坐在床沿上，直愣愣地望著對面的牆壁，牆上掛著一個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丁叔，我得先走了。」
老丁像是回過神來了，站起身來：「吃點兒再走吧，忙活大半天了。」
「不了不了，我還得趕回去畫作業。」
陳青跑出來上了車，老丁沒有再跟出來。
回去的路上，陳青靠在車窗上，看著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跑，不知道在想什麼。
輔警在開車，小王突然發問：「都問清楚了？」
輔警愣了一下，頭往後轉了轉，示意陳青還在車上呢。
小王笑了一下，說道：「沒事，說吧，線索還是他提供的。」
輔警點了點頭，將剛才去了村委會，問了下那個老太婆的情況的事情講出來。
「慣犯？」小王眉頭緊皺。
「是的。」輔警點頭，深色凝重：「她剛放出來那年就是老丁的娃丟的那一年。」
「啊？」陳青震驚，脫口而出：「那你們沒有查過她嗎？」
剛說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這句話明顯有點質疑的意味，趕忙說道：「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事。」
小王笑了笑，但沒有再回復他。
「我就在那裡下就好了。」
陳青指了下山道的岔路口。
下了車之後，陳青沒有先到海邊去，而是先回了寫生基地。
因為他快餓死了。
剛才一直處在焦慮狀態下，還感覺不到，這會兒已經有點低血糖了。
他飛速跑回宿舍拿了桶泡麵，然後又飛速跑向水房。
迎面撞上回來上廁所的老梁。
陳青正想解釋什麼的時候，老梁先說話了：「中午吃飯不下來吃，現在餓了？」
「嗯。」他也不知道咋接，乾脆就啥也不說了，點了點頭。
「用功是好的，飯還是要吃的。」老梁叮囑道。
陳青一邊接水，一邊頭也不回地道謝：「好的，謝謝梁老師關心。」
過了一會兒，面還沒泡軟陳青就忍不住開吃。
已經開始冒冷汗了，他感覺再不吃就要嘎了。
剛扒拉兩口，老梁又折返回來，扔給他兩根火腿腸一個滷蛋，還有一瓶紅牛。
他嘴裡含著面，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也不知道老梁聽沒聽懂。
「快吃吧。」老梁將東西放下，轉身離開。
小王二人回到所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趙所找你。」
小王點頭，直奔所長辦公室。
老警察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到小王進來，摘下老花鏡。
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老丁怎麼樣？」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老警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一下頭。
等他說完，趙所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攤在桌上。
裡面是老丁兒子的相關資料：一張現在的照片，幾頁情況說明。
「這麼像！」
小王瞠目結舌，又拿起所長桌上陳青畫的畫像看了兩眼！
高高胖胖的，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學校的操場上。
五官跟老丁有幾分像，眉眼間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特別這一對一大一小的招風耳，太有辨識度了。
「照片再瘦個十斤，就跟這畫像一模一樣了！」
「是的，這小伙子確實厲害。」趙所長稱讚道。
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跟他們老師聯繫一下，以後說不定還要用到他。」
「好的，我明天過去一趟。」
老警察將文件合上，嘆了口氣：「這事接下來怎麼做，還要等兄弟單位的消息。」
「不能直接問當事人的意見嗎？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小王發表自己的想法。
「他還是個學生，而且是那麼好的醫科大學，學業是第一位的。」
「他已經20歲了，有……」
「20歲也是孩子！」
小王的話直接被趙所打斷，拍案而起。
「養母一個人把他培養的這麼好，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如果真的不懂事，就不會考上這麼好的大學！」
他離開位置，走了幾步，聲音放小了一些：「恰恰是這麼懂事的孩子，心思最重。」
小王噤若寒蟬，直愣愣站著不敢動。
趙所長頓了頓：「如果那邊孩子真的不願意見他，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怎麼跟老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