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賭注
完了，剛才跑出去太急，畫就那麼大搖大擺躺在那。
以往他畫完都會特意把畫板翻個面，但這次太投入，再加上李一舟叫他吃飯，忘了。
陳青硬著頭皮走進畫室。
老趙沒有回頭，還是盯著他的畫。
「你畫的？」
「嗯……」
「沒人改過？」
陳青愣了一下，答道：「沒……沒有。」
老趙往後退了半步，歪著頭看了兩眼，又湊近去看靜物。
他看畫有個習慣動作，用食指關節頂一下眼鏡，因為眼鏡總往下滑。
這個動作陳青以前見了就緊張，因為每次老趙頂完眼鏡，接下來就要開始說哪裡哪裡不對。
「型不准，罐子太小，還有點歪。」
陳青知道，這是他最致命的問題，點點頭。
「但是……」
陳青緊張地捏緊拳頭，聽到「但是」兩個字，他的心裡生出一絲像是奢望的期待。
「顏色還不錯，很透氣。」
只有畫室的人才知道，能從老趙的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有多難。
這邊的動靜，很快再次引起注意。
看熱鬧的馬上圍了過來，相比較於看好畫，大家好像更樂見於看笑話。
但在看到陳青的畫之後都沉默了。
與陳青同一時期接觸色彩的，天都塌了，你可以進步，但你不能進步這麼大！
那些有著多年美術經驗的，也在心裡想，自己剛接觸色彩的時候絕對不會像他的顏色關係處理的這麼到位。
「誰給他改畫了吧？」
「我也覺得，哪有前後兩張差別這麼大的。」
同學間嘰嘰喳喳耳語，有的陳青聽到了，有的沒聽到。
不過，都無所謂了。
老趙又推了下眼鏡，望向畫室另一頭，喊道：「小雨老師，過來下。」
喻小雨，從南方城市考到北方的大學，老趙的同校師妹，大二暑假過來當助教，色彩很有一套。
她一路小跑，從人群中擠進來。
老趙指了指陳青的畫，「你給他改畫了嗎？」
喻小雨當即搖頭：「我那邊帶的都忙不過來了，這邊今天都沒過來過。」
「你看像不像你們南派的畫法。」老趙繼續說。
喻小雨的表情有些微詫異，嘴唇微張著看了看陳青的畫，「有點那個意思，就是筆法太稚嫩了。南派色彩雖然對造型允許有鬆動概括，但前提是要有輕快靈動的筆觸，塑造整體的色彩氛圍。」
「我知道，這個學生只畫了幾天的素描，型有問題是正常的，後面慢慢搞。」老趙還是不疾不徐的語速，沉聲回應。
喻小雨的表情更驚詫了些：「那確實不錯了，這色彩感覺很有天賦，明暗關係也很明確，單論色彩的話，已經可以過統考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基本功都是可以通過勤加練習得到的，對色彩的感覺可是很難培養的。」
「沒錯。」老趙向陳青投去一個眼神，嘴巴往喻小雨的方向努了努，示意以後多去請教請教。
陳青會意，趕忙點頭。
「不兒，真是他自己畫的呀！」
「陳大師成真大師了！」
眾人投來的眼神，讓陳青的臉發燙，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眾星捧月一般的感覺。
他只是感覺剛才顏色調的很順手，然後跟隨內心的感覺去塗抹，並沒有想到會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喻小雨那句過統考才是他最在意的東西！
藝考分為統考和校考，統考在先，校考在後。
統考可以理解為資格考試，省內統一選拔，及格才能有校考的資格。
而校考則是不同藝術學院根據專業進行出題，往往更抽象，更考驗創意，難度更高。
統考滿分300，每一門過60就可以達到及格線。
很多認可統考成績的學校，只要文化課分數夠了，就可以錄取！
「那個……陳青，你和李一舟坐一起去，別老是在角落藏著。」老趙發話，然後掃視了一圈，看到一個相對沒那麼擠的地方。
輕輕拍了拍一個女生的畫板：「畫完這張挪一挪，給陳青騰個位置出來。」
結果老趙這話剛說完，這幾個扎堆的女孩子就有意見了。
「老師，這裡太擠了。」
「對啊，擠不下了。」
「換個地方唄。」
老趙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陳青見老趙為難，趕忙說：「沒事的，我在這邊就行。」
老趙不是為難，是強忍著沒有罵人。
喻小雨之前就跟他反應過這幾個女孩子，成天扎堆在這一塊聊大天，圍在一塊看男明星。
原本就擁擠的畫室，她們還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周邊在那裡。
奈何姐妹同心，誰敢說一句馬上就會迎來劈頭蓋臉的攻擊。
時間一久，那裡就成了幾個人的碉堡一般，輕易不敢靠近。
「把你們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就不擠了！」老趙的聲調拔高了幾度：「以後與畫畫無關的任何東西，都不准帶進畫室！」
見老趙真生氣了，所有人噤若寒蟬。
幾個女孩子也手忙腳亂的把她們的「哥哥」收起來，一個個面色不愉。
「李一舟，你去幫陳青搬東西。」
「好嘞。」
恰好畫室另一邊有人舉手，老趙安排完就和喻小雨過去解答問題。
結果他倆前腳剛走，這幾個人嘴臉就上來了。
不敢跟老趙撒野，怒氣便都發向了陳青。
「有些人有點進步不得了了呦。」
「真是，倒數還真好意思搬第一排來。」
「不知道從哪學的野路子，在那說什麼南派。」
「笑死。」
……
刺耳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說話沒必要這麼難聽吧！」李一舟不樂意了，率先開腔。
原本他看到陳青的進步，在那環抱著雙臂，表情得意。
現在臉直接拉下來了。
「老師都沒教過南派色彩畫法，肯定是陳青私下裡努力了，得到回報是應該的。」
幾個人中嗓門最大的劉雨晴直接站了起來，回嗆道：「上午還畫那麼爛，怎麼會突然畫好了，肯定是網上背的顏色。」
「你咋不背呢，擱這叭叭叭，就你長嘴了是吧！」
李一舟放下正在收拾的東西，往前好幾步。
陳青趕忙攔住他，真怕他上去給劉雨晴兩個大嘴巴子。
劉雨晴明顯被嚇到了，後退兩步，一腳踩爛了不知道誰的水桶，白色褲腳瞬間髒了一片。
「你……你那麼大聲幹什麼！嚇到我了！」
劉雨晴此話，無異於召喚術，小姐妹和護花使者唰的一下上前一步。
「李一舟，你想幹什麼！」
「咋的，你還想打人不成？」
「有質疑正常的吧，沒必要這麼激動。」
「就是，說一句又不會少塊肉。」
「我的桶……」
「你們tm……」李一舟氣笑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陳青差點沒抱住。
這邊的動靜馬上吸引了老趙的注意，折返回來。
「造反了！」老趙的聲音，有著無可置疑的壓迫感，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喻小雨也跟著過來，面色不愉：「有這閒工夫多畫兩張畫，下次模擬考上見真章才是本事。」
「好，我就跟你比這個！」李一舟瞪著眼，「下次模擬考，我要是沒你考的好，我捲鋪蓋回老家！」
李一舟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目光瞬間集中在劉雨晴身上，她也沒想李一舟跟炮仗一樣一點就著，還用這麼大的賭注，不敢接話了。
「胡鬧！」
老趙真的有點生氣了，猛敲了一下畫板。
喻小雨趕忙打圓場：「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這樣，下次模擬考你們誰考得好，就給對方買兩罐大白得了。」（大白=大罐白顏料）
「行，我同意！」
「比就比！」劉雨晴拉了下她們中成績最好的王嘉寧，將她拉到身前，「嘉寧，跟他比！」
「啊，我嗎？」王嘉寧一直沒有說話，原本她不是這個小群體的，因為共同喜歡一個男團，後面才玩到一起去。
由於零花錢比較多，給她們都買了周邊，很快成為小群體的一員，搬了過來。
她和李一舟一樣，都是從小學畫畫的，上次模擬考總分排名第七。
看著小姐妹們的目光，此刻她也不得不同意了，點了點頭：「行。」
此刻，一直沒有說話的陳青向前走了兩步，微微舉手：「那個……我不同意。」
全場的目光瞬間向陳青看齊。
大家似乎忘記了，他才是這場風波的源頭。
只是他好像一直沒什麼存在感，就算給他冠以「大師」這個戲謔名頭，也從沒有過什麼怨言。
老趙和喻小雨一臉無奈，甚至帶有一絲慍色。
都是半大的小年輕，誰也不服誰是正常的。
但原本馬上就能平息的戰火，可千萬不要再燃起來了。
陳青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的意思是，下次模擬考我來比。」
以往他畫完都會特意把畫板翻個面，但這次太投入，再加上李一舟叫他吃飯，忘了。
陳青硬著頭皮走進畫室。
老趙沒有回頭，還是盯著他的畫。
「你畫的？」
「嗯……」
「沒人改過？」
陳青愣了一下，答道：「沒……沒有。」
老趙往後退了半步，歪著頭看了兩眼，又湊近去看靜物。
他看畫有個習慣動作，用食指關節頂一下眼鏡，因為眼鏡總往下滑。
這個動作陳青以前見了就緊張，因為每次老趙頂完眼鏡，接下來就要開始說哪裡哪裡不對。
「型不准，罐子太小，還有點歪。」
陳青知道，這是他最致命的問題，點點頭。
「但是……」
陳青緊張地捏緊拳頭，聽到「但是」兩個字，他的心裡生出一絲像是奢望的期待。
「顏色還不錯，很透氣。」
只有畫室的人才知道，能從老趙的嘴裡聽到「不錯」兩個字有多難。
這邊的動靜，很快再次引起注意。
看熱鬧的馬上圍了過來，相比較於看好畫，大家好像更樂見於看笑話。
但在看到陳青的畫之後都沉默了。
與陳青同一時期接觸色彩的，天都塌了，你可以進步，但你不能進步這麼大！
那些有著多年美術經驗的，也在心裡想，自己剛接觸色彩的時候絕對不會像他的顏色關係處理的這麼到位。
「誰給他改畫了吧？」
「我也覺得，哪有前後兩張差別這麼大的。」
同學間嘰嘰喳喳耳語，有的陳青聽到了，有的沒聽到。
不過，都無所謂了。
老趙又推了下眼鏡，望向畫室另一頭，喊道：「小雨老師，過來下。」
喻小雨，從南方城市考到北方的大學，老趙的同校師妹，大二暑假過來當助教，色彩很有一套。
她一路小跑，從人群中擠進來。
老趙指了指陳青的畫，「你給他改畫了嗎？」
喻小雨當即搖頭：「我那邊帶的都忙不過來了，這邊今天都沒過來過。」
「你看像不像你們南派的畫法。」老趙繼續說。
喻小雨的表情有些微詫異，嘴唇微張著看了看陳青的畫，「有點那個意思，就是筆法太稚嫩了。南派色彩雖然對造型允許有鬆動概括，但前提是要有輕快靈動的筆觸，塑造整體的色彩氛圍。」
「我知道，這個學生只畫了幾天的素描，型有問題是正常的，後面慢慢搞。」老趙還是不疾不徐的語速，沉聲回應。
喻小雨的表情更驚詫了些：「那確實不錯了，這色彩感覺很有天賦，明暗關係也很明確，單論色彩的話，已經可以過統考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基本功都是可以通過勤加練習得到的，對色彩的感覺可是很難培養的。」
「沒錯。」老趙向陳青投去一個眼神，嘴巴往喻小雨的方向努了努，示意以後多去請教請教。
陳青會意，趕忙點頭。
「不兒，真是他自己畫的呀！」
「陳大師成真大師了！」
眾人投來的眼神，讓陳青的臉發燙，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眾星捧月一般的感覺。
他只是感覺剛才顏色調的很順手，然後跟隨內心的感覺去塗抹，並沒有想到會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喻小雨那句過統考才是他最在意的東西！
藝考分為統考和校考，統考在先，校考在後。
統考可以理解為資格考試，省內統一選拔，及格才能有校考的資格。
而校考則是不同藝術學院根據專業進行出題，往往更抽象，更考驗創意，難度更高。
統考滿分300，每一門過60就可以達到及格線。
很多認可統考成績的學校，只要文化課分數夠了，就可以錄取！
「那個……陳青，你和李一舟坐一起去，別老是在角落藏著。」老趙發話，然後掃視了一圈，看到一個相對沒那麼擠的地方。
輕輕拍了拍一個女生的畫板：「畫完這張挪一挪，給陳青騰個位置出來。」
結果老趙這話剛說完，這幾個扎堆的女孩子就有意見了。
「老師，這裡太擠了。」
「對啊，擠不下了。」
「換個地方唄。」
老趙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陳青見老趙為難，趕忙說：「沒事的，我在這邊就行。」
老趙不是為難，是強忍著沒有罵人。
喻小雨之前就跟他反應過這幾個女孩子，成天扎堆在這一塊聊大天，圍在一塊看男明星。
原本就擁擠的畫室，她們還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周邊在那裡。
奈何姐妹同心，誰敢說一句馬上就會迎來劈頭蓋臉的攻擊。
時間一久，那裡就成了幾個人的碉堡一般，輕易不敢靠近。
「把你們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就不擠了！」老趙的聲調拔高了幾度：「以後與畫畫無關的任何東西，都不准帶進畫室！」
見老趙真生氣了，所有人噤若寒蟬。
幾個女孩子也手忙腳亂的把她們的「哥哥」收起來，一個個面色不愉。
「李一舟，你去幫陳青搬東西。」
「好嘞。」
恰好畫室另一邊有人舉手，老趙安排完就和喻小雨過去解答問題。
結果他倆前腳剛走，這幾個人嘴臉就上來了。
不敢跟老趙撒野，怒氣便都發向了陳青。
「有些人有點進步不得了了呦。」
「真是，倒數還真好意思搬第一排來。」
「不知道從哪學的野路子，在那說什麼南派。」
「笑死。」
……
刺耳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說話沒必要這麼難聽吧！」李一舟不樂意了，率先開腔。
原本他看到陳青的進步，在那環抱著雙臂，表情得意。
現在臉直接拉下來了。
「老師都沒教過南派色彩畫法，肯定是陳青私下裡努力了，得到回報是應該的。」
幾個人中嗓門最大的劉雨晴直接站了起來，回嗆道：「上午還畫那麼爛，怎麼會突然畫好了，肯定是網上背的顏色。」
「你咋不背呢，擱這叭叭叭，就你長嘴了是吧！」
李一舟放下正在收拾的東西，往前好幾步。
陳青趕忙攔住他，真怕他上去給劉雨晴兩個大嘴巴子。
劉雨晴明顯被嚇到了，後退兩步，一腳踩爛了不知道誰的水桶，白色褲腳瞬間髒了一片。
「你……你那麼大聲幹什麼！嚇到我了！」
劉雨晴此話，無異於召喚術，小姐妹和護花使者唰的一下上前一步。
「李一舟，你想幹什麼！」
「咋的，你還想打人不成？」
「有質疑正常的吧，沒必要這麼激動。」
「就是，說一句又不會少塊肉。」
「我的桶……」
「你們tm……」李一舟氣笑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陳青差點沒抱住。
這邊的動靜馬上吸引了老趙的注意，折返回來。
「造反了！」老趙的聲音，有著無可置疑的壓迫感，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喻小雨也跟著過來，面色不愉：「有這閒工夫多畫兩張畫，下次模擬考上見真章才是本事。」
「好，我就跟你比這個！」李一舟瞪著眼，「下次模擬考，我要是沒你考的好，我捲鋪蓋回老家！」
李一舟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目光瞬間集中在劉雨晴身上，她也沒想李一舟跟炮仗一樣一點就著，還用這麼大的賭注，不敢接話了。
「胡鬧！」
老趙真的有點生氣了，猛敲了一下畫板。
喻小雨趕忙打圓場：「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這樣，下次模擬考你們誰考得好，就給對方買兩罐大白得了。」（大白=大罐白顏料）
「行，我同意！」
「比就比！」劉雨晴拉了下她們中成績最好的王嘉寧，將她拉到身前，「嘉寧，跟他比！」
「啊，我嗎？」王嘉寧一直沒有說話，原本她不是這個小群體的，因為共同喜歡一個男團，後面才玩到一起去。
由於零花錢比較多，給她們都買了周邊，很快成為小群體的一員，搬了過來。
她和李一舟一樣，都是從小學畫畫的，上次模擬考總分排名第七。
看著小姐妹們的目光，此刻她也不得不同意了，點了點頭：「行。」
此刻，一直沒有說話的陳青向前走了兩步，微微舉手：「那個……我不同意。」
全場的目光瞬間向陳青看齊。
大家似乎忘記了，他才是這場風波的源頭。
只是他好像一直沒什麼存在感，就算給他冠以「大師」這個戲謔名頭，也從沒有過什麼怨言。
老趙和喻小雨一臉無奈，甚至帶有一絲慍色。
都是半大的小年輕，誰也不服誰是正常的。
但原本馬上就能平息的戰火，可千萬不要再燃起來了。
陳青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的意思是，下次模擬考我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