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阿鳶,朕怎麼會不認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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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有得以帶著記憶重生,來到四百年的後世,可剛開始的局面對於青鳶來說並不算友好。

  就像是重複前世的命運一樣,被父母拋棄成為孤兒,又因為過於惹眼的美貌容易招來麻煩。

  但青鳶知道,這只是她的起點,絕非是她的終點。

  她要往上爬,站在她能夠碰到的最高的那個位置,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看到她。

  可當她真的成為斬獲多個獎項的演員之後,青鳶的心又有些空落落的。

  哪怕她的粉絲群體極為龐大,哪怕她的名聲極其響亮,可到底是少了些什麼。

  而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從始至終,她只是想向師長纓證明,她想讓她的陛下看到。

  病房裡安靜的只能夠窗外雀鳥鳴叫的聲音,師長纓霍然抬頭,目光如刃。

  這樣的眼神青鳶更熟悉了,這是太初女帝審視朝堂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的銳利。

  這個時候的女帝,所有人都要避其鋒芒。

  青鳶也知道她先前讓其他人離開,已經讓師長纓注意到了異常。

  如、如果這一世,她的陛下已經忘記了她,畢竟在女帝的身邊,從來都不缺追隨者,如果……

  青鳶的心一顫,不敢再想下去了,她閉上眼,等待著結果的審判。

  直到臉上有溫熱的觸感落下,帶著暖意,填補了空缺的心房。

  青鳶猛睜開眼,她怔怔地看著師長纓抬起手,慢慢地撫上她的臉,說:「原來,不是夢,是阿鳶。」

  青鳶的眼睫顫了下:「夢?」

  「我夢見你守在我床邊,給我唱歌,我不懂音律,但很好聽。」師長纓緩緩道,「但我忘記是哪一場戰役結束後了,因為每次打完仗之後,你總是會這樣給我唱歌。」

  她從來都不會用什麼繁複的詞藻,太過樸實無華的話語,可卻總是能夠輕易擊潰人心。

  青鳶的淚水再次決堤:「陛下!」

  師長纓看著她:「阿鳶,是我。」

  「我……我還以為、還以為……」青鳶聲音哽著,語無倫次道,「還以為您……您不想認我呢,又、又或者是您已經把我忘了。」

  師長纓沉默片刻,她聲音溫和:「不會的,阿鳶,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

  四百年前,早在她籌備兵馬,踏上收復梅州的道路之前,她就已經聽過青鳶這個名字了。

  青鳶淚眼朦朧,一向伶牙俐齒的她此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重複著念道:「陛下……」

  「眼睛一閉一睜,就來到了四百年後,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師長纓偏頭,望向窗外,「我又怎麼不會記得你,因為前幾日我問我爹,他可曾有在史書的某個角落裡看到過你的名字。」

  青鳶的心又是一顫。

  「我爹說沒有,因為九州歷史太長,不是誰都能夠留下名字。」師長纓淡淡地說,「可是,你不一樣,你們都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青鳶忍不住捂住嘴,努力地壓制住淚意,可身體抖得厲害,怎麼也無法鎮定下來。

  師長纓眼睫垂下,低聲問:「阿鳶,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鳶將頭埋在她的腿上,眼淚打濕了衣服,她的聲音也縹緲了起來:「當時……真像是一場噩夢啊。」

  記憶回籠,時間倒退回九州歷1626年。

  梅州,錦安城。

  青鳶也從未想過戰火會再次燒到梅州,這一次不僅有曾被女帝一路殺到西陸的鐵勒,還有紅髮碧眼的虹族。

  虹族讓鐵勒開道,兩大蠻夷聯手,踏上了梅州這片山清水秀的土地。

  每入一座城,他們就會進行一場屠殺。

  這些蠻夷將殺人當成了一場遊戲,舉目望去,白骨累累。

  梅花被踐踏成泥,河流被染成了血色。

  青鳶站在木門後面,看著遠方的狼煙,她神情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有小手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回頭,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說:「青鳶姐姐,我們該換地方了,他們肯定會找到這裡的。」

  屋子裡還有很多人,都是青鳶這些年收的弟子。


  她們原本應當像她一樣,成為梅曲梅劇的傳承者,可現在全部被毀了。

  「阿棠,你帶著妹妹們去下一個安全點。」青鳶將自己的圍巾解下,裹在小女孩的身上,「我就不去了。」

  阿棠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一樣,猛地保住她的腰,哭著大喊:「青鳶姐姐,你不要去,你如果要去,那……那我們跟你一起去!」

  最小的那幾個孩子,只有五歲,可眼神中的畏懼也逐漸被堅定所覆蓋,她們異口同聲道:「我們也一起去!」

  「很多人都去了,他們說著會回來,但他們再也沒有回來過……」阿棠還在哭,「那天逃跑的路上,我看見、看見他們的屍體被河水沖了下來。」

  小孩子們並非不懂生死,正是因為生逢亂世,太懂太懂了,所以才會惶恐。

  「阿棠,這個時代,討賊者是英勇的,死節者是高尚的。」青鳶摸了摸阿棠的頭,聲音溫柔,「可我們也同樣需要傳承者,你們要活著,絕非是苟且偷生,而是要將這些文化傳下去,等待著天光到來的那一刻。」

  阿棠聽著聽著,不哭了,以她目前的學識,難以理解這句話的全部意思。

  「不要讓梅曲斷了,這是我們的文化。」青鳶又說,「你們要是也去了,梅曲也就沒了,這豈不是合了那群蠻夷的意?」

  她的陛下說過,無論如何,文化都不能斷。

  阿棠抬起頭,眼裡是懵懂和不解:「可青鳶姐姐,天光真的會來嗎?」

  青鳶的腳步一頓:「會的,所以一定要活著,活下去,才有希望,阿棠,跑吧。」

  活著這兩個字,其實比死亡還要重。

  因為死人忘卻所有,活人卻要背負一切。

  青鳶也知道,曲賢這個名頭讓虹族和鐵勒的首領一直在找她,她不能再躲下去了。

  如果她的死,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那麼她死了也是極好的。

  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年只會逃跑的小孩子了,她從流亡者變成了保護者。

  青鳶披上一件外衣,出門了,將她暴露在了蠻夷的視線之下,為阿棠和其他孩子爭取生的機會。

  蠻夷的確找了她很久,立刻將她抓了回去,向虹族將軍邀功。

  他們讓她換上暴露的舞衣,讓她向一個奴隸一樣唱歌跳舞,而他們在下方鼓掌叫好,不堪入耳的言語充斥著耳膜。

  「什麼曲賢,到頭來不過也是個玩物而已,能有什麼賢明之名?」

  「要不是看她長得漂亮,能獻給王上,早就把她弄死了,不過在這之前,先讓兄弟們快活快活。」

  「哼,那太初女帝昔日對我族趕盡殺絕,也沒想到會有今日吧?九州如此之大,分我鐵勒一點,又如何?」

  大笑聲和舞樂聲交織在一起,像是群魔亂舞。

  可異變是在此突生的,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起,蓋過了所有嬉笑。

  青鳶神情漠然地拔出匕首,又是一刀下去,正中心臟,直到倒在地上虹族將軍停止了掙扎,她才鬆開了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也是她最後一次殺人。

  因為下一秒,無數柄尖刀貫穿了她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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