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為新的一年乾杯
他們回到那座被燈火點亮的宅邸時，夜色正好，暖黃色的光從每一扇窗戶里滿溢出來，把整條街都染成了一杯冒著氣泡的香檳。門還沒推開，一個身影已經竄了出來。
「晚上是——宴會之夜！」
艾拉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宣布這個消息。
班傑明停住腳步，非常配合地後退半步，臉上露出一個浮誇的驚訝表情：「哦！這不是我們最喜歡宴會的艾拉女士嗎？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門口來當迎賓了？」
「雖然我很想接下這句話！」艾拉的腳已經帶著風聲招呼過來了，「但你這一整天跑到哪裡去了！」
班傑明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側身閃過。
「你還敢躲！」
「這叫本能反應，不叫躲——」
「再看腳！」
艾拉一套連環踢，快得像是在跳一支編排已久的踢踏舞。班傑明則用各種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怎麼扭出來的奇怪動作一一閃過，最後一腳差點掃到他鼻尖，他乾脆往後一跳。
「打不著。」他笑嘻嘻的表示。
艾拉氣得臉鼓成了包子，正要發動下一輪攻勢，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少爺，大小姐可找您一整天了。」
克萊門特從門廊里走出來，一身熨帖的黑色禮服，臉上的皺紋都彎成了慈祥的弧度。
班傑明眼睛一亮，繞開還在蓄力的艾拉：「哦，這不是克萊門特嗎？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精神。」
克萊門特微微欠身：「一得知您回來，我就立刻趕來了。看到您這般精神煥發的模樣，我這顆心就算是放下了。」
「辛苦你了。」
「小事情，為您籌備宴會這件事，做多少遍都不會累。」
克萊門特籌辦的宴會，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失望。他有一種近乎魔法的手段，能在各種刁鑽的要求之間找到完美的平衡點。口味挑剔的貴族能吃到家鄉菜，不拘小節的老兵能找到烈酒和烤肉，而連班傑明這種打心眼裡覺得宴會就是鋪張浪費的人，也總能在這裡找到一份舒適的角落。
燈火璀璨的大廳里，觥籌交錯的聲音像一首慵懶的爵士樂。他們剛踏進去，就有人舉著酒杯遠遠招呼過來。
「這邊，班傑明，還有阿布羅狄。」
阿爾凱亞坐在一張靠窗的長桌旁，手邊半瓶靈園快樂水已經下去了小半，顯然等了一段時間。桌上鋪著一張地圖，四角用酒杯壓著，一看就有正事要談。
班傑明和阿布羅狄剛一落座，阿爾凱亞就把酒給他們滿上了，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的速度比艾拉出腳還快。
「第二屆天下第一凜風武鬥大會，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緊接著他亮出了自己的全套論據，過去一年王國的穩定發展為大型賽事提供了完美的土壤，王領作為第一屆主辦地，再來一次顯得乏味，而西境過去一年兢兢業業，作為人類防線的前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需要一個提振士氣的契機，更重要的是——
「你這一走就是一年，」阿爾凱亞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目光直直地看著班傑明，「就當你欠我的，成不成？放在西境辦，讓那群天天盯著帝國邊境的兄弟們也有個盼頭。」
班傑明看著他眼睛裡那份認真，沒再繞彎子。反正西境若能借著這個機會增加對王領的歸屬感，對大局也是好事。
「行吧。」
「就這兩個字？」
「你需要我發表一篇演講嗎？」
「那倒不用。」阿爾凱亞立刻換上了一副生怕他反悔的表情，抓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定了！時間就定在秋收後，地點西境，第二屆天下第一凜風武鬥大會，剛才那杯酒就是官方簽約儀式。」
「這簽約儀式未免也太簡陋了吧……」阿布羅狄在一旁默默吐槽。
「酒夠好就不算簡陋。」阿爾凱亞毫不在意道。
正事敲定，阿爾凱亞整個人的話匣子都打開了。他開始給班傑明講這一年王國發生的事。
這個話題由他來講再合適不過。雖然班傑明已經看過了蘇萊文給自己準備好的簡報，但聽聽站在另一個位置上的人眼中的世界，是另一回事。
凜風王國這一年，用阿爾凱亞的話說，「蒸蒸日上，但也沒少雞飛狗跳」。小摩擦和矛盾點依然存在，領主們偶爾還會因為一道新法令吵上三天三夜，但都在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東境和南境的重建已經初現成效，曾被戰火舔舐過的村莊重新升起了炊煙。北境則搭上了和矮人諸國合作的快車，發展勢頭猛得像東風。
至於西境——「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阿爾凱亞灌了口酒：「查爾斯因為能親自帶隊深入白銀帝國內部，高興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深入內部？他不是大公嗎？」班傑明意外道。
「你就當他想為王國開疆擴土想瘋了吧，雖然這次名義上是支援，但怎麼說也是打進去的。」
阿爾凱亞晃著杯中的酒，目光忽然變得認真了些：「你知道嗎，很多人都想見你。」
「嗯。」班傑明沒有說太多，只是露出一個笑容：「正好，借著這次武鬥大會，把老朋友們都請來聚一聚。。」
「等等，我沒聽錯吧？」阿爾凱亞湊近了一點，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喝多，「怎麼回事，怎麼感覺你消失一年回來之後脾氣都變好了。」
「難道我以前在大家眼裡，是一個脾氣很差的人嗎？」
阿爾凱亞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難道你以為自己在外面流傳的形象很和藹可親嗎？對權力的貪婪、無止境的控制欲，這些可是你在其他領主口中永遠散不掉的風評。我跟你複述的都是美化過的版本，真實情況比你想像的要刻薄至少好幾倍。」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呢……」班傑明抿了一口酒，在心裡默默地認下了這份來自外界的評價。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他對中央集權的執著確實大到讓人費解。不願意給大公貴族們自治領地、頒布法律的自由，每一步都在把權力往中央收攏，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蜘蛛一寸一寸地結網。
那些習慣了祖祖輩輩都當土皇帝的領主們看他，大概跟看一個瘋子加暴君差不多。
但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地球那一年裡專心致志啃書的日子。政治學、治理史、制度比較，那段平靜的時光給了他一種全新的視角，讓他得以重新丈量腳下這片大陸。
在這裡，封建主義都能算先進位度了，大部分的種族，連號稱文明標杆的精靈，都還坦然地保留著奴隸制。這片大地上的人習慣了用千年不變的邏輯運行社會，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是該有些別樣的東西吹進來了。哪怕只是為了讓自己後半輩子在這裡過得舒坦一點。
「你這表情，」阿爾凱亞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又開始轉什麼陰暗沉重的念頭了？」
「在想怎麼把你剛才說的那些領主一個個收拾服帖。」
「你這不還是老樣子嗎！」阿爾凱亞大笑著舉起酒杯，「來，為新的一年裡繼續被你折騰的領主們乾杯。」
「還是為武鬥大會幹杯吧。」
「對對對，為武鬥大會——」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燈火在酒液里碎成無數顆搖晃的星星。
這是一個值得被記住的夜晚。
「晚上是——宴會之夜！」
艾拉站在台階上，雙手叉腰宣布這個消息。
班傑明停住腳步，非常配合地後退半步，臉上露出一個浮誇的驚訝表情：「哦！這不是我們最喜歡宴會的艾拉女士嗎？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門口來當迎賓了？」
「雖然我很想接下這句話！」艾拉的腳已經帶著風聲招呼過來了，「但你這一整天跑到哪裡去了！」
班傑明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側身閃過。
「你還敢躲！」
「這叫本能反應，不叫躲——」
「再看腳！」
艾拉一套連環踢，快得像是在跳一支編排已久的踢踏舞。班傑明則用各種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怎麼扭出來的奇怪動作一一閃過，最後一腳差點掃到他鼻尖，他乾脆往後一跳。
「打不著。」他笑嘻嘻的表示。
艾拉氣得臉鼓成了包子，正要發動下一輪攻勢，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少爺，大小姐可找您一整天了。」
克萊門特從門廊里走出來，一身熨帖的黑色禮服，臉上的皺紋都彎成了慈祥的弧度。
班傑明眼睛一亮，繞開還在蓄力的艾拉：「哦，這不是克萊門特嗎？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精神。」
克萊門特微微欠身：「一得知您回來，我就立刻趕來了。看到您這般精神煥發的模樣，我這顆心就算是放下了。」
「辛苦你了。」
「小事情，為您籌備宴會這件事，做多少遍都不會累。」
克萊門特籌辦的宴會，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失望。他有一種近乎魔法的手段，能在各種刁鑽的要求之間找到完美的平衡點。口味挑剔的貴族能吃到家鄉菜，不拘小節的老兵能找到烈酒和烤肉，而連班傑明這種打心眼裡覺得宴會就是鋪張浪費的人，也總能在這裡找到一份舒適的角落。
燈火璀璨的大廳里，觥籌交錯的聲音像一首慵懶的爵士樂。他們剛踏進去，就有人舉著酒杯遠遠招呼過來。
「這邊，班傑明，還有阿布羅狄。」
阿爾凱亞坐在一張靠窗的長桌旁，手邊半瓶靈園快樂水已經下去了小半，顯然等了一段時間。桌上鋪著一張地圖，四角用酒杯壓著，一看就有正事要談。
班傑明和阿布羅狄剛一落座，阿爾凱亞就把酒給他們滿上了，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的速度比艾拉出腳還快。
「第二屆天下第一凜風武鬥大會，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緊接著他亮出了自己的全套論據，過去一年王國的穩定發展為大型賽事提供了完美的土壤，王領作為第一屆主辦地，再來一次顯得乏味，而西境過去一年兢兢業業，作為人類防線的前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需要一個提振士氣的契機，更重要的是——
「你這一走就是一年，」阿爾凱亞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目光直直地看著班傑明，「就當你欠我的，成不成？放在西境辦，讓那群天天盯著帝國邊境的兄弟們也有個盼頭。」
班傑明看著他眼睛裡那份認真，沒再繞彎子。反正西境若能借著這個機會增加對王領的歸屬感，對大局也是好事。
「行吧。」
「就這兩個字？」
「你需要我發表一篇演講嗎？」
「那倒不用。」阿爾凱亞立刻換上了一副生怕他反悔的表情，抓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定了！時間就定在秋收後，地點西境，第二屆天下第一凜風武鬥大會，剛才那杯酒就是官方簽約儀式。」
「這簽約儀式未免也太簡陋了吧……」阿布羅狄在一旁默默吐槽。
「酒夠好就不算簡陋。」阿爾凱亞毫不在意道。
正事敲定，阿爾凱亞整個人的話匣子都打開了。他開始給班傑明講這一年王國發生的事。
這個話題由他來講再合適不過。雖然班傑明已經看過了蘇萊文給自己準備好的簡報，但聽聽站在另一個位置上的人眼中的世界，是另一回事。
凜風王國這一年，用阿爾凱亞的話說，「蒸蒸日上，但也沒少雞飛狗跳」。小摩擦和矛盾點依然存在，領主們偶爾還會因為一道新法令吵上三天三夜，但都在可以理解的範疇之內。
東境和南境的重建已經初現成效，曾被戰火舔舐過的村莊重新升起了炊煙。北境則搭上了和矮人諸國合作的快車，發展勢頭猛得像東風。
至於西境——「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阿爾凱亞灌了口酒：「查爾斯因為能親自帶隊深入白銀帝國內部，高興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深入內部？他不是大公嗎？」班傑明意外道。
「你就當他想為王國開疆擴土想瘋了吧，雖然這次名義上是支援，但怎麼說也是打進去的。」
阿爾凱亞晃著杯中的酒，目光忽然變得認真了些：「你知道嗎，很多人都想見你。」
「嗯。」班傑明沒有說太多，只是露出一個笑容：「正好，借著這次武鬥大會，把老朋友們都請來聚一聚。。」
「等等，我沒聽錯吧？」阿爾凱亞湊近了一點，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喝多，「怎麼回事，怎麼感覺你消失一年回來之後脾氣都變好了。」
「難道我以前在大家眼裡，是一個脾氣很差的人嗎？」
阿爾凱亞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難道你以為自己在外面流傳的形象很和藹可親嗎？對權力的貪婪、無止境的控制欲，這些可是你在其他領主口中永遠散不掉的風評。我跟你複述的都是美化過的版本，真實情況比你想像的要刻薄至少好幾倍。」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呢……」班傑明抿了一口酒，在心裡默默地認下了這份來自外界的評價。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他對中央集權的執著確實大到讓人費解。不願意給大公貴族們自治領地、頒布法律的自由，每一步都在把權力往中央收攏，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蜘蛛一寸一寸地結網。
那些習慣了祖祖輩輩都當土皇帝的領主們看他，大概跟看一個瘋子加暴君差不多。
但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在地球那一年裡專心致志啃書的日子。政治學、治理史、制度比較，那段平靜的時光給了他一種全新的視角，讓他得以重新丈量腳下這片大陸。
在這裡，封建主義都能算先進位度了，大部分的種族，連號稱文明標杆的精靈，都還坦然地保留著奴隸制。這片大地上的人習慣了用千年不變的邏輯運行社會，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是該有些別樣的東西吹進來了。哪怕只是為了讓自己後半輩子在這裡過得舒坦一點。
「你這表情，」阿爾凱亞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又開始轉什麼陰暗沉重的念頭了？」
「在想怎麼把你剛才說的那些領主一個個收拾服帖。」
「你這不還是老樣子嗎！」阿爾凱亞大笑著舉起酒杯，「來，為新的一年裡繼續被你折騰的領主們乾杯。」
「還是為武鬥大會幹杯吧。」
「對對對，為武鬥大會——」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燈火在酒液里碎成無數顆搖晃的星星。
這是一個值得被記住的夜晚。